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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姨的聯(lián)系方式，給我一個?！?br/>
    散場時, 童憲跟老八負(fù)責(zé)將喝醉的幾人送回家。最后只剩下他們兩個, 童憲將老八送到小區(qū)門口, 老八下了車，扶著車門彎腰對他說。

    童憲的眼睛匪夷所思地瞪了瞪：“你兩個小時之前還在為你前女友哭呢，現(xiàn)在就想要我小姨的聯(lián)系方式？”

    老八的情緒還是有幾分低落：“你們不是讓我趕緊換個新的，忘記她。”

    童憲嘖了一聲，心道敢情你倒是會挑人。

    這話沒說出口。

    “我小姨有對象了，談了快兩年了?！彼f。雖然他現(xiàn)在也沒搞清楚到底是個啥情況, 但也不能放任兄弟破壞小姨感情不是。

    這幫人雖然特能玩兒, 也沒什么節(jié)操，但在這種事上還是很有原則的。也算得上一幫正直好青年了。

    老八聞言便道：“那我就不摻和了?！?br/>
    作為一個戴著綠帽子的男人, 他并不想再去禍害其他男同胞。

    老八關(guān)上車門，已經(jīng)走出幾步，忽然又折回來, 敲了敲車窗。

    童憲已經(jīng)準(zhǔn)備走了, 又降下玻璃。

    “那陸壹……”

    老八話沒說完，但童憲明白他的意思, 擺了擺手說：

    “你什么時候見他好好追過人？看著跟中央空調(diào)似的對誰都好，其實比誰都薄情。估計也就是三分鐘熱度吧, 過短時間興致過去就好了?！?br/>
    陸壹賴在春夏家里不肯走。

    他害怕春夏明天早上起來就反悔。

    “不行，我得在這里守著你, ”他扒著門框, 一手撐在門上, “要是你明天一早又反悔不讓我教了，我找誰說理去?！?br/>
    “我不會?！贝合恼f。

    陸壹嘟嘴：“可是我想留下來。我保證不騷擾你?！?br/>
    他甚至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做大夢呢。但不舍得掐自己大腿。

    就是個夢，他也想多做一會兒。

    春夏只好讓開一步：“進來吧。”

    陸壹立刻把腿伸了進去，腳像踩在棉花上。

    春夏關(guān)上門。

    陸壹一臉乖巧地眨巴著眼睛：“你休息吧，我很乖的。你要是不放心，就把門鎖上?！?br/>
    春夏給他拿了一床被子，便走向臥室，陸壹一路深情款款地目送著她的背影。

    然后看到她還真的把門鎖上了。

    滿腔熱血奔涌，喝下去的那些酒精，此刻在血液中蘇醒，沸騰。他撲到沙發(fā)上，狗似的亂蹭。

    被子上有和她身上一樣的味道。

    完了完了，要被鎖定了。

    春夏洗完澡，還能聽到外面客廳里在撲騰。

    她打開吹風(fēng)筒吹頭發(fā)，嗡嗡的響聲將外頭小朋友的動靜蓋住。

    等她吹完，關(guān)掉吹風(fēng)筒，聽到門口有很細(xì)微的聲音。

    “姐姐……”陸壹站在門外，額頭抵著門。

    “怎么了？”春夏的聲音從里頭傳出來。

    陸壹其實什么事都沒有，就是想和她說話，安靜了一會兒問：“你有面膜嗎？”

    媽媽讓他敷面膜。

    “……沒有?！?br/>
    “哦?！标懸际种冈陂T上摳了摳，“那你睡吧?！?br/>
    一晚上心潮澎湃的，睡也睡不安穩(wěn)，隔一會兒就醒了。夢也是做得亂七八糟，什么離奇的場景都有。

    在河里捉魚……

    一條小青蛇在纏他的腳……

    光著身子站在陽光下……

    還夢到他和春夏變成了兩只貓，在大草原上玩耍，然后，咳，□□。

    每一個夢里都有春夏。

    所以睜開眼睛看到春夏時，有短暫的幾秒鐘，他分不清是不是另一個夢。

    他哼唧著叫了一聲：“姐姐？”

    聽到自己聲音的一剎那，便知道是現(xiàn)實。

    夢都是無聲的。

    春夏坐在沙發(fā)前的地毯上，像在觀察實驗小白鼠一樣盯著他。

    陸壹打了個呵欠，攏著被子往她那邊蹭了蹭，彎著眼睛，困倦的聲音說：“早上好?！?br/>
    “中午了?！贝合恼f。

    陸壹把頭扭向窗口看了眼，窗簾拉著，但有光透進來，確實不早了。

    他又把臉埋進被子里，賴皮地說：“我起不來了，我被你鎖住了?！?br/>
    春夏看了他片刻：“昨天……”

    “嗯？”陸壹直勾勾看著她。

    “我昨天喝多了，那些話你可以當(dāng)做沒聽到?！?br/>
    陸壹露出一種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嘆了口氣：“我就猜到你會反悔，但是來不及了，”他又往春夏跟前蹭了蹭，“——我已經(jīng)是你的人了，你要對我負(fù)責(zé)?！?br/>
    “……”

    “我是利用你，你不介意嗎？”

    陸壹笑起來，甚至不問利用他什么，“不介意啊?！?br/>
    他怎么可能放過這么好的機會，天上不僅掉餡餅，還砸到他嘴里。

    如何開始的不重要。她主動將這個突破口送到他手上，以后結(jié)局如何還未可知。

    春夏沉默了很久。

    “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正常的女生，很多感覺我都沒有，你可能會覺得，我沒有感情。”

    “沒關(guān)系。”陸壹輕聲說，腦袋趴在沙發(fā)邊沿上，望著她的目光水一樣的，溫柔，安靜。

    “我教你。你沒有的感覺，你想要的感覺，我都會教你，我?guī)泱w會?！?br/>
    春夏又是一陣沉默。

    “我付你錢。”她說。

    陸壹的腦回路大概與常人不大相同，聞言一腔熱血非但沒有受到打擊，還十分驚喜且興奮地直起頭。

    “你要包養(yǎng)我？”

    春夏不是這個意思，但想一想她給陸壹錢，讓陸壹和她談戀愛，好像除了包養(yǎng)，也找不出來第二個詞來形容。

    干脆默認(rèn)了，問：“你覺得多少合適?！?br/>
    她不懂行情，太多她拿不出來，太少的話，顯然配不上這位小朋友的身價。

    她不知道陸壹陸壹家里是什么背景，但他良好的教養(yǎng)，講究的穿著，還有從內(nèi)而外散發(fā)的那種與普通人不大一樣的氣質(zhì)，大約是位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小少爺。

    “你的話，我可以不收費的?！?br/>
    陸壹換了個姿勢，趴在沙發(fā)上，手臂墊著臉。他的眼睛微微彎著，睫毛在眼瞼下透出一小片陰影。

    他似乎很開心。

    “你非要給的話，每天五毛吧?！?br/>
    春夏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會兒，說好。

    陸壹在沙發(fā)上蟲子似的蠕動了半天，終于肯坐起來，抓了抓頭發(fā)說：“哎呀，被包養(yǎng)了，要不要跟我媽說一聲，他兒子有出息了?！?br/>
    “……”

    陸少爺不知對有出息有什么誤解。

    “我可能沒辦法，接受身體接觸?！贝合恼f。

    陸壹其實早就隱約猜到了一些，沒有表現(xiàn)出驚訝?！澳悴幌矚g的事情，我就不做?！?br/>
    春夏有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不過，”陸壹往前靠了靠，黑幽幽的眼睛望著她，“姐姐，牽手也不可以嗎？”

    春夏沒出聲。

    她知道牽手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情，可她連如此簡單的程度做不到。

    陸壹微微皺了下鼻子，嘟了嘟嘴，頗有幾分可憐的感覺：“姐姐，你得給我一點甜頭，要不然抓我會消極曠工的。”

    他伸出一只手，像小朋友一樣討價還價，“每天牽五分鐘，成嗎？”

    這要求簡單到讓人忍不住心生柔軟。

    春夏點了點頭，答應(yīng)了。

    春夏起身，忽然又說：“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br/>
    “……”

    有一瞬間，陸壹陷入了對這個世界的懷疑當(dāng)中。

    他舔了舔嘴唇：“你，一直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嗎？”

    春夏垂下了眼睛，似乎是覺得不好意思：“童憲和我說過，我忘記了，抱歉?！?br/>
    陸壹頂著一撮呆毛無言地坐了片刻，忽然有點想笑。

    “姐姐，你能告訴我，你給我的備注是什么嗎？”他很好奇。

    童憲朋友二。

    陸壹看到這幾個字的時候，幾乎是抑制不住地笑了起來。

    他很二嗎？

    不對，一是誰？瘋子那個狗東西居然排在他前面？

    他右手肘撐在膝蓋上，支著腦袋，笑了好一會兒：“姐姐，你真的是太有意思了?！?br/>
    “陸壹?！彼鹧弁合模按髮懙牧??！?br/>
    春夏點頭。

    還真的是兒童。

    陸壹那天是一路吹著口哨回家的。

    剛好碰到要出門的陸爸爸。陸爸爸看了他一眼，微微皺眉：“一直玩到現(xiàn)在？”

    那個時候陸壹滿腦子都只有春夏，對于老爸的不悅似乎渾然不覺，回答的時候還情不自禁地露出了迷之微笑。

    陸爸爸眉頭皺得更深，隱含怒氣地看了他一眼，坐在車?yán)铮⑽⑻Я讼率?，示意司機關(guān)上車門。

    春夏其實不知道真正的戀愛是什么樣的。

    但陸壹第一天就讓她感受到了不同。

    八點鐘，她剛剛起床不久，門鈴便響了。

    陸壹站在門外人畜無害地沖她笑：“早安，姐姐?！彼e起手中打包的食盒，“我給你帶了早點。”

    八寶粥，豆腐腦，茶葉蛋，小籠包和千層餅。

    很普通家常的早飯，是陸壹特地到城西那家生意最興隆的早點店買的。騎摩托到這里就要三十分鐘。

    春夏的三餐一向是不大講究的，早餐通常都是一些冷食，面包零食之類，隨便對付過去。

    熱乎乎的飯菜總歸是不一樣的，這家的早點味道真的很好。

    她低頭吃東西，陸壹今天也很安靜。等她吃完抬頭時，才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歪在沙發(fā)上睡著了。

    春夏沒有叫醒他，將垃圾收拾掉，回來時站在他身邊看了他片刻，回房間拿了一條毯子，蓋在他身上。

    她不知道該如何對待戀人，關(guān)心戀人，但面對陸壹時，把他當(dāng)做弟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陸壹昨晚又是一晚上亢奮，幾乎沒睡著，一大早又爬起來去排隊給她買早餐。這一覺直接就睡到了快中午。

    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沙發(fā)上，春夏在前面的地毯上坐著看電影，沒開音量。

    陸壹幾乎是條件反射的一個警惕，確認(rèn)不是恐怖片才舒了口氣。他揉了揉眼睛，把身體蹭過去。

    他睡覺真的很像一條蟲子，春夏哪能感覺不到，回頭去看，陸壹已經(jīng)在她身后找好了位置。腦袋吊在沙發(fā)沿兒上，歪著頭，眨巴著雙眼看她。

    “姐姐，你晚上是不是有課？”

    春夏嗯了一聲。

    陸壹對大四的課程表早就爛熟于心了：“那等你上完課，我去接你，跟童憲瘋子他們一塊聚聚，可以嗎？”

    春夏略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她不知道這頓酒的意義，但陸壹知道。雖然兩天前才一起聚過，但今天的身份不一樣。

    今天是他的家屬。

    春夏的課九點半結(jié)束，陸壹八點半就已經(jīng)到教學(xué)樓下了。

    晚上的課提前結(jié)束是常事，所以給他提前來等，當(dāng)然最重要的是，想早點見到春夏。

    他在花壇邊停著的一排車?yán)锟吹搅舜合牡膯诬嚒６自谀禽v車前等了一會兒，有點無聊，便跳下地，走進教學(xué)樓。

    大學(xué)的課堂相對隨意很多，陸壹走進教室時，正在講課的老師只是看了他一眼。

    春夏坐在倒數(shù)第二排，身旁無人。陸壹走到最后一排，她身后的位置。

    有不少人回頭看他，春夏也看到了，沒什么反應(yīng)。

    由陸壹引起的那一陣竊竊私語很快消失，他坐在春夏背后，有模有樣地聽著課，一雙誠懇求知的眼睛望著講臺上的老師，不時隨著他講話的節(jié)奏點頭。

    老師轉(zhuǎn)身的剎那，他靠近春夏耳邊。

    “同學(xué)，可以借我一支筆嗎？？”

    春夏默默遞了一支鉛筆過來。

    陸壹又道：“還要紙?！?br/>
    春夏便從隨身的本子上撕下一張。

    陸壹撕下來一塊，低頭寫了些什么，卷成條條，從靠墻的那一側(cè)傳到前面。

    春夏打開，看到漂亮的字體寫著：【你不好好聽課，在畫什么呢？】

    【隨便畫畫?！看合膶懴禄貜?fù)，將紙條還回去。

    隔了一會兒，后面又再次遞過來。

    【哦?！?br/>
    五分鐘后，第二張紙條出現(xiàn)在同樣的位置。春夏又接了。

    陸壹問她：【你怎么不回我了呀？】

    春夏實在不知道該回什么，就點了六個點，還回去。

    又五分鐘后，第三張紙條出現(xiàn)了。

    陸壹在紙上畫了一幅小畫。

    兩個卡通小人坐在前后桌的位置，后面臉蛋胖乎乎的短發(fā)男孩子支著下巴，星星眼望著前面長頭發(fā)穿小裙子的女孩子，頭頂?shù)膶υ捒蚶飳懼骸舅裁磿r候會回頭看我一眼呢？】

    他看著春夏低下頭，鉛筆在紙上畫著什么。

    過了一會兒，紙條遞回來，陸壹看了一眼就笑趴下了。

    ——春夏把小女孩的頭發(fā)擦掉一塊，后腦勺上畫了兩只眼睛。

    有點恐怖，又莫名搞笑。

    第四張樂此不疲的紙條很快出現(xiàn)。

    陸壹：【五分鐘之內(nèi)就要下課了，做好準(zhǔn)備哦。】

    春夏抬頭看了一眼講臺上的老師。離下課還有三十分鐘，老師仍然在講述ppt的內(nèi)容，沒有絲毫要下課的跡象。

    這是學(xué)渣修煉出來的，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技能。

    陸壹又撕了幾個小紙片兒，每隔一分鐘，給春夏遞一個，在紙上倒計時：

    五。

    四。

    三。

    二。

    春夏不由的想起那晚在酒吧里，他教訓(xùn)那個小混混時，倒數(shù)的那個321。

    囂張，輕狂。

    她回了個：

    一。

    很快，講臺上的老師聲音停了下來，看了一眼眾人，道：”今天的課就上到這兒，下課吧。”

    陸壹趴在后面的桌子上，看著春夏慢條斯理地收拾東西。

    教室里聲音一下大起來，陸陸續(xù)續(xù)有人從身旁的過道經(jīng)過，離開。

    春夏起身，陸壹也跟著起來，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我?guī)湍隳??！?br/>
    春夏頓了頓，將手中的包遞了過去。

    陸壹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挎：“走吧。餓不餓，我?guī)闳コ耘Ｈ饷姘伞！?br/>
    學(xué)校外頭有一家很好吃的牛肉面，藏的位置略有些深，在一條小巷子的轉(zhuǎn)角處。春夏和陸壹一起騎著單車過去，這個時間，店里幾乎滿座。

    陸壹跟老板很熟悉，付了錢，要了兩碗，轉(zhuǎn)頭問她：“姐姐，你有什么忌口嗎？”

    春夏搖頭。

    “那要跟我一樣的，”陸壹對老板說，“老規(guī)矩?！?br/>
    老板笑著看了他身旁的春夏一眼：“坐著去吧，很快就來?！?br/>
    兩人的面剛端上來，店里門口進來幾人，最后一個好巧不巧，竟是季澤予。他臉上原本帶著微笑，在看到春夏和陸壹的剎那，一點一點地消失。

    陸壹與他隔著半個店面對上目光，視線并未停留，怡然自得地繼續(xù)與春夏說話?！斑@個辣椒油很香，加兩勺半剛剛好，你試試?！?br/>
    季澤予向他們走了過來，視線落在春夏身上：“這么巧?！?br/>
    春夏抬頭看到他，看不出情緒地嗯了一聲。

    季澤予的視線又從陸壹身上掠過：“這是你朋友？”

    他微微勾著嘴角，笑意卻不達(dá)眼底。他是一貫不露聲色的那種人，就連那一點點微小的敵意，都藏得叫人很難察覺。

    “我是她男朋友?！标懸纪瑯语L(fēng)度翩翩地微笑，“姐姐和我提過你，幸會?！?br/>
    “是嗎。”季澤予道，“她倒是沒和我提過你?！?br/>
    這話就有點挑釁的意思了。

    陸壹不甚在意地挑了挑眉：“姐姐不愛喝不熟的人說話?！?br/>
    兩人之間針鋒相對的硝煙味，隔著兩條街上都能聞到。

    春夏不善言辭，也很少遇到類似情況。她的注意力都在陸壹身上，她發(fā)現(xiàn)自己能感覺到陸壹生氣了。

    和那天在酒吧里一樣，他的微笑無可挑剔，但他的眼睛——春夏發(fā)現(xiàn)了問題所在。陸壹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平時總是帶著笑，和各種可愛的善意的情緒，讓人很舒服。然而此刻，那雙眼睛是泛冷的，還含著點他平時從不顯露的戾氣。

    一點點，已經(jīng)足夠為他豎起不好惹的刺，讓人情不自禁生出兩分忌憚。

    但季澤予離開的下一秒，他的視線轉(zhuǎn)回到春夏身上時，又已經(jīng)和平時一模一樣了。速度太過迅速而自然，就好像是錯覺。

    吃完面離開時，陸壹仍然幫春夏背著包。經(jīng)過季澤予那一桌，他還笑著抬了一下手，打招呼：“慢慢吃，我們先走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同伴有些驚訝地問季澤予：“你認(rèn)識他??？這學(xué)弟挺有名的，家里好像很有背景?！?br/>
    季澤予扯了一下唇。

    “一個二世祖而已。”

    聚會仍然約在Lose Demon。

    這是陸壹他們最常來的酒吧，一則跟老板是熟人，二則這里的酒是整條酒吧街上最好的。

    童憲跟譚風(fēng)吟一幫人早早就到了。畢竟陸少爺特地通知他們說要帶女朋友過來，這可是大事件。

    陸壹推開門，童憲就站了起來：“哎喲，你可算來了，人呢？”

    “急什么?！标懸寄樕蠋е环N人生贏家的微笑，微微側(cè)身，對著身后頗溫柔地說了一聲，“姐姐進來吧?！?br/>
    童憲在聽到“姐姐”的一瞬間，就有不好的預(yù)感。

    果然，下一刻，便見春夏從陸壹背后走了出來。

    她點了一下頭，算是打個招呼。

    包廂里，一幫人有的端著酒杯，有的握著手機，全愣在那兒。

    陸壹領(lǐng)著春夏走進來，仍然坐最角落的位置。然后抬手在發(fā)呆的眾人面前打了個響指：“愣著干嘛呢?！?br/>
    一幫人回神。有人叫大嫂，有人叫小姨，一時亂成一糟。

    老八偷偷跟童憲咬耳朵：“你不是說你小姨有對象了？”

    童憲咳了一聲，不甚確定地說：“大、大概是，綠了?！?br/>
    譚風(fēng)吟也湊了過來，從牙縫里吐出一句：“你小姨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苯又晦D(zhuǎn)身，對陸壹拱手，“佩服佩服?！?br/>
    陸壹靠在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從容地接受兄弟們崇拜的目光：“服就對了?！?br/>
    童憲沉默了好一會兒，視線在兩人中間來來回回地轉(zhuǎn)，終于忍不住問春夏：“小姨，你倆這是真的？”

    春夏點頭。

    童憲最后一點希望也被掐滅了。

    緊接著就被一幫人哄著他說：“來，是不是該改口了？”

    童憲一臉憋屈地看了看陸壹。

    后者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等待著受這個大外甥的禮。

    “改口可是要改口費的。”童憲嘟囔。

    陸壹哪肯放過這么好的揚眉吐氣的機會，從口袋里拿出早有準(zhǔn)備的紅包，往桌子上一甩。然后大搖大擺地把手臂往沙發(fā)背上一搭。

    “來。叫?！?br/>
    “……”

    童憲抿著嘴。

    后頭一幫人七嘴八舌的。

    “別害羞嘛。昨日兄弟今日舅甥，親上加親嘛。”

    “哎，那誰來了嗎？”童憲轉(zhuǎn)身想轉(zhuǎn)移話題。

    被一幫損友眼疾手快按?。骸澳憧蠢详戇B改口費都給你準(zhǔn)備好了……”

    包廂門就是在這時轟地一下被人撞開的。

    包廂里笑聲一停。

    一群流里流氣的混混烏泱泱闖進來，打頭的是個寸頭男，顴骨上有一道刀疤，帶著點兒狠勁兒。

    老八等幾個長得壯的立刻就站了起來。

    譚風(fēng)吟走上前：“各位走錯房間了這是？”

    刀疤男手里把玩著一把折疊軍刀，聞言抬起桀驁不馴的眉頭。用刀指了指譚風(fēng)吟：“是他嗎？”

    他身后有個人喊了聲不是，然后指著包廂里面：“最里頭那個?？吹侥莻€女的了嗎，就是他們！”

    這便明擺著是來找事兒的了。

    陸壹和剩余幾人也都站了起來，他俯身對春夏交待一句：“你呆在這兒別動?！?br/>
    他走到刀疤男跟前時，看清了身后那個小弟的長相，正是前幾天被他揍了的那個小流氓。

    陸壹的目光從他臉上連一秒鐘都沒停留，看向刀疤臉：“找我有事？”

    “前天就是你動了我兄弟是吧？”刀疤男把小弟拉過來，痞氣地動了動嘴巴。

    陸壹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原來是你啊。怎么，今天是專程來給我道歉的？”

    那小流氓眼睛一瞪，憤憤地對刀疤臉說：“道哥，你看他多囂張！”

    “你騷擾我女朋友，被我揍了，今天特意找上門，不是道歉，難道是找事？”

    陸壹看著刀疤男，笑了一聲，“道哥是吧？你要是來帶你兄弟道歉的，我接受，要是想鬧事——”他微笑仍然不變，眼睛微微冷了些，“我建議你換個地方。”

    譚風(fēng)吟上前打圓場：“前天的事是一場誤會，今天既然來了，不如坐下來一塊喝幾杯？”

    “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們喝酒的?！钡栋棠幸桓被旎鞂Ｓ玫乃：荼砬?，指著陸壹，“我是來給我兄弟出氣的?！?br/>
    說完，一抬手：“都給我上！”

    前一秒還笑著的陸壹跟譚風(fēng)吟雙雙出拳，一人一個，將沖在最前面的兩個人撂倒。身后的幾個兄弟也迅速作出反應(yīng)，將試圖往沖里的人攔下。

    包廂里霎時打成一片。

    陸壹偏頭躲開了刀疤臉的拳頭，隨后一拳打在他腹部。刀疤臉的反應(yīng)比那個小流氓要快很多，身手也不是一個段數(shù)的，陸壹也挨了幾下。

    這邊一幫人扭打著，春夏站在包廂里頭，冷靜地報了警。

    刀疤臉?biāo)坪跗鸪跸牒完懸驾^量一下，幾次沒占到便宜，反而被陸壹攻擊到之后，惱羞成怒，摸出了那把軍刀。

    陸壹急忙閃身避開，忌憚鋒利的刀刃，連連后退躲避。

    就在此時，看到有人趁著混亂向他背后沖了過去。

    陸壹心里一緊，反手抓住了刀疤男的手腕，軍刀的刀鋒從他手臂上劃過，一陣寒意之后，血從衣服破開處流了出來。

    陸壹忍著痛，用力一折，刀疤男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他飛腳一踢，將刀踢進了沙發(fā)底下，緊接著膝蓋往上一頂，頂中刀疤男的腹部，手肘再往下一砸，刀疤男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陸壹急忙回身，便看見一個小混混站在春夏面前。

    她沒有像一般女孩子一樣尖叫，驚慌失措，在這時候仍然冷靜得讓人驚訝，只是臉色透著緊繃。她從包里摸出充電寶，快準(zhǔn)狠地往小混混頭上一拍。

    陸壹松了口氣，一時間有點想笑。

    心想就這一下，那人腦震蕩跑不了。幸好不是一塊板磚，不然就是要命的了。

    這幫人從小就是打架長大的，沒一個好欺負(fù)的主。只是今天對方人多，每個人都不可避免地挨了幾下，但最后占上風(fēng)的是他們。

    不過被警察一股腦抓獲，誰管你上風(fēng)不上風(fēng)的呢。

    錄完筆錄，折騰一通，出來已經(jīng)是凌晨了。

    把他們弄出來的是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很英俊，但是給人的感覺很冷。

    春夏沒見過，但看到辦案警察對他的態(tài)度頗為客氣，剛才還囂張不可一世的陸壹在他面前也跟個小鵪鶉似的。

    他幫他們辦完手續(xù)就走了，從始至終，沒有一個多余的眼神。

    陸壹捂著胳膊走回來：“走吧?！?br/>
    他們離開的時候，那幫混混還在角落里抱著頭蹲著，盯著他們的目光，不乏憤恨和不服。

    “喬總不會跟你爸說吧？”有人不放心地問。

    惹上事不怕，被家里知道一通念叨數(shù)落才是最煩的。

    “不會。”陸壹說，“我哥才沒這么閑?！?br/>
    但他話音落下時，神色卻并不見得多么輕松。

    把春夏安全送到家，陸壹才回到陸家。

    深更半夜的，陸爸爸在客廳里坐著。陸壹心里默默嘆氣，走過去。

    “爸?！?br/>
    陸爸爸手里的報紙往桌子上一摔，摘下眼鏡。

    “打完架了？鬧夠了？”

    陸壹垂眉耷眼地站在他面前，沒話好說。

    他就知道，但凡他出點什么事，就逃不過陸問君的眼睛。

    “你看看你成天像什么樣子！一點正事不做，只會胡鬧，沒成年就學(xué)會去酒吧夜店，現(xiàn)在都多大了，還不知道為自己的行為負(fù)責(zé)嗎？一點本事沒有，惹事你最在行，還有臉讓小赫去警局撈你，丟不丟人？”

    “你年輕的時候沒打過架嗎？”陸壹回了句嘴。

    陸爸爸頓時火更大了：“還敢頂嘴？我看你真是被你媽慣得無法無天了！”

    陸壹最后掙扎一下：“我有解釋，你要聽嗎？”

    “你有什么好解釋？有理由就可以惹事了？”

    “那算了。”陸壹說，“你罵吧，我聽著?！?br/>
    陸爸爸被他無所謂的態(tài)度惹怒，好幾個深呼吸都壓不下怒氣。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在乎你為什么做錯事，我們只在乎結(jié)果?！彼詈髞G下一句，“下學(xué)期結(jié)束，去你姐給你安排的學(xué)校留學(xué)吧?！?br/>
    陸壹知道陸問君為什么一心想要送他出國。

    但一直不知道老爸為什么也想讓他離開。

    也許是眼不見為凈吧。

    他回到房間，小心地抬著手臂脫下衣服，沖了個澡，才套上褲子，光著上身下樓找醫(yī)藥箱。

    他不常受傷，處理傷口也不是很在行，隨便消消毒，上了點藥，包扎費了很長時間。

    單手不方便操作，陸少爺又是個強迫癥，纏得不好嫌丑，要解開重來。

    等他搞完，天都快亮了。

    躺在床上卻沒什么睡意。

    混亂顛倒的作息讓他的睡眠很任性，有時候倒頭就能睡十二個小時，有時候失眠，整夜睡不著就起來打游戲。

    但今天游戲也不想打。

    他在床上翻了幾圈，又起來了，穿上衣服，悄默下樓。

    到春夏家門口時，還不到五點。

    他沒敢敲門，怕打擾她睡覺?？恐T坐在地上，竟然睡著了一會兒。

    醒來已經(jīng)七點，被凍得打了個哆嗦，他起身蹦了兩下，又搭電梯下樓，到小區(qū)外面轉(zhuǎn)悠一陣，在茶餐廳給春夏買了粥和幾樣小菜。

    回到春夏家門口，趴在門上聽里頭的動靜。

    旁邊的那戶人家打開大門，正要出門早練的老爺爺看到他這副樣子，愣了下。大概以為是居心不良的壞人，關(guān)門的全程防備地盯著他。

    陸壹擺出微笑：“早上好。”

    對方一副收到驚嚇的樣子，嘀咕著什么去坐電梯了。

    沒等多久，春夏就起床了。

    女孩子都是要時間收拾整理的，陸壹又等了一會兒，才敲門。

    春夏打開門。

    她沉默了片刻：“你不必為我做這些?！?br/>
    做完那么晚回去，一大早又來送早餐，肯定沒怎么休息。

    陸壹停下動作，很認(rèn)真地看著她：“從今天開始，你什么都不必想，跟著我，感受就好?！?br/>
    春夏在地毯上坐下，粥有點燙，陸壹夾了一個叉燒包給她。

    春夏吃東西，陸壹還是在看她。

    今天他沒倒下睡，看了一會兒，忽然把右手從桌子上伸向春夏，掌心向上。

    春夏手里還夾著半個叉燒包，看著他，沒明白。

    “昨天的五分鐘還沒有牽?！标懸颊f，“我要現(xiàn)在補。”

    春夏猶豫了一下，左手抬起來，慢慢放到他手心里。

    接觸到溫?zé)崞つw的一剎那，她不受控制地有點緊繃，克制著沒有縮回。

    陸壹握住了她的手，動作很輕柔，拇指指腹在她手指上摩挲兩下。

    他腦袋一歪，枕在手臂上。

    “我睡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