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江城。
又是一年最熱的八月,雖然是上午十點不到,但是戶外的陽光已經刺得人睜不開眼。白花花的陽光,就像是一個不真實的世界,讓人看著窗外就覺得眩暈。
向致遠每到這樣的季節(jié),都會莫名地煩躁。天氣雖熱,他卻總是覺得一股從心底最深處泛出的冰冷襲向他。
向致遠心里第無數次無力地咒罵那個名字,最后還是化作一聲無聲嘆息。微微加深了呼吸,他盡量從這種旁人無法窺探到的心理波動中調整出來。旁邊的助理輕聲地走到向致遠身邊,在他耳邊低低地提醒:“向總,可以出去了,省市領導們都準備動身了?!?br/>
向致遠收回自己的思緒,準備穿著西服到室外接受將近40度的陽光的“炙烤”。
今天是江城市城市排水系統(tǒng)改造的奠基儀式,曙光集團作為工程的總承包方,再次令人眼紅地接到了這個肥差。今天這個奠基儀式,除了他,到場的還有省建設廳的廳長、江城市分管工業(yè)基建的副市長、還有項目的設計方英國style設計集團的老總和設計總監(jiān)。
今天來的都是貴客,向致遠一點也不能怠慢。不過這些年他應付這些事情也越來越得心應手了,其實根本沒什么困難的,只需要從頭到尾繃著臉,偶爾發(fā)出幾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以及時不時點點頭拍拍手。今天因為有政府要員到場,不用他念那無聊地講話稿,已經是最輕松的應酬了。
如果沒有這該死的刺眼的陽光就更好了!
向致遠永遠也忘不了三年前的那個夏天,他是怎樣地憋屈和絕望,怎樣的頹廢與低潮。
他在幾天之內,經歷了人生可能經歷的最大的情感起伏。以至于他覺得,他的人生以后真的不會再有什么痛苦會讓他覺得難以承受了。
就是那短短的幾天,他經歷了從發(fā)現新大陸般發(fā)現了自己愛上了一個女人,到看到她和哥哥貌似亂/倫,再到不顧她的感受強行要了她,愧疚不已,最后竟然知道她有巨大的身世之謎,然后她就突然徹底消失了。因為沒有任何一點心理準備,因此打擊才顯得格外巨大。
幾天后,他從巨大的憤怒和無奈中稍微平息了一下之后,周世龍告訴他,原來喬芷安是他同父異母的親姐姐,自從她給了他父親那些東西之后,他家里就雞犬不寧了。父親甚至不顧和母親多年維持的表面和平,瘋狂地派人四處尋找喬芷安,弄得他母親氣得要發(fā)瘋。
再過幾天,莫懷南在安慰他的時候,明明白白地說出了他的看法,那就是,他根本被喬芷安給耍了,不然怎么會在給他周偉民東西之后,連夜就消失了?周世龍也印證了莫懷南的想法,因為他比莫懷南更早做出了這樣的預測。
那晚向致遠喝到幾乎酒精中毒。他已經沒有多余的力氣再去想,在弟兄們面前是不是已經顏面掃地了。他心里又恨又痛,又覺得自己可憐。從來都是他把別人玩弄于鼓掌之間,而這次,他卻被她耍得徹底!
原來他一直就只是她的棋子而已!難怪她剛開始明明白白地拒絕他,后來又自己靠過來;難怪她遇到了周世龍會難掩激動;難怪她私底下會認識周庭歌;難怪她會在他強要了她之后,還能對他心平氣和地和他說話,甚至還低眉順眼的。原來都是為了找到周偉民給他那些東西!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那天向致遠徹底失態(tài)了,狂飲、摔瓶子、坐地上流淚。幾天來沒日沒夜的尋找和著急,終于還是個笑話。她若是根本對他無意,肯定是死了心要藏起來的,他即使找到了又能怎樣?難道要強行囚禁她,然后一次一次地強要她?那樣又有什么意思?
更何況,喬芷安可不是他認為的普通女孩,人家背后現在可是有周偉民和曾永剛兩座靠山啊。都怪他自己,在最初調查她的時候,發(fā)現了蛛絲馬跡,卻沒有徹底地查下去。
但是無論他再恨她,腦海里還總是浮現出她的身影。
初識她時候的純真與羞澀、第一次在他床上地緊張和顫抖、坐在他車里副駕駛座上看向窗外的側臉、給他做飯時圍著圍裙的姣好背影。再后來她的臉越來越尖,笑容越來越少,到最后那幾天,她的臉上甚至全都是虛弱和蒼白了。
他連一句正式的對不起都沒來得及說。
但是她欠他的對不起呢?她欠她的不告而別呢?
愛與恨,愧疚和被欺騙的感覺,輪流交替地折磨他,讓他痛恨她,更痛恨自己。
那段時間,父親拿各種話來激他都沒有用,為此父親還專門把在外交部工作的哥哥從北京叫回來,教訓他、打擊他、再開導他。強悍的母親也為了他,多次垂淚,訓都訓不起來。
他心里什么都知道,但是他就是不想恢復正常。
他的愛沒有機會表達,他的恨沒有機會發(fā)泄,這個女人就用她的不言不語、不顯山不露水地方式狠狠地傷了他。
他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恢復正常?那些強烈的情緒,他如果不發(fā)泄出來,他簡直沒法再活下去了。
他對陽光的刻骨銘心的記憶,就來源于他徹底清醒的那一天。那天哥哥把他從會所里拽出來的時候,外面就是像現在這樣的陽光。他好幾天沒出來過了,室內的昏暗和涼爽和室外的明亮與炙熱形成了強烈反差,他的眼前一黑,當時就直接暈倒了。
向致遠從小到大都很結實,身體很好,從來沒住過院。這一住院,把全家上下都嚇得不輕。他其實沒什么大礙,就是飲酒過度、飲食混亂、不眠不休造成的虛脫,只需要調養(yǎng)幾天就好。向母更是又急又氣,既恨害兒子成這樣的女人,又希望她能來看他。當得知這個女人已經一走了之的時候,她更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
向致遠是在病床上想明白了他和喬芷安感情的全過程的,他也是在病床上真正清醒過來的。他明白了那種在病床上仿佛重生的感覺,也多少明白了那時喬芷安躺在病床上對他態(tài)度冰冷的原因了。因為絕望,因為麻木而不想多說一句話。
一個人,如果想成熟,真的很容易,給他一段既深刻又求而不得的愛情即可。
入院的第二天,他就讓哥哥回京了。住了三天他就像沒事兒人一樣出院了。然后,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一個更加嚴謹、更加穩(wěn)重卻也更加陰沉的向致遠了,他再也沒做過讓家人操心的事了。
他本就早熟老成,之前的感情一敗涂地主要是他太措手不及?,F在,他除了派人在喬芷安的老家時刻蹲點以外,他只能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強大到除非喬芷安一輩子不回江城不回新安,否則,他定不會讓她再逃出他的手心!
幾位領導并排站在會場搭高的舞臺上,旁邊的主持人是省電視臺的當家花旦,她熱情又不失端莊地主持著奠基儀式,高亢而有些尖銳的聲音讓向致遠更加煩躁,他只想趕緊結束儀式回去休息,但是會后還有午宴的應酬。
“下面,即將發(fā)言的是本次項目的總設計師,來自英國style集團的設計總監(jiān)stevenmatt先生。特別值得一提的是,為matt先生進行同聲翻譯的助理,也是來自我省新安市的優(yōu)秀留英碩士喬芷安女士。掌聲有請二位!”
在臺下的一片掌聲中,向致遠像一下子掉進夢境的迷茫的孩子一般,突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了!他把一直手插/進褲子口袋里,隔著西裝褲薄薄的布料,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真的,是真的!向致遠微微露出了笑容,隨后便恢復常態(tài)。
他等到了,他終于等到了這一天!
喬芷安,你欠我的,我欠你的,我們終于有時間有機會慢慢地算了!
此刻,他瞇著眼睛,仿佛只是為了躲避強烈的光線,實際上,他緊緊盯著他右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那個女人在站在那個洋鬼子的側后方,拿著話筒,一句句地為他翻譯。
她的聲音略微有些低,不是很張揚,充滿了一種溫暖和親切的感覺,向致遠只覺得他的心里仿佛有一股清泉澆灌了進來,頓時心跳都變得有力了。
她的背影仍是那么窈窕,貼身的鐵灰色亮面套裙,裙子該死的短,黑色的薄絲襪襯和三寸的細跟高跟鞋襯得她的腿更加修長。向致遠頓時覺得他渾身的血液也重新澎湃了起來!
可惜,暫時還看不到她的臉。只是她的發(fā)型,變成了簡潔干練的短發(fā)。從后面看起來,倒是和她現在的氣質挺符合,但是他還是喜歡那個微卷長發(fā)的她。
她的臉,這三年來,曾他在夢中想過無數次,現在他很快就可以再看到了!
向致遠已經開始期待,她看到他第一眼的表情了。又或許,站在英國人后面的她,之前已經看到了前排的他。那么她現在如此鎮(zhèn)定地做著同聲傳譯,心理素質還真夠好的!
有一種極細微地聲音,在說,她根本都不喜歡你,為何要受你的可能受你的影響?她早就把你遺忘了,所以才會對你無動于衷……不過,向致遠不接受這種可能,他強行把這點聲音壓了下去。
發(fā)言很短,加上翻譯也就2分鐘,外國人果然不像國內的官員那么喜歡長篇大論。兩人向后幾步又回到一排站立的嘉賓隊伍中,喬芷安站在兩位英國嘉賓的后方,偶爾還在向他們說著現場的情況,根本沒有往向致遠這邊瞟一眼。
接下來就是剪彩,一切順利進行完畢之后,就是嘉賓下臺到象征意義的碑前進行奠基鏟土。只要能隨意活動,向致遠就可以順利靠近他的目標了。畢竟,這個環(huán)節(jié),主辦方并沒有要求嘉賓按固定順序站立。
向致遠拿著禮儀小姐遞過來的系著絲綢大紅花的鐵鍬,不著痕跡地站在英國嘉賓的身邊,用熟練地英式英語說道:“matt先生,在英國可有這樣的奠基傳統(tǒng)?”
對方似乎很驚訝于向致遠流利的英語,不過還是反應很快,很客氣地回答著他的問題。幾句寒暄完之后,他才不緊不慢地向側后方并沒有拿鐵鍬的喬芷安微微一笑,用中文說:“喬小姐,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見面了,我卡文了,周末也沒時間,終于寫出了這重要的一章!求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