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上手機(jī)錢包,我就匆匆下樓。( )
剛站到樓梯口,就看見吳姐坐在桌子旁擇菜的身影。她背著我,看不到臉上的表情。堅忍的背影卻瞬間就讓我的腳步沉重,下樓前奔赴飯局的那種雀躍的心情立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吳姐說的三句話杭跡曾經(jīng)都說過,而且不止一次地說過。我一直以為杭跡說這些話已經(jīng)夠傷人了,可是聽吳姐說了以后,我才知道什么叫更痛。沒有什么比聽著自己的親媽說這些話更震撼了。
據(jù)說愛和力是一樣一樣的,傷了別人的同時必定也會傷到自己。經(jīng)過九年義務(wù)教育,力是相互的這個簡單的物理學(xué)原理還是很容易理解的。
可是愛呢?它真的也是相互的么?
說實話,我不信。因為愛,我把自己傷了個體無完膚,我愛的那個人卻壓根沒有什么影響……
我小心翼翼繞到了吳姐的面前,拉過一張凳子坐下。吳姐沒有抬頭,只是專心致志地摘著四季豆。傷我的同時,果然一樣傷了她自己……
氣氛沉默得有點不像話。
我決定打破這種沉默,我說:“忙什么呢?”
“給你做飯?!?br/>
“……”平平淡淡地四個字卻讓我心頭一跳,頓時酸軟得一塌糊涂。
小時候,有一段時間,我經(jīng)常對吳姐說:“等我以后工作了,就不讓你做餛飩了?!?br/>
吳姐笑著說:“不做餛飩,怎么活???”
我信誓旦旦地說:“我養(yǎng)你??!”
吳姐認(rèn)真看了我一會,笑著說:“好。那我就在家給你做飯。”
“不,你給別人做了一輩子飯,太累!我自己雇個保姆燒飯!”
吳姐哈哈笑了起來,站起來揉著我的頭發(fā)說:“給自己的孩子燒飯永遠(yuǎn)都不會累的。”
“為什么???”
“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br/>
往事歷歷在目,我卻早已不是那個以為考上大學(xué)就等于擁有一切的小姑娘了,現(xiàn)實告訴我大學(xué)畢業(yè)后找的工作很可能連自己都養(yǎng)活不起。
可是即使我沒有能夠兌現(xiàn)年少時的諾言,即使我工作后回家依然是兩手空空,她的初衷從未改過――為她的孩子做飯。
我似乎有點明白,為什么愛在我和吳姐身上還是相互作用的,到了杭跡那就成了我單方作用了。
真的沒有勇氣說要出去吃飯了,我說:“好啊,好久沒吃您老人家做的飯了?!闭f著,坐在桌旁幫忙摘起了四季豆。
我們就這樣一直沉默著,直到把四季豆摘完。吳姐端著四季豆去廚房的時候,我摸出手機(jī)給美甜發(fā)了個短信,告訴她我不去吃飯了,今晚也不會回去了。
美甜短信回得很快:行,那改天再說。
起身到廚房幫忙,發(fā)現(xiàn)除了四季豆,還有已經(jīng)做好的清蒸鱸魚,椒鹽對蝦,清炒蘆筍……都是我喜歡的菜。
我笑著說:“這么多菜啊!整得跟大過年似的?!?br/>
吳姐不說話,表情嚴(yán)肅,開火倒油,一氣呵成。氣氛跟過年完全大相徑庭。
我又說:“吳姐……”四季豆猛然被推下了鍋,頓時“嗤啦”一聲吞沒了我的話語,廚房里一片煙霧繚繞。
隔著煙霧,吳姐面無表情的不停地翻動著鍋鏟。有時候,沉默比吶喊來得更有分量。
所以我一分鐘不到就棄戰(zhàn)投降了,我說:“吳姐,從今往后,我再也不跳護(hù)城河了,什么都聽您的,做個好姑娘,做個成熟的大人,假裝正經(jīng)……”
“不要假裝不正經(jīng),也不要假裝正經(jīng)?!眳墙阃O铝耸稚系膭幼鳎骸吧P∮辏也灰闶裁词露悸犖业?。只要你一件事聽我的就可以了?!?br/>
“什么事?”
吳姐放下手里的鏟子,關(guān)上火,走到收銀柜的后面,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照片遞給我。
照片上,一個帶著眼鏡皮膚白凈相貌斯文的男人,表情嚴(yán)肅地捧著一摞書站在草地上。
我的心一沉,下一秒果然聽見吳姐說:“從今天開始,你搬回家住,這個就是你的第一位相親對象。已經(jīng)約好了……”
格格被我搖醒以后,第一反應(yīng)是抱頭懺悔,她說:“桑小羽,是我對不起你。你來找我,是我活該……你jp了,我卻沒jp……不是我不想jp,就在我準(zhǔn)備jp 的時候,我看見羅定沖過來……一腿軟我掉頭就跑……”
我有點想笑:“你不是江湖俠女么,腿軟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格格抹了把眼淚,說:“要是擱杭跡那渾小子,我當(dāng)然不會腿軟……可是羅定……我怕他呀……”
我更想笑了,這個世上居然還有讓丫害怕的人,“你怕他什么?”
格格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了一大堆話,她說,那天在我和美甜的出租屋里,她第一次放下少女的矜持主動向羅定表白,甚至不惜拋出自己的兩家美容店,做為嫁妝引誘羅定和她結(jié)婚。結(jié)果羅定很果斷地拒絕了。然后丫眼淚汪汪地問羅定為什么,羅定說自己愛上了別人。那個別人就是我……
我終于咯咯咯笑了起來:“行?。「窀?,你丫境界越來越高了嘛!喝了酒都這么入戲。你當(dāng)年放棄學(xué)業(yè)真是我國演藝界一巨損?!?br/>
格格急了:“靠,我說的都是真的!騙一死人干嘛???”
“因為我不是死人,所以你才騙我??!”
丫整個人突然跳起來了,盯著我左看右看,最后又捏了捏:“你妹的,你沒死???!太好了……太好了……”
我說:“我也覺得我沒死真是太好了,也恭喜你――成功洗脫故意殺人的罪名?!?br/>
格格推了推我的肩膀:“你丫是不是不打算跟我做姐們了?”
從來沒見過在友情上這么不自信的格格,我反問道:“你覺得呢?”
丫神情凝重地看了我半天,搖了搖頭:“不知道?!?br/>
吳姐說我像個孩子一樣,我卻覺得格格比我還像孩子。高興時就是個熱帶風(fēng)暴,不高興時比雞蛋殼還易碎。
我說:“格格,從前我騙你說我不喜歡杭跡是我不對,可是你也把我逼進(jìn)護(hù)城河了,咱算扯平了。誰也別計較誰了。”
格格臉上的神色終于略微舒緩了點:“那羅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