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也不知過了幾個鐘頭，丁驥醒過來之后看看表，還不到一點鐘，回局里有的是時間，打著呵欠走到外間，見唐小湛正往花瓶里插花，走過去想抱抱她。
唐小湛像是知道他要干什么，躲開了。丁驥也不勉強，笑道：“你去給我弄點吃的吧，我餓了?！?br/>
唐小湛聳聳鼻子：“我欠你的嗎，你到我這里來，又要睡又要吃，把這里當自己家一樣，喝咖啡從來不給錢，吃東西也不給錢。”
“我作為老板娘的情人，給錢不是見外了，當成家還用給錢嗎？”丁驥笑謔一句，伸手去撫弄唐小湛的頭發(fā)。
“你少來勁，誰是你情人，是你整天賴著不走，我又怕當眾攆你走，影響到其他顧客情緒，才勉為其難讓你待著?！碧菩≌繌娫~奪理的說。
丁驥樂呵一聲：“是嗎，那你干嘛讓我睡你的床呢，還是說誰都能當你的床客？”他這話本是無心的口無遮攔，唐小湛臉色卻變了，沒等她抬起手，丁驥已經(jīng)自己拍了嘴巴一下：“我錯了！我錯了！”
唐小湛悻悻的沉著臉，任憑丁驥怎么哄怎么賣乖也不頂事兒。正當丁驥無計可施的時候，貓子打來電話：“夏隊讓我通知你，三點鐘開會別忘了?！?br/>
“沒事兒，忘不了?！?br/>
“晚上別約會了，跟我們一起去吃飯吧，我請客?！?br/>
“呦嗬，你怎么忽然窮大方起來？”
“阮旭堯已經(jīng)認罪，孫巖他們勘察了那個別墅之后在車庫找到了司漠萍的跑車，案子可以告一段落，難道我們不應該慶祝一下?！?br/>
“可我覺得，此案尚有很多疑點，這時候結案有點草率?！?br/>
“事情都過去快倆月了，唐家不斷給局里壓力，再不結案，恐怕局長都沒法交代，阮旭堯既然已經(jīng)伏誅，李局的意思是，速戰(zhàn)速決。”
“那好吧，晚上幾點？”
“你來了再說?！?br/>
貓子把電話掛了，丁驥一回頭見唐小湛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可一觸到他目光，她立刻回轉了視線，還不肯原諒他似的。
盡管她掩飾了，丁驥從她的眼神中還是看出了緊張，別看她在忙自己的事，他和貓子的對話她一直在聽。
沒動聲色，丁驥走過去摟著唐小湛的肩：“司漠萍的案子結了，我們副局長也可以松口氣了，你爸爸就快把他催死了，整天詢問案件進展。”
“到底是誰殺的呀？”唐小湛問他。
“讓我親親，我就告訴你?！倍◇K狡獪的笑。
他跟唐小湛認識這么久了，可還真是發(fā)乎情止乎禮，除了那次在餐廳，之后一直沒得到機會親近芳澤。她比較矜持，他知道，所以也不勉強她。
“滾！”唐小湛只回他一個字。
“滾就滾?！倍◇K整個人靠在唐小湛身上蹭來蹭去，真的滾了好幾下。唐小湛推他：“行了，你去吃飯吧，別煩我。”
原來她早就準備好了，只是這丫頭向來嘴硬心軟，不肯落于下風，丁驥輕輕捻了一下她耳垂，在她耳邊吹了口氣，走出去。
唐小湛這家咖啡館只提供簡餐，食品種類并不豐富，然而每一道菜都是經(jīng)典，讓吃過的人回味無窮，后廚只聘了一個法國糕點師，兼做西餐，手藝趕得上正式法國餐廳的大廚。
店面墻上的每一幅照片都是唐小湛自己在國外游歷時拍的，客人所用的杯碟也是她一套一套精選的，咖啡全部是最上乘的咖啡豆現(xiàn)磨，唐小湛就是這樣一個追求完美的人。
丁驥原本對咖啡知之不多，認識唐小湛之后看了不少這方面的書，知道唐小湛給他準備的午餐里那杯咖啡是曼特寧，香的醇厚香的獨特，卻掩蓋不了與生俱來的苦味，他和很多男人一樣，不喜歡咖啡過甜，曼特寧那種讓人清醒自覺的苦味提神醒腦。
“我晚上有飯局，推不掉?！倍◇K邊吃邊告訴唐小湛。唐小湛卻只輕輕地嗯了一聲，并不發(fā)表意見。
“要是趕得及的話，我來接你，送你回家?！彼嘞矚g她安靜的樣子，就這樣坐在他身邊，默默的看書。
“不用了，我有別的事?！碧菩≌拷o推了。
“那你開車注意安全，有事給我電話。”丁驥不是個婆媽的人，既然她說有事，他也不多問。
下午的總結會很順利，主管刑偵的李副局長代表局領導講話之后，就是專案組組長夏林海向眾人陳述案件調查經(jīng)過和結果，他講完以后，李局長再次講話，表揚了專案組全體成員。
丁驥有些無聊，手里拿著筆在紙上涂鴉。方紫茉坐他身邊，看到他在紙上畫美女，發(fā)短信給他：“李局在上面說話，你在下面搞小動作，不怕被他看到？”
“沒事，我開會時一向心不在焉，李局夏隊都知道?！倍◇K是個我行我素且屢教不改的家伙，并不覺得開小差有多嚴重。
“看了你們的報告，我覺得案件還是有疑點的，只是局里太急著結案，忽略了?！狈阶宪杂职l(fā)來一條短信。
丁驥吸了口氣，回道：“你也發(fā)現(xiàn)了？”“對，死者身上多處骨折，明顯是被人毆打造成，不可能是摔的，阮旭堯口供始終沒承認自己毆打過死者?！?br/>
方紫茉不愧是法醫(yī)中心最優(yōu)秀的法醫(yī)，她的觀察力的確明銳，丁驥看著她發(fā)來的這條短信，陷入沉思，自己到底要不要把這個疑點在會上提出來呢？
想來想去，按捺住了，在大事上，他從小耳濡目染，并不意氣用事，李局演講正在興頭上，夏隊也保持沉默，自己這個時候冒頭只怕會起反效果，不如等會后再跟夏隊說說。
“阮旭堯是個滑頭，以他目前的口供和我們掌握的事實，只能判定他誤殺和棄尸，我會找個機會再對他進行詢問，如果能認定他有謀殺嫌疑，不會放過他?！?br/>
丁驥回了一條信息給方紫茉。方紫茉看過信息以后把手機收了起來。
晚上，刑偵二處的全體人員在火鍋城聚餐，方紫茉作為本案的法醫(yī)，也在受邀之列。貓子喜歡熱鬧，特意挑了這么個地方，一群人圍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興致很高。
辦案這兩個月，他們經(jīng)常加班加點，節(jié)假日都不能休息，人人都很辛苦，此時得了機會聚在一起，就都沒有開車過來，準備一醉方休。
貓子喝了不少，話都開始說不清楚了，丁驥也喝了不少，神智卻還清醒。
“方醫(yī)生，我得敬……敬你一杯，要是沒有你辛辛苦苦的驗尸，我們也不可能這么快破……破案。”貓子端著酒杯要跟方紫茉喝酒。
方紫茉依然是那副冷漠的表情，拒絕：“對不起，我從不喝酒，而且我開車來的?！必堊訄?zhí)意勸酒：“沒關系，我送你回去好了，我打車送你?！?br/>
“我真不能喝?！狈阶宪赃€是推辭。貓子有點尷尬，把半杯酒猛灌下去，氣氛有點不好。
丁驥見狀，調侃緩和氣氛：“方醫(yī)生，難道你看不出來，貓子好不容易借著酒勁兒找你搭訕，你卻不給他面子，要不這樣，貓子，我代方醫(yī)生敬你一杯?！?br/>
說話間，他倒了杯酒喝下去。
貓子這才咧嘴一笑，給他一拳：“還是你夠……夠意思?！?br/>
書記員李莉在一旁笑：“得了吧，舌頭都卷了還逞什么強，貓子，就你這點酒量還敢跟方醫(yī)生斗酒，我告訴你吧，方醫(yī)生以前的酒量在我們局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
“呦，這還真不知道，方醫(yī)生原來還是個酒中仙。”丁驥跟方紫茉笑笑，卻發(fā)現(xiàn)她的臉上閃過一絲凄然，但很快這一抹女性化的表情就被一種冷淡和漠然取代。
她為什么會這樣？丁驥不禁有些好奇。
他剛分配到刑偵支隊工作的時候，方紫茉就已經(jīng)在法醫(yī)中心當法醫(yī)，認識一年多，除了有時候討論案情，每次跟她說話都不超過十句。
除了對待工作一絲不茍，他不知道她還有什么性格特點，事實上，不僅是他，全局上下都沒幾個人真正了解方法醫(yī)的內心世界，她就像一個迷。
結束的時候，把貓子送上出租車，丁驥囑咐司機一定要把他安全送到家。
看到丁驥站在路邊，方紫茉開車過來，“我送你吧?！倍◇K回頭：“不用，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可以。”
“快十一點了，車不好打，上來吧。”方紫茉溫和的說。推辭不過，丁驥上了車，方紫茉按著他說的地址把車往他家方向開。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丁驥覺得自己該說點什么，主動道：“方醫(yī)生，剛才在酒桌上貓子有點喝多了，他不是故意的?！?br/>
方紫茉淡淡一笑：“我知道，但是我真的不想喝酒?！?br/>
“李姐說你酒量在局里有名，是不是覺得跟我們這些男人喝酒挺沒意思？”丁驥聞到車里有一種似有若無的香味，很熟悉，有點像唐小湛身上的味道。
“以前能喝，但自從出了一次事故，我就再也不喝酒了，這輩子也不會喝。”方紫茉的語氣聽起來很低沉。
“事故？難道是車禍？”丁驥的好奇心一向很強。能讓一個海量的人不喝酒，那事故一定不小。
“我以前的男朋友酒駕出的事，從那以后，我發(fā)誓再也不沾酒?！狈阶宪詮臎]對任何人說起這件事，局里的同事只知道她男朋友死了，卻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哦，酒駕的確很危險?！倍◇K暗怪自己不該那么多事，何必要戳人傷痛，不過至少證明了一件事，她的前男友的確是死于非命。
“我大學時的男朋友畢業(yè)后參加了援非醫(yī)療隊，結果在當?shù)卦庥龇凑溲b襲擊，不幸遇難，車禍這個是我第二任男朋友，貓子他們多說了一個?！狈阶宪灾鲃痈嬖V丁驥。
丁驥從她平穩(wěn)的語調里聽出了苦澀之意，同情心頓起，安慰她：“這些都是天災人禍，非人力可以避免，方醫(yī)生，我一向覺得你是局里最好的法醫(yī)，敬業(yè)、一絲不茍，而且專業(yè)素質特別高。”
方紫茉聽了這話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看看表，時間還早，丁驥給唐小湛打電話，卻是關機提示，這讓他有些意外，她除了去電臺錄節(jié)目，很少關機。
“我先不回家了，你就在這里停車讓我下去吧，我有點事兒?！甭?lián)系不上唐小湛，丁驥莫名的煩躁。
方紫茉沒有多問，把車停在路邊，看著丁驥走到路對面，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走了，臉上多少有些失落。
讓司機師傅把車往唐小湛家方向開，丁驥無聊的看著窗外雁京美麗的夜景，視線忽然定格，他看到唐小湛了，不光是她，還有她身邊站著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