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成驚奇道:“你還知道他們是三個人?你怎么知道的?”
“我能在這行平平安安的走了那么多年當然要有點本事?!?br/>
阿成望著面前這張為了能讓他安心的側顏,心里忽然充滿了一種難以言說是什么東西的飽滿感,那笑意輕盈的臉龐仿佛就是冬日里朝陽徐徐綻開的一朵百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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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落聲覺得和父親一起出席飯局還是有好處的,例如可以在飯局進行時開小差等飯局差不多結束再進去,例如現(xiàn)在能在飯局進行到三份之二的時候出來溜達,他去的主要目的是混個熟臉,有父親撐場足夠了。
這種飯局除了工作內容不同其他的談論內容幾乎大同小異,無非是和誰合作很開心夸耀勸酒之類的,但他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話是年輕有為。這種場合無論熟不熟的人都會說他年輕有為,有時他覺得這種表面上的夸耀是一種諷刺。他是年輕,但他并無為,即使有也是微不足道,有為的是他父親,跟他沒多大關系,至少目前來說是這樣。
丁落聲雙手插在褲袋悠閑的走在燈火輝煌的街頭,抬頭看看天空中時隱時現(xiàn)的星星,身邊偶爾經過輕聲細語的情侶,街邊小販和顧客討價還價的對話——顯然比飯局有意思多了。
左肩忽地被人“啪”的招呼了一下,他迅速扭頭往右一看,然后看見了江文雙因為興奮而緋紅的臉,臉上還帶著點點兒驚訝。
“你怎么不往左邊看,你看左邊的話我又可以拍你右邊了,這一來一回的多好玩?!?br/>
“我又不是猴子?!?br/>
江文雙笑了,她走到前面和丁落聲并肩而走,嘴角依然洋溢著濃濃笑意:“你怎么會在這,看你百無聊賴的樣子不會又是剛才飯局里出來嗎?”
“你猜得也太準了點,你爸該不會是算命的吧,你從他身上學了多少本領?”丁落聲調侃著說。
“怎么,你要算命?想知道什么,想事業(yè)還是婚姻?”
“既然你有這本事,掐下手指頭不就知道我想知道什么了?!?br/>
江文雙跨前一步轉身對著丁落聲倒退而行,背起雙手一本正經的說:“我道行不夠,太深遠的東西看不出來,看眼前的就難不倒我了,我看你英姿奇秀面帶紅光,最近可是桃花運正旺,不過你得慎重選擇,千萬不可濫情,否則到時候引火上身連海龍王也救幫不了你?!?br/>
丁落聲很配合:“那么請問,我的桃花在哪里?我應該選一朵什么樣的桃花呢?”
江文雙那張如桃花般的臉微微上仰,帶笑的眉眼望向不知名的遠方:“你眼前就有一朵,絕對值得你欣賞的。你要選的當然是一朵獨一無二美麗可人的?!?br/>
丁落聲張口正要說什么,就有人搶先一步了。
“哥哥,買朵花給姐姐吧?!币粋€提著一籃紅玫瑰的小女孩走到他們身邊抬著頭說。
江文雙聞言低頭一看,笑嘻嘻的說:“你的花怎么賣?”
“十塊錢一朵,姐姐你買一朵吧?!?br/>
“你要是能讓哥哥買一朵,我就把剩下的都買了?!?br/>
小女孩眼睛一亮,立即拉著丁落聲的衣服賣力的喊:“哥哥,你就買一朵花送給姐姐吧,她一定會很高興的?!?br/>
丁落聲緩緩的說:“你都說了我們是哥哥姐姐,哪有兄妹之間送花的?!?br/>
小女孩馬上改口:“哥哥,買朵花送給你女朋友吧?!?br/>
丁落聲淡淡地說:“我沒有女朋友。”
小女孩:“……”求助的望著江文雙。
江文雙的笑意早就隱去了,她好像從小女孩的眼睛看到自己的自尊心一點一點掉下來,雖然她和他并沒什么關系,可她就是感覺到心里堵著慌。她努力的扯出一絲笑意,裝作若無其事的說:“你看人家可憐兮兮的,就買一支當作安慰她吧,不就一枝花嘛?!?br/>
丁落聲仍然無動于衷悠然自得:“這一枝花卻不能隨便買,買了也不能亂送,但買了不送又不好意思,這不是自尋煩惱嗎,既然這樣我還買它干什么?”
江文雙咬了咬牙,頭一揚傲氣十足的對小女孩說:“給姐姐拿兩枝最漂亮的。”說著掏出錢包拿錢,她又看了一眼小女孩那籃鮮紅嬌艷的玫瑰花,忽然又改變主意,“我拿都要了?!?br/>
小女孩的生意不但做成了,而且做完了,提起籃子興高采烈的走了,江文雙抱著那一大束玫瑰也心花怒放起來,仿佛那束花真是某人送的。
“你怎么說買就真的買了,還買那么多?!倍÷渎曊f。
“買多才有面子,你看周圍的人都在羨慕我呢?!苯碾p笑著巡視前面的人,可不是嘛,這一男一女一束玫瑰,任誰都會以為玫瑰是他送她的。
路邊有個小攤子擺賣的手鏈項鏈耳環(huán)等小飾品,江文雙上前看了看,眼睛盯著那盤小耳環(huán)說:“這些小玩意做得挺好漂亮的,這個好特別啊。”她拿起一只星形里面套著心形的耳環(huán)。
賣耳環(huán)的女孩笑著說:“喜歡的話可以試戴一下,肯定好看。”
江文雙抱著花那只手動了動,眼睛一閃,把耳環(huán)遞到丁落聲跟前:“你幫我戴一下。”
丁落聲猶豫了兩秒,接過來給她戴上,好在她原來沒有戴耳環(huán)省去了一個環(huán)節(jié),不然又多了一個曖昧不清的場面。
這里他第一次給女孩戴耳環(huán),甚至是第一次給女孩戴飾物,丁小樂不喜歡戴這些瑣碎的小東西,即使她喜歡戴也不會讓他戴,因為后果她懂的。泰山崩于面前他也只是眨下眼,但現(xiàn)在捏著耳針的手卻有點顫抖,輕而緩慢的將耳針插進江文雙的耳洞,生怕不小心刺到她,當耳針穿透耳朵時終于舒了一口氣。
江文雙笑嘻嘻的拿起另一只對他說:“幫我把這只也戴上。”
丁落聲的嘴角輕輕扯了扯,小心翼翼的拿起耳環(huán),再次重演剛才那一幕……
江文雙拿過女孩給的鏡子左右照了照,頗滿意的問:“這耳環(huán)多少錢?!?br/>
“十五?!?br/>
“能不能便宜點?”
“已經很便宜了,這在店里要賣到幾十塊錢一對呢?!?br/>
“可是店里的跟你的……”江文雙沒有說下去,因為她看見丁落聲把一張百元大鈔遞了出去,她低頭抿嘴笑了。
可是她還沒笑完,就聽到旁邊騷動起來,那個賣耳環(huán)的女孩突然端著攤子就跑,那速度一看就是練過的。
這時才聽到人群中有人高喊:城管來了——
丁落聲和江文雙只能目瞪口呆的:“……”那錢還沒來得及找回來,假如講價講久一點或不講價結果就截然不同了。
兩人哭笑不得的對視一眼,最后還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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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丁落聲洗漱穿著好下樓,父親母親妹妹已經在吃早餐了??粗赣H即時沉下去的面色他就知道,他昨晚飯局跑得早深夜才回家父親沒逮到機會開訓現(xiàn)在一定會被說教了。
果然在他吃到一半的時候丁朝華就放下筷子,有些不悅的看著他:“你昨天去哪兒了?”
“在外面走了一圈?!倍÷渎暁舛ㄉ耖e的,長大以后他就沒懼怕過丁朝華的威嚴。
丁朝華一看他的態(tài)度就氣不打一處來:“每次吃飯吃到一半就跑了,你讓別人怎么看我?你知不知道別人怎么看我?在這個圈子里靠的是什么?你若是真不懂那么多年書就白念了。沒有人際關系你怎么做生意?你跟誰做生意?你是不是打算以后自己背著公文包四處拉人頭去?”
“行了行了?!敝芩家庑奶蹆鹤樱坏日煞蛲nD就趕緊插嘴,“大清早的少說幾句,他年紀輕輕的人情世故能懂得多少?什么事不得慢慢來?”轉眼望著兒子,“你也是,跟著你爸也不好好學著點,瞎溜達什么?”
丁小樂幸災樂禍的偷偷朝丁落聲擠擠眼,丁落聲只是淡淡的瞟了她一眼,對她小人得志的樣子不感興趣。
“你就寵他吧,有朝一日等他成了個不學無術的紈绔子弟就有得你愁眉苦臉了。”丁朝華哼了一聲,又加了句,“玩物喪志?!?br/>
“爸,你這么說哥哥就有點不對了,哥哥他雖然有時候有點懶外加賴皮,可他又沒有去外面吃喝嫖賭花天酒地,怎能說他玩物喪志呢。爸,你對哥哥的要求不要太高了,他現(xiàn)在規(guī)規(guī)矩矩的在公司上班,跟之前相比……不是好很多了嗎?”丁小樂咪著眼睛朝丁落聲笑,“是不是哥哥?”
丁落聲皮笑肉不笑:“是啊,還是你最能體諒我,我看看要不要給你點獎勵?”
“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氣,呵呵?!?br/>
餐桌上沉默了,丁朝華不知是在考慮什么還是懶得再說,其他人當然沒有笨到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沒話找話。
丁朝華放下碗筷,停頓一會兒然后說:“你之前那樣胡鬧我也由著你了,我想你也胡鬧夠了,如果你覺得還沒玩夠還可以盡情的玩,公司的事先放著,你什么時候想回公司都可以,但我希望那時候的你能正確的思考你的人生,全心全意以事業(yè)為重,以丁家為重,十幾年前的事你折騰了那么久也該有個了結了,戀愛結婚這個尋常事我不想到了你這就是禁忌,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是丁家的事。你好好想想吧,今天你開始就不用去公司了,我今天說的話隨時生效。”他說完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