是夜。
孟盈倚著榻假寐,身邊小婢輕輕為她掌風(fēng),燭火跳動,繾綣似對佳人。
“夫人!”
那小姑急急奔進(jìn),水晶簾被撞得“叮咚”亂響,小婢略不爽地睨了她一眼。
孟盈依舊閉著眼,支著下巴,薄唇微啟:“如何?”
“回夫人,丫頭生了。”
她倏地睜眼。
“男孩女孩?”
小姑諂笑:“夫人放心,女孩。”
孟盈松了一口氣。
身邊小婢道:“浣衣丫頭就是浣衣丫頭,哪有什么福氣,爬上床又如何,懷了種又如何,想母憑子貴……”
“庶婢就該死。”孟盈冷聲。
小婢臉色一變。
孟盈貴為當(dāng)朝丞相之女,嫁與凜北侯祁石,居正妻之位,未曾想,肚子不爭氣,竟叫浣衣丫頭一夜承露率先懷孕。
幸好不是兒子。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她擔(dān)心什么,將來自己的孩子可是嫡子。
一介庶子,有何畏?
她下榻,褪去長裙。
窗外月色溶溶。
一年后,浣衣丫頭暴病而亡,祁石念及舊情,托姑姑杜若照養(yǎng)女兒,同年,孟盈生下嫡女,舉府歡慶,取名祁宸燭。
杜若帶著長女居西院,遠(yuǎn)離塵囂,偶然間瞥見小女孩習(xí)字。
“祁樾靈?!倍湃魡镜?,“是你的名字?”
女孩素手執(zhí)筆:“母親取的。”
樾靈長到五六歲,出落得更加水靈,膚勝白雪,眼尾上翹,眼瞳深黑似夜空,紅唇嬌息微微。
不僅如此,祁樾靈愈發(fā)閑不住,爬樹摘果子,下水偷蓮蓬,無一不通,甚至一次翻墻被祁石逮個正著。
小姑娘聰明,撒嬌打滾,祁石心軟,便饒了她,罰她習(xí)字一月。
手剛撈上筆,她又坐不住,杜若也無法便由她野。
再過幾年,祁樾靈更不同了,許是釋放天性的緣故,她多了幾分張牙舞爪的野性美,杜若覺得她比自己的母親要漂亮許多,
祁石來瞧過幾眼自家女兒,都愣神幾秒,捋著胡須:“小女可造?!?br/>
唯一美中不足是太鬧騰,沒一點閨中淑女的模樣。
美名盛揚(yáng)的后果就是孟盈終于有了一絲危機(jī)感,竟提議四月賞花盛會邀樾靈同去。
杜若一聽,二話不說關(guān)她三天背詩。
“嬤嬤~”她膩膩地喚:“賞花而已,背詩作甚?”
這妮子又故技重施。
杜若清楚她的把戲,道:“小姐,賞花談會,不在賞在談。”
見無回轉(zhuǎn),她不鬧了,小屋隱隱傳出朗誦聲。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杜若滿意地干事去了。
關(guān)了一天,她拎著樾靈最愛的紅豆糕進(jìn)門。
祁樾靈趴在書桌,睡的正香,桌角一把彈弓,幾顆石塊,杜若當(dāng)下心如明鏡,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樾靈扭了個身,后腦勺對她,砸了咂嘴。
令嬤嬤欣慰的是,她在睡夢中碎碎念叨:
“桃之夭夭,嗯…灼灼其華。”
敢情一天就背了一句?
終于,賞花談會到了。
杜若鄭重地從柜底掏出一條紗裙,不華美但清麗,她又給樾靈略施些粉黛,才勉強(qiáng)裝得像個淑女。
后花園一色的俊男美女,祁樾靈一個也不認(rèn)識,人人穿金戴銀,玉簪搔頭,她嗤了聲,掀裙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