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記棺材鋪。
封七領著封茂和杜同知進來,封淮黑衣黑面穿梭在一排排,堆積如山的棺材行里,摸摸,拍拍,敲敲,最后在其中一口棺材前站定,手猶撫著上面繁復的花紋墜飾。
“二叔?!?br/>
“噓”封七揚指示意他噤聲。
哦,封茂抿嘴,兩個少年有樣學樣,也是這里摸摸,哪里敲敲。
蔣廣田和后記棺材鋪的后老板就跟在封淮身后,封淮走,他們走,封淮停,他們停。
封淮轉身,他們二人側身,低頭,隨時待命。
等了半晌沒見封淮說話,后老板絲毫無懼先行開了腔:“不牢侯爺親自跑一趟,侯爺大凡需要遣人說一聲,小的給您送貨上門服務。”后老板抹了額頭冷汗一把,豁出去了,能進來他店里的,多少都是有需要的,他做過發(fā)財夢,神官們,就是沒有夢見過朝廷一
等大員魏其候爺會親自登門挑棺材。
“成色尚可?!眱勺?,厚實。
可見老板是個實在人。
發(fā)死人財,貴在問心無愧,看來,此人深諳此理。
“侯爺來后記算是來對了,不是小的吹,小的這里的棺材包侯爺用后還想用?!痹趺凑f話呢?
得到蔣廣田一記警告眼神,后老板發(fā)覺失言,忙轉了話題。
“侯爺可是想挑個……福壽棺?”沒聽說侯府要治喪,那就一定是添壽。棺材也分很多種,首當其沖,第一種一定是給死者殮葬用的,還有一種是晚輩為家中長輩祈福添壽備的,再有一種就是他新近研發(fā)的一種新的斂財途徑,升棺發(fā)財當擺件用的袖珍棺,放在書桌,書架,床
頭,隨身攜帶都不成問題,貴在寓意好。
后一種的袖珍棺比較偏時尚些,很得盛京城里的達官貴人們青睞。
前不久,裴記古董行的裴老板就訂了一口袖珍棺,說是要送人,讓他用色鮮亮些,活潑些,主要還要明麗大氣些。
他想,裴老板定是要送給心上人的,好事成雙嘛,他就多送了他一口一模一樣的情侶棺,買一贈一嘛!
侯爺今兒初初登門,這是好兆頭呀!
“廣田,挑三口上好的福壽棺,回頭送回府里?!?br/>
三口!
瞧瞧,大人物就是大人物,一開口就是三口棺,他想不發(fā)財都難。
侯爺訂這多棺材干嘛,蔣廣田躊躇片刻,終應了聲:“是?!?br/>
要么說做生意的眼睛得特別毒辣呢,后老板自打魏其候爺進來,就有這種直覺,魏其候爺絕對絕對是個孝子啊。
福壽棺,那是給老人用的,魏其候府除了長公主,好像沒什么老輩兒的,侯爺另外兩口棺是給誰預備的?
難不成留給自己?
后老板管不了那許多,有錢不賺那是傻子,后老板滿口應承下來。
“小的這就去準備,一定讓侯爺滿意,另外,小的再額外贈送侯爺一口,哦,不,兩口升棺發(fā)財,好事成雙嘛?!?br/>
“難道不是買一贈一?”
侯爺連這個優(yōu)惠大放贈都知道?
“對對對,買一贈一?!?br/>
“我家里還有八個孩子,唔,漏了一個,確切說,是九個,那就一人一口袖珍棺,后老板?后老板?”
“侯爺和你說話呢,發(fā)什么愣?”蔣廣田扯了扯后老板袖子。
“好好好,九口,難得侯爺喜歡,小的一定讓侯爺滿意,九九歸……女兒紅嘛,呵呵……”后老板輕輕掌嘴,差點又闖禍。
“如此,有勞后老板?!?br/>
“侯爺客氣,客氣?!焙罄习宀敛令~頭冷汗,苦著臉走了,侯爺也恁會做生意了,三口棺,他還得貼九口袖珍棺,好歹讓他賺點兒嘛。
蔣廣田一頭霧水,又瞅了封淮一眼,跟上后老板。
封七等人見走的剩下封淮一人,這才走上前來,“爹,同知大人到了。”
“下官見過侯爺?!?br/>
“嗯,杜大人也觀察了大半日,對此案可有決斷?”
“侯爺容稟……”
……耳朵剛剛瞟見一抹淄衣紗帽進了后記棺材鋪,那是少管驛的杜同知,耳朵驚出一身冷汗,他和他家公子今天剛從那里出來,別又因了這事給關進去,他再也不想去那地方了,環(huán)境臟亂差不說,伙食那就不
是人吃的。
“公子啊,同知大人就在那邊,要不,咱趁早扯了吧,這樣耗下去也不是辦法,地上得多涼啊,萬一再給關進那地方,又得個把月才能得見天日啊。”
這婦人,他們招惹不起,不說給錢,也不說不給錢,就這么耗著,他家公子目前是個什么狀態(tài),耳朵不知道,總之,耳朵耗不下去了。
耳朵瞅瞅躺在車軸下,蜷著身子一直動個不停的自家公子,有些不落忍。
“已經(jīng)都這樣了,總不能讓公子我空手而歸?再等等?!?br/>
還等?
那好吧。
又過去半個時辰。
耳朵見他家公子似乎動得越發(fā)頻繁了,就問:“公子,你餓不餓,渴不渴???想不想喝水?”
“別,別提那個字?!?br/>
“哪個字?”
“就那個字。”
“到底哪個?”
朱栩用口型說了一個水,耳朵更加迷惑了,“為什么不能提……水”耳朵也用口型說了一個水。
“反正就是不能提?!惫游揖褪潜凰o害慘了。
都賴那婦人,說什么他躺在這里,她怪不好意思的,就請他喝了兩碗茶取暖,然后,他就發(fā)現(xiàn)一個事實,他喝多了茶,有些內急,現(xiàn)在唯一的想頭就是如廁。
風口上,紅泥爐發(fā)出的汩汩沸水聲,還有那壺嘴發(fā)出的哨音,越聽,他的那種感覺就越強烈。
不行,得想法子轉移下注意力才行。
朱栩轉了轉脖子,說:“耳朵,把枕頭給我往前挪點兒,我好像落枕了。”
唉,公子,你說你這是何必呢?
耳朵遵照吩咐,將枕頭往前推了推。
你看,出門碰瓷,還自備枕頭,這得無恥到何種程度?
老伯爺早晚給他這不肖子活活氣死不可。
“耳朵,耳朵?!?br/>
“公子,我在呢?!?br/>
“沒叫你,我是說我耳朵好像進東西了,快給我看看,我感覺像蟲子在爬。”他最怕毛毛蟲了。
“哦。”
公子可是老伯爺唯一的獨苗,這要是有個閃失,他賠不起。
耳朵蹲在地上,幫他家公子查看耳朵。朱栩耳朵微微抖動,說:“錯啦,不是這邊,是另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