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浦睿忿恨的看著攝政王那刻薄的面孔，堂堂攝政王，一人之上萬人之下，卻絲毫無憐憫之情，自己接近四年的女婿即將被處斬，他想著的從來不是患難與共，而是盡快脫身，皇浦睿記得四年前，攝政王見莫殤戰(zhàn)功赫赫，在皇浦王朝是少有的杰出少年，死活要皇浦睿賜婚，把趙巡音嫁給莫殤，皇浦睿也異常后悔，當初把趙巡音嫁給莫殤，若是莫殤娶得一個蕙質(zhì)蘭心的妻子，也許事情不會到今天這個地步，論處死莫殤，最痛的是誰？莫過于皇浦睿，自己的親生外甥兒，姐姐留下唯一的血脈。

    皇浦睿知道，一旦鍘刀落下那一刻，他將失去燕貴妃的心，失去心兒的愛慕，失去在天下人心中重親情的美譽。

    但他若不這么做，失去的是老臣的心，是皇浦先祖的責怪，更是黎明百姓的唾罵。

    這日，皇浦睿一夜無眠，他沒有去任何一個妃子的寢殿，只是一人獨自留在御書房過夜。

    天牢中，天牢是不分男女的，莫殤和云汐的牢房也緊緊挨著，天牢地氣潮濕，蚊蟲很多，更有無盡的冤魂之聲，自進來開始莫殤和云汐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臨近傍晚，看見放在牢房門口的飯菜云汐還沒有用，莫殤終于忍不住微笑開口道：“心兒為何不吃飯？莫不是這天牢的飯菜不合口？是我連累了你”。

    云汐屈身坐在牢房內(nèi)，淡笑道：“怎會是將軍連累心兒？明明是心兒連累了將軍，將軍為了心兒葬送了大好前途，葬送了陛下的喜愛，甚至葬送了本來馳騁疆場，英勇殺敵的夢想，和最珍貴的生命，心兒很愧疚，只愿可以一直這樣陪著將軍”。

    莫殤輕笑的搖搖頭，柔聲道：“心兒，你想的太多，但是這些都不是我莫殤想要的”。

    云汐疑惑的看著莫殤，莫殤仰頭望天，斷斷續(xù)續(xù)道：“我的父親是忠義侯，母親乃是堂堂佳麗公主，父母在世之時，我是這皇浦王朝最尊貴的公子，地位堪比皇子，后來母親抑郁而終，父親也死于奸臣手中，雖然父母雙亡，但世人皆羨慕于我，我有皇舅舅的器重，有燕娘娘的寵愛，十歲便有官職在身”。

    繼續(xù)說下去之時，莫殤的眼眸顯然有一些傷感，聲音越來越輕的道：“但。別人何曾知道我的難處，舅舅器重于我，燕娘娘寵愛我，更是讓我無地自容，各個皇子對我虎視眈眈，認為我在覬覦著屬于他們的皇位，十幾歲我只能離宮，獨自在外面設(shè)立王府，十幾歲的少年，稚氣未脫，一個人過的日子誰能知道有多艱辛？但是我都不怕，十幾歲我被舅舅派去天云王朝臥底，小小年紀的我，要學會心計，計算，狠辣，欺騙”。

    當莫殤提起天云王朝之時，云汐的眼眸也暗了下去，莫殤十幾歲便嘗盡世間艱苦，那她云汐又何嘗不是呢？莫殤又何曾受過云汐那么多的苦楚與劫難？

    沒有感受到云汐的情緒，莫殤繼續(xù)娓娓道來：“楊老將軍和楊老夫人膝下無子，舅舅也就盯上了他們老夫妻倆，一場計算中，我成了楊老將軍的養(yǎng)子，他們待我如親子，把我引薦給天云皇帝云漢明，云漢明對我一見如故，非常欣賞于我，把我送上疆場，我從一個小小的士卒，一步步當場震懾邊關(guān)的大將軍，云漢明也把最疼愛的昭平長公主指婚于我，當時我就在想，要是我真的是一個普普通通被楊老將軍收養(yǎng)的孤兒該多好？我是否就會與昭平平淡的過著屬于我們的生活？”

    莫殤的情緒越來越黯淡，云汐也冷冷的不出聲聽著，莫殤冷笑道：“可我不是，我還有另外一個身份，我是佳麗公主的兒子，是皇浦睿的外甥兒，我背負著皇浦王朝的使命，舅舅野心勃勃，一直想要統(tǒng)一天下，天云王朝疏于防范，也就是舅舅第一個下手的對象，在天云王朝的多年來，我找回了小時候缺少的親情和溫暖，當我以為一切可以定格的時候開始，趙巡音出現(xiàn)了，她臥底到昭平的身邊，我知道，舅舅的計劃要實行了，也就是在那時我接到消息，若滅天云成功，趙巡音便是我的妻子”。

    “趙巡音生性傲慢，我本想拒絕，但是母親最后的遺愿我必須完成，可我還不知道的是當時自己已經(jīng)無法自拔的愛上了昭平，我以為，昭平是我滅天云的一個工具，她也確實為我做了很多，我想可以保住她，卻在她面前親手屠殺了她的家人與國人”

    此時莫殤的語調(diào)早已不在淡然，而是深深的自責與無奈，他的聲音也有些抽涕著道：“我從未想過，在昭平的眼中會流落出那種眼淚，那恨意，那冷漠，讓我的心都在顫抖兒，我很后悔，我沒想到我會真正的失去了昭平的心，我也知道她偷偷的把朵兒帶了出去，呵呵。一個大活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隱瞞了舅舅朵兒還存活著，就當是我還昭平的最后一個人情，昭平冷冷的對我說不要叫她的名字，我不配，沒錯，我的確不配，我傷了她的心，屠殺了她的國家，昭平愛國愛家，胸懷天下，自然是無法原諒我的”。

    “我只是想盡最后的努力保護她，哪怕她一生都是刺猬，我也寧愿被她刺傷，可是。可恨趙巡音既然把她帶去了攝政王府的暗室，我難以想象那時，昭平到底是經(jīng)歷了什么，當我再次見到她時，她一身白衣早已變成血色，幾個猥瑣的侍衛(wèi)在她的身子上，那骯臟的雙手馬上就要撕開她的衣服，心兒，你可知，我的心都碎了，昭平那死灰一樣的眼神，讓我知道，那個溫柔體貼，美麗大方的昭平將一去無回”

    “抱起她時，我才知道她手筋盡斷，那痛楚我雖不曾感受過，但也知道就連我都難以忍受，何況她是一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弱女子，那心痛的仿佛窒息，她逃到懸崖之時，說了很多肺腑之言，我才明白這些年來她受過多少苦痛，我才知道她經(jīng)歷了多少委屈，可世間偏偏沒有后悔藥來賣，我既然親眼看見自己心愛的女人墜崖，她說若有來生殺盡天下負我狗，我的確負了她，我禽獸不如，昭平那樣美好的女子，我既然把她毀了”

    現(xiàn)在的莫殤早已痛哭出聲，這些年，他把內(nèi)心所有的情感都壓抑到心里，現(xiàn)在一時的抒發(fā)出來，既然有一些釋然。

    云汐的淚也在眼角緩緩的流淌，莫殤，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云汐的心早已是冬日里最寒冷的冰。

    莫殤閉眼道：“我恨舅舅，我想要造反，這些年來，我也確實密謀著，我悄悄的表示衷心，一點點的把皇浦王朝的兵權(quán)慢慢掌握，讓舅舅對我全無防備，我以為我可以顛覆皇浦，卻沒想到遇見了心兒你，當日文瀾閣那匆匆一眼，你那一身飄逸的白衣，讓我片刻恍惚，舅舅愛的是你，而我愛的是昭平，也許救你多數(shù)是出于昭平，心兒只是我的一個知音一個知己，而昭平卻是我此生最愛的女人，要是臨死前我還有什么遺愿的話，那就是乞求昭平可以原諒我，可我知道，就算是昭平?jīng)]有死還活著，也絕對不會原諒我，她一定會非常恨我的”。

    云汐的心也痛著，四年之隔，云汐沒有想到還可以聽見莫殤說這么多，當年的國破家亡之仇，云汐已經(jīng)無法深究莫殤到底是自愿還是被逼，但是云汐一直恨著莫殤，可今日聽到莫殤說了這么多，那滔天的恨意既然減少了些許，整理一下情緒道：“如今楊老將軍和楊老夫人在哪里？”

    莫殤笑道：“他們被我安排在城外的別院，那里雖然不算豪華，但也可頤養(yǎng)天年，只是。那次的事情發(fā)生之后，他們一直都不愿意見我，偶爾想念他們之時，我去探望他們，也只能遠遠的看著，因為父親一看見我必定會急火攻心，當年，父親一心一意要隨天云帝去了，我和母親求了好久才把父親留下，呵呵。父親一定在責怪自己收養(yǎng)了一條毒蛇，雖然他們現(xiàn)在不理我了，但他們依舊是我的父母，心兒，我走了以后，想必舅舅一定舍不得傷害你，你記得多去幫我探望一下他們二老，他們年老了，需要陪伴，你性子安穩(wěn)，他們一定會喜歡的”。

    沒想到莫殤還記掛著他們，云汐只好點點頭，安慰道：“將軍放心，你的囑咐心兒一定牢記！”

    莫殤低頭笑道：“想必趙巡音早早的就回王府讓攝政王救她了，我也不需要擔心她，要是將軍府的東西還在就讓福叔給各位仆人分了吧，剩下貴重的就給趙巡音送去，我沒有親人，趙巡音跟了我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之后已是二嫁之身，就當是我給她的嫁妝吧，心兒，將軍府的假山后邊。有一株水仙，這么多年一直盛開著，多次趙巡音想要除去，我都阻攔住了，因為我相信那是昭平的一絲魂魄，我曾形容昭平便是那株潔白的水仙，就請心兒代我照顧，要是將軍府不在了，你就把水仙移植走，把它交給楊老夫人，就說是我臨終的囑托，楊老夫人知道我和昭平的情意，生前她也最疼愛昭平，她一定會好生照顧的”。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云汐也不多說什么，只能默默的應(yīng)答著，看著莫殤死灰般的眼神，云汐的心也深深的痛了，若莫殤明日真的人頭落地，那多年來的仇恨是否也該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