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太子妃的圣旨不僅要送到啟祥殿, 自然還要送到張家, 除此之外,內(nèi)閣還要草擬各種文函,昭告天下。周崇圭面上淡淡, 實則恨不得弄個大喇叭在整個大燕朝巡回廣播, 尤其一定要播到某個專挖他墻角的糟心堂兄弟耳朵里。當然, 這顯然不現(xiàn)實,不過,他還是非常期待他的太子妃開直播的那一天,嗯,想想就很有趣呢。
周崇圭這邊等著在直播上看情敵好戲,良園巷的張家卻炸開了鍋。自從送閨女去參加復(fù)選,張家就有一個多月沒再見過閨女了,復(fù)選淘汰人的那日, 張知禮在神武門等了整整一天都沒等到閨女出來,直到宮門下鑰, 侍衛(wèi)開始驅(qū)趕他們這些人, 他才佝著背, 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宮門。這一個月來, 兩老憂心忡忡、寢食難安, 眼見著憔悴消瘦了不少。尤其王氏, 忙著的時候還好些, 一旦到了晚上, 就忍不住哭“我苦命的女兒”, 張知禮也唉聲嘆氣的。
張家兩老都是老實人,又深知自己女兒的性子,自家這閨女從小就沒吃過苦,性子也不似別家女兒溫柔,骨頭還硬得很,就算容貌長得好,可宮里哪個又長得差了?張知禮和王氏從來就想過自家閨女能被封妃封嬪,只求著她千萬不要得罪貴人,能順順利利地被放歸。
所以,當長長的傳旨隊伍進入良園巷,當周邊的國子監(jiān)同窗們鄰居們都圍過來看熱鬧,當傳旨太監(jiān)笑瞇瞇地站在他們家門口的時候,張知禮和王氏都還懵著。
“張生員,圣旨到。”傳旨太監(jiān)見這兩公婆竟然還站著,心道難道樂傻了?
張知禮這才如夢初醒,拽著王氏連忙跪下:“草民(民婦)接旨?!?br/>
傳旨太監(jiān)這次帶來了的是兩道圣旨,一道自然是封太子妃的圣旨,另一道則是給張知禮的封賞,大燕朝雖從平民眾選后,但若皇后的娘家、皇帝的國丈真的只是個庶民,那也是很難看的。故而一般選定太子妃和皇后之后,都會給太子妃和皇后的生父一個虛爵,只領(lǐng)食祿并無封邑,只給誥不給券。本朝到如今真正出身平民的皇后,只有自縊的先皇后和現(xiàn)在的透明人繼后,這兩位都不得光啟帝喜歡,娘家只領(lǐng)了一個極低的子爵,之后再無封賞。
但這一次,圣旨給張知禮封的,卻是壽昌伯,還給張家賞賜了新的府邸和一些金銀、錦緞,不可不謂豐厚。
張知禮恭恭敬敬地領(lǐng)了圣旨,傳旨太監(jiān)很客氣地將張知禮扶起來,還笑著多說了兩句:“壽昌伯,恭喜了。太子妃娘娘還要在宮里留兩天,等您搬進伯府整理妥當,太子妃娘娘就該回伯府待嫁了?!?br/>
張知禮連忙感謝:“多謝公公告知?!?br/>
王氏還沒從女兒封太子妃、丈夫升級為壽昌伯的沖擊中回過神,竟是還沒起身,好在跟著來傳旨的都是機靈人,立刻有兩個小太監(jiān)上前扶起了王氏。王氏腦中嗡嗡作響,但她心中還是惦記著女兒的,下意識地看向傳旨太監(jiān):“小女……小女在宮中可好?”
面前可是太子妃的親娘,日后還將是國丈和國夫人,傳旨太監(jiān)當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伯夫人放心,太子妃在宮中一切都好,這次選秀,太子只選了太子妃娘娘一個,連良娣良媛都沒留。娘娘,可是有大福分的?!?br/>
聽到這話,王氏的心徹底落了地,她抓著丈夫的胳膊,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道:“伯夫人……是在叫我?”
張知禮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嘴角,這個蠢婆娘哦,還以為自己的聲音很低嗎?他敢保證面前這個公公一定聽見了!
傳旨太監(jiān)確實聽見了,可他聽見也要當沒聽見,依舊態(tài)度極好地看著兩人:“壽昌伯府已經(jīng)打理妥當了,您和夫人隨時可以搬進去。明日,宮里會另派人來送您和夫人過去?!?br/>
這可真是太到位了,張知禮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有人專門吩咐的,還以為這都是正常流程。
“多謝公公?!睆堉Y親自將傳旨太監(jiān)送出門,門外早就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如今見張知禮和王氏出來,全都用極為艷羨的眼神看向他們。
等到宮里傳旨隊伍離開良園巷,這群人立刻圍上去,一個一個地詢問恭喜起來。
一個同窗道:“恭喜恭喜,季康實在是有福之人。”
張知禮的字是季康,這群同窗一向與他交好,此刻他也笑著回了一禮。
倒是另一人笑著推了推前面那人,道:“叫什么季康,該稱壽昌伯大人!”
張知禮連忙謙虛著推辭,他是個謹慎的人,哪怕現(xiàn)在心中狂喜,面上也極為克制。王氏就有些不一樣了,她終于從剛才的呆愣中回過神來,如今終于真真切切地意識到自己的女兒成了太子妃,將來還會成為皇后!她是皇后的母親!王氏這輩子走過最大的運也不過是在路上撿了一吊錢,結(jié)果,結(jié)果她竟然生了皇后出來!王氏的嘴都要笑裂了。
張知禮好不容易應(yīng)付完一大群賀喜的同窗鄰居,回頭一看,自家蠢婆娘簡直樂瘋了,嘴里還自言自語的,他連忙拽著蠢婆娘往屋里走,順便飛快地帶上門。
“你干嘛!”王氏不滿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又開始傻笑,“我閨女是太子妃,將來還會是是皇后,我生了個皇后!”
真是見鬼了,張知禮頭疼地扶著腦袋:“皇后還活著呢,你想讓你閨女不好過,就盡管到外頭說去。”
一聽會影響到自家閨女,王氏立馬收起了傻笑,緊張道:“我閨女,我閨女不會有事吧?”
“你再口無遮攔的,就該有事了。”張知禮打算嚇一嚇她,免得這沒心沒肺的婆娘惹出禍來,“你知道前頭送出來那個秀女嗎?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你以為宮里是什么地方?咱們閨女在里頭步步艱難,你還在外面拖她后腿?”
王氏也知道前幾天送出來的那個姑娘,他們還為此膽戰(zhàn)心驚,唯恐哪天自家女兒也被這樣抬出來。她遲疑道:“咱閨女是太子妃,后宮里,除了太后、皇后,就咱閨女最大了。誰,誰敢打她?”
“還沒嫁過去呢,咱們沒權(quán)沒勢,人家要換太子妃,你有法子?”
“我,我能有什么法子?!蓖跏线鲞觯拔也徽f了,還不成嘛。”
張知禮瞧她聽進去了,滿意地點點頭。
且不說張家這邊如何又喜又憂的,單說張蔚的這停了快十天的直播里,各路小可愛紛紛探頭,熱情地表達著對主播的想念。
【蔚姐的腿毛】:蔚蔚,你這次停了十天。斜眼.jpg
【蔚姐的小可愛】:嗷嗷嗷,終于開了~~撒花花~~倫家好想蔚蔚,要蔚蔚親親抱抱舉高高!
【路過的路過君】:唉?怎么都十天了,主播還在皇宮里?不會真被留下來當宮女了吧。驚恐.jpg
【我夫君】:不應(yīng)該啊,這次確實說了不留宮女。那太子虛偽得很,表面功夫很到位,不至于出爾反爾。聽說秦貴妃死了,是不是終選推遲了?
【芝士就是力量】:那個狠毒的老女人死了?死得好,鼓掌!
張蔚回身看了看自己現(xiàn)在住的屋子,在壽康宮里頭,是單獨一個殿,離太后住的主殿很近,屋內(nèi)裝飾極為奢華,云錦雙面繡拿來糊隔間的窗戶,緙絲屏風線條精妙、色彩鮮妍,展幅更是大得驚人,據(jù)說冬天的時候緙絲毛毯都是拿來當門簾用的……以前被說沒見過世面之類的,張蔚都是嗤之以鼻的,現(xiàn)在……她只想跪下唱征服!
張蔚看著彈幕的粉絲,面色糾結(jié):“跟你們說個消息,嗯,我以后大概真要住皇宮了……”
【大菊為重】:┗|`o′|┛嗷~~難道真的要當宮女!主播有點慘……
張蔚搖頭:“呃,不是宮女,是太子妃?!?br/>
【蔚姐的小可愛】:嚇死我了,不是宮女就好。
【蔚姐的小可愛】:等等,你說什么?太子妃?!
【路過的路過君】:……
【蔚姐的腿毛】:這玩笑開大發(fā)了……
張蔚扶額:“沒開玩笑,我覺得宮里頭的大佬不是瞎了就是瘋了,要不,大概是秦貴妃的死,把人刺激大發(fā)了。”
【我夫君】:蔚蔚,是誰點了你做太子妃?
張蔚看到周崇簡發(fā)言,也想著讓他參詳參詳,這件事真是處處透著詭異。遂,她認認真真把終選那天的情況跟周崇簡描述了一遍,最后總結(jié)道:“我這兩天,認真考慮了,總覺得那個太子,處處透著詭異,你說,他會不會,早就盯上我了?”
周崇圭本來在文華殿里批奏折,忽然見直播打開,他立馬挑了挑眉,放下了手中的朱筆,特別認真地看著直播里眾人的反應(yīng),此刻聽到張蔚說了這么一句,他笑瞇瞇地摸了摸鼻梁,他家姑娘,果然一如既往地敏銳啊,不過可惜,這件事就算彈幕里這些人把腦洞開裂了,也是猜不到的!
想到這里,周崇圭不自覺地生出一些小得意,有種隱秘的快樂。嗯,這直播可是個好福利,絕不能讓他家姑娘發(fā)現(xiàn)了呢。周崇圭瞥了一眼彈幕,看著彈幕里的粉絲猜得越來越離譜,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芝士就是力量】:就上次魯王的事,太子一定是那時就覬覦上蔚姐的。
【路過的路過君】:那這成本也太大了,太子妃不就是將來的皇后?太子這么舍得?
【蔚姐的腰部掛件】:因為沒有更喜歡的,所以就讓蔚姐當太子妃了?聽起來也很合理的樣子……
【我夫君】:喂喂,前面的,你們什么意思,這是要洗白那家伙嗎?
【蔚姐的小可愛】:其實……太子好像也沒有什么黑點?長得也不錯,我蔚姐這波不虧!
【我夫君】:你爬墻也爬得太快了吧!那個太子就是個陰險狡詐、恬不知恥、******的小人,我蔚絕不能嫁給他?。。。?br/>
周崇圭看著死情敵的幾個感嘆號,心里那個爽啊,連他罵出來的幾個違禁詞都不在乎——沒辦法,失敗者總是這么聲嘶力竭,他是很能體諒的︿( ̄︶ ̄)︿
【大菊為重】:看來太子的仇恨值要排第一了,本來以為世子近水樓臺肯定能得月,沒想到榜上兩位土豪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唏噓,唏噓~
【殿下】:如果我在大燕朝就好了,絕不會像某個廢物一樣,讓蔚蔚嫁給別人。
周崇圭笑容滿臉地在彈幕里精分,順便還要落井下石,往情敵心口插刀子,嗯,那句話叫什么來著?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刀啊,從來就不是比誰插得多,而是比誰插得狠。
世子殿下死盯著彈幕,看到這一句,差點氣吐血。
【我夫君】:你給我麻溜地滾!
張蔚本來就煩著,這倆還鬧得歡,她直接一人一棒,公平公正:“你倆夠了,都這節(jié)骨眼了,還相愛相殺,煩!”
太子殿下和世子殿下看著她,臉色同時青了,相愛相殺?嘔!
沒了這兩人搗亂,彈幕里一下子就和諧了,細心的姑娘幫著張蔚分析,就像現(xiàn)代那些幫著相看男朋友的閨蜜。
【蔚姐的腰部掛件】:蔚,反正你也沒什么喜歡的人,太子妃這位置不錯,日后可就是皇后。經(jīng)過前面兩個任務(wù),我倒是也覺得,能有個貴重些的身份,不管是對你自己還是對任務(wù)對象,都是件好事。
【蔚姐的腿毛】:而且那太子還是個處吧~這波真不虧,哈哈。
【大菊為重】:處男有啥好,你們女人吶,就是傻,知道小處男的平均時長嗎?
周崇圭看著彈幕里這群葷素不忌的人公然討論他的……持久性,一張俊臉那是青了又白,白了又紅,簡直跟個調(diào)色盤似的。
【路過的路過君】:哈哈,大菊說的對,小處男不行啊,主播日后怕是要失望,狗頭.jpg。
你們才不行!周崇圭磨了磨牙,簡直想把這幾個帶壞他媳婦的家伙拖出來打板子。
張蔚一直認真在看前面小仙女的建議,仔細想了想,覺得也有幾分道理,不管是發(fā)生在冬雪身上的事,還是邵木蓉那悲慘的經(jīng)歷,甚至是之前被杖殺的四個司寢和這次的黃月言……一樁樁一件件都在彰顯權(quán)勢的重要性,如果只是她自己的生活倒也罷了,做個小老百姓也惹不到什么大人物,但她畢竟還有那么多任務(wù)對象,難保不會有下一個邵木蓉。
張蔚點著桌子,沒理會那幾個男粉亂七八糟的言論,只道:“你說的對,這太子妃畢竟位置貴重,不要白不要。反正,我也沒膽子抗旨,還不如好好經(jīng)營一下?”
【殿下】:對!蔚蔚,你這樣想就對了,非常明智!
【我夫君】:前面的,你瘋了嗎?讓我蔚嫁給那個太子?神經(jīng)病?。?br/>
【芝士就是力量】:(⊙o⊙)…大土豪是被盜號了嗎?
【大菊為重】:我就說大土豪很有可能是個女的,果然!
周崇圭意識到自己有點激動,連忙找補了一句——
【殿下】:咳,我蔚不嫁給太子難道嫁給你嗎?如果我能到大燕朝來,我一定破除萬難娶蔚蔚,誰讓老天不長眼,讓你過去不讓我過去!蔚蔚又不能真的一輩子不嫁人,當太子妃難道不比嫁給那個孫達卿強?再說了,你還想讓蔚蔚抗旨?那是要誅九族的。
這一番話說的,讓周崇簡徹底無話可說了,他撐著頭,用力地揉了揉太陽穴,煩躁的“嘖”了一聲,真是奇了怪了,按照蔚蔚的做法,她怎么都不該選上太子妃,光是復(fù)選那里就蹊蹺得很!
周崇圭見情敵被自己懟得無話可說,連忙乘勝追擊,抓緊機會給張蔚洗腦——
【殿下】:蔚蔚,我是說真的。既然這太子妃,咱是不得不當?shù)模窃劬鸵牙孀畲蠡?!這次除了選太子妃,還選了別的什么姬妾嗎?
張蔚可不知道這是某人在id后面裝模裝樣,她認真的搖搖頭:“沒有,聽說本來是該選出一妃二嬪的,但是不知為何,最后只選了我一個?!?br/>
【殿下】:這可是好機會??磥磉@個太子還算是個不好女色的男子,不管是冬雪的事,還是如今選妃之事,都足以證明他在這一點上表現(xiàn)得還不錯。蔚蔚,你要拿出你撩人的本事,就把這太子當任務(wù)對象,把他撩得死死的,等當了皇后,當了太后,再做任務(wù),可不就手到擒來!
周崇圭為了哄騙媳婦上鉤,也是拼了老命了,連當太后這種咒自己的話都說出來了。
而事實上,他這一招實在是成功極了,張蔚順著他的思路想了想,竟然覺得還有幾分道理,可跳出他的思路想一想,卻又覺得好像哪里不太對。
周崇圭繼續(xù)發(fā)揮他的舌戰(zhàn)群儒的本事,將人心抓得準準的。
【殿下】:咱們做這事,也沒對不起太子。要是那太子一直只有你一個,那咱們也一心一意的,要是他日后妻妾成群,咱再收拾他不遲,公平公正,是不是?
張蔚沉思良久,兩害相權(quán)取其輕,這琢磨來琢磨去,【殿下】的這個做法,還是很可行的!既然注定要嫁那個太子,自然要讓自己活得好些,還有她父母也能活得好些?,F(xiàn)在對方還不渣,撩起來也不惡心,至于對不對得起太子……反正從古至今還沒出現(xiàn)過潔身自好的皇帝,日后遲早要渣,她也沒欺負老實人的心理負擔。
再抬頭,張蔚已經(jīng)下了決心:“你說的很有道理,這個太子,還是可以撩一撩的?!?br/>
周崇圭一拍桌子,喜不自禁,整個人飄得像是要飛上天去!激動的太子爺站起身來,在文化殿里踱來踱去,恨不得現(xiàn)在就跑到媳婦面前,好讓她盡情發(fā)揮!
他認真考慮了一下自己的日程,嗯,媳婦有需要,他必須留出時間來——三日后,太子妃回伯府的時間,就很合適嘛!
周崇圭的臉上露出了癡漢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