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潤玉的夢總是那么幾個，那些他想忘卻又無法忘卻的事，夜夜都是他的夢魘，只是近來原本一成不變的夢境卻有了改變。

    他無助求天后放過他的生母時，有個神秘人出現三兩下就把王母打得毫無招架之力；他求生母不要剔去他的鱗片時，又是這個神秘人帶著他離開太湖，遠走高飛；當他卑微祈求天帝天后原諒時，還是她把天帝天后揍得鼻青臉腫；抑或是自己無助的縮在角落中哭泣時，那個人會在一邊陪著他，摸摸他的腦袋。

    因為這個神秘人，潤玉覺得再夢到這些事似乎也沒那么可怕了，畢竟夢里會有人護著他，這種保護讓他覺得安心極了。

    先時他是在夾縫中艱難求生的大殿下，現在旁的仙家都把他當做君王，因為從沒被回護過，所以只能自己護著自己，步步為營，機關算盡，最終成了這紫霄寶殿上的天君。

    那個仙子身形嬌小，面容俊俏，三兩下就可以擊退上古兇獸，談笑間便毀去了寰諦鳳翎。

    “我會護著你……我見不得你受委屈……”從來沒有人對潤玉說過這樣的話。

    雖然從神力上來說潤玉敬著靈杳，而從心智而言，潤玉一直覺得靈杳孩子氣，便讓著些，忍著些。

    真是個傻仙子，何必在自己的夢境中如此拼命呢？潤玉笑靈杳傻氣，笑著笑著，眼里卻不覺滴下淚來。

    百年來，他學會了如何恰到好處的掛著臉上的笑意，卻再也不會流淚了。

    …………

    …………

    那夜靈杳本就重傷，雖說蘇醒，但也支撐不住多久，原是想安撫一下潤玉，不想發(fā)覺自己這么擁著他，傷處還少疼些，不知不覺便又沉沉睡去。再度蘇醒守在床榻旁的是狐貍仙，卻不知潤玉何處去了。

    靈杳想了想，萬八千歲的神仙還是要面子的，可不能讓旁的仙知道潤玉小天君落了淚，于是只好把這一件事狠狠的憋在心里，絕對不能和狐貍仙說。

    她也沒敢把自己緣何受傷說得詳細，若是潤玉小天君知曉自己是因為怕傷了他壓制神力遭到反噬，依著潤玉的性子，搞不好又會自殘。好在她胡亂糊弄了幾句，狐貍仙也不曾生疑，只是靈杳瞧得出來，狐貍仙又開始惆悵了。

    “小狐貍，你莫要再這樣瞧著我，搞得本仙明日就要羽化了似的?！笔軅筮^了十來日，靈杳才能下床走動，也才有胃口用些東西。

    狐貍仙把自己珍藏香蜜拿了出來，讓靈杳蘸著山楂吃，靈杳都吃膩了，狐貍仙依舊十分殷勤說，再吃一個，再吃一個。

    聽靈杳這么一說，狐貍仙不說話了，默默收了香蜜和果子，又回姻緣宮里給靈杳拿最新的話本去了。

    月有陰晴圓缺，神有旦夕福禍，狐貍仙原以為靈杳羽化之說，只是說著玩的，不想逢此巨變，一夕之間靈杳神力盡散，能活個百八十年再羽化已是幸運，狐貍仙是真的擔憂，或許下一刻，這小仙子就羽化而去了。

    入夜，潤玉才到姻緣宮來接靈杳。

    “天上的神仙還是厲害的嘛！那么快就將璇璣宮修好了？”靈杳已經能走動，也就不用人攙扶，自己扶了潤玉慢慢往璇璣宮那邊去。

    “先時本仙總是獨來獨往，如今才察覺若是有個伴在這月下一同走走，也是不錯的?！膘`杳望了望遠處的銀河，那邊老遠跑過來一只小獸。

    “小魘獸是想當本仙的坐騎么？只是你怕是還得再長大些，這小身板……”靈杳毫不客氣的拍了拍魘獸的屁.股，魘獸十分不開心的哼哼了兩聲，便去討主人潤玉的撫摸。

    “自己去玩吧！”潤玉敷衍的摸了摸魘獸的腦袋，三兩句話就把它打發(fā)走了。

    靈杳覺著潤玉這主人也真是忒冷淡，暗地里還替小魘獸不值。

    “我想去銀河那邊瞧瞧。”靈杳如此說。

    “不成，你歇息的時候到了，等再好些，再去不遲。”潤玉并沒有同意也不顧靈杳反抗，徑自扶著她往璇璣宮去了。神力散盡，果然只有被欺負的份了，靈杳心不甘情不愿的進了璇璣宮。

    “我今日枕著你的尾巴睡就成了，你離我遠些！”靈杳顯然還在記恨先時潤玉把她強押回來的事。

    “睡吧！我用內丹精元養(yǎng)著你……”潤玉假裝自己未曾聽到，爬上床榻，將身形嬌小的靈杳攬在懷中，一同臥下。

    這樣的睡法，倒也不是有什么男女之情，只是潤玉的內丹在逆鱗之下，剛好是在胸口，他想以水靈滋養(yǎng)著本屬木的靈杳，也只能這么抱著她了。

    靈杳還欲掙扎，潤玉一個昏睡咒，也只能沉沉睡去。

    不過睡了一會兒，進入夢鄉(xiāng)的靈杳便自然的開始找起了抱枕，十分主動的伸出手來將潤玉抱了個滿懷。潤玉原想著趁這個時候試一試靈杳傷勢究竟如何，可惜就算此時的靈杳虛弱無比，但是潤玉的靈力依舊被彈了回來。

    這一次，又失敗了。

    好在靈杳還是一日日好了起來，雖然神力低微，但起碼身上的傷痛好了，過了將近半年，終于可以滿地跑了，狐貍見她好起來，也不似先時那么惆悵，好歹也有些笑顏。

    那天狐貍帶著她去桃園里摘桃子，原本是開開心心去的，最后卻是狐貍哭喪著臉來找潤玉，說那小祖宗在桃園里鬧著不肯出來了。

    潤玉連忙趕過去一看，只見靈杳穿著和桃花一般粉衫子，小小一團，縮在那棵萬年蟠桃樹腳下，哭得傷心無比。

    “剛剛仙子爬到樹上摘桃，不小心摔了，就哭了起來?！崩虾偪杀混`杳嚇了個幾乎魂飛魄散，他還沒見過神仙這么哭呢！

    “可是摔疼了？”潤玉緊張上前查看。

    靈杳紅著眼眶，抿著嘴直搖頭。

    “本仙如今連桃都摘不了，本仙難過……”

    潤玉也沒多說什么，只俯身將靈杳抱了起來，就這么一路抱著離開了桃園，如今的靈杳仙子連騰云也不能，羸弱無比，又怎能不難過。

    “你想不想去凡間，凡人也不能騰云駕霧，也得爬樹摘桃?！?br/>
    想了半天，天君潤玉才想出一個這么哄神仙的法子。

    “凡間，可以嗎？”靈杳紅腫著一雙眼睛，自潤玉懷中仰起頭。

    …………

    …………

    潤玉已是經久不曾去過凡間了，只是想到凡人也沒什么神通，或許靈杳在凡間待上一段日子，能紓解幾分愁緒，于是要帶靈杳下凡的事就這么定了。

    狐貍仙最是操心，準備了好多換洗衣裳和用來打發(fā)時間的話本子。

    “小狐貍，你怎么不同我們一起去？”靈杳看著為自己收拾行李忙進忙出的狐貍仙問到。

    “小神還要管天上的紅線，等有空了，一定下去找仙子。”狐貍仙原本是笑著的，但見宮門口來了潤玉，上揚的嘴角僵了僵。

    “叔父，東西可打點好了？”

    “打點好了，打點好了，你們一去要多久？”狐貍仙干笑道，神色晦澀不明。

    “至多一兩年，天上也不過一兩天，老狐貍你不用擔心。”靈杳拍了拍狐貍仙的肩膀，復又蹦跶到潤玉跟前，潤玉小白白，咱們走吧！

    “走吧”潤玉莞爾，正欲帶著靈杳離去。

    “潤玉！”

    狐貍仙忽然叫住了他，欲言又止。

    “凡間我不是第一次去了，叔父莫要擔憂?！睗櫽耦h首。

    “叔父只是想說……早去早回……”

    話到嘴邊，老狐貍終究還是忍住了。

    “逃不過??！逃不過！”

    狐貍仙扯了一根紅線，隨手打了個同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