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姑娘——”
聽誰人從后喚了自己一聲,解靈胥回過頭,便見周甫邁步朝前走來。
他朝自己拱手,目色很是友善:“解姑娘,好久不見。”
解靈胥目色微動(dòng),暗想自己與此人交際甚淺,今日被他攔住去路到底所謂何事?剛要開口,便聽身前之人驟然道:
“姑娘雖已不是塹淵殿的人,得空,還是多回來看看吧?!?br/>
聞言解靈胥眉梢輕揚(yáng),旋即又暗下眼眸聲色淡然道:
“我既然已經(jīng)離開塹淵殿,便沒什么必要再回去吧?!?br/>
周甫一臉苦澀,見身前的女子話不多說便要轉(zhuǎn)身離開,旋即神色懇切道:
“解姑娘,去看看猷王吧,算是老夫求你了?!?br/>
堅(jiān)挺的后背驟然一頓,剛要抬起的步子剎那間僵在原地,解靈胥瞳孔一聚,不由被前者的話亂了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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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邁進(jìn)大殿,便聽里間走出的幾個(gè)冥煞軍怨聲道:
——“猷王這是怎么了?三天兩頭地酗酒,這塹淵殿的酒水都快要供不應(yīng)求了!”
“是啊,這奇是奇怪,可咱也不敢多問吶!”
“莫非是為情所困?”年紀(jì)尚輕的男子眉梢輕挑,話畢便被身旁之人一敲腦門,
“主帥的感情之事豈是你能說得了閑話的,快走快走,去晚了那御膳房的肉葷該給搶沒了!”
……前人從自己身邊擦肩行過,解靈胥眉心緊鎖,抬眼看了看面前那無人問津,頗顯得落寞的浮夢(mèng)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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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打開,里間之人倏地有些不悅,語(yǔ)氣生硬道:
“誰!”
猷王摔了手中又一見底的酒罐,抬眼看清來者的臉,旋即感到訝異非?!?br/>
“靈胥……”
倏地有些無措,猷王慌亂地站起身,卻是一個(gè)趔趄打翻了一旁堆疊了滿桌的酒壇,他神色恍然地?fù)卧谧郎?,卻是沖著眼前的女子一笑:
“抱歉,酒喝的有些多了……”
解靈胥目色一凜,只覺這氣味熏天的浮夢(mèng)閣儼然像是浸在了酒水里,見前者一臉醉態(tài),不由皺眉向他走近——
“別再喝這么多酒了,你是這皇城的大將軍,整日爛醉如泥有什么意思?”
猷王目色疏離,偏偏倒倒向解靈胥走近:
“不喝酒便睡不著,睡不著,就看不到你了。”
“猷王你……”
只覺前者的手輕緩伏上自己肩膀,猷王低垂著頭,像是有些撐不住此刻頹軟的身體。
解靈胥:“你還是放不下嗎?”
“我從沒想過放下。”
興許是醉了酒的緣故,前者的情緒有些激動(dòng),難以自持地看著身前女子清冷的雙眸:
“為什么?我們經(jīng)歷了那么多,在你心里也掀不起一絲波瀾是嗎?”
“猷王,我這人感情薄涼,還希望你往后不要再做這樣無謂之事,也不要再抱有什么期許。”
解靈胥言畢,不想前者卻是驟然間怫然而怒,猷王目若火灼,驟然將自己推靠上身后的填滿了古籍的書柜——
后背重重撞在那書閣之上,解靈胥疼得眉心緊蹙,抬眼便見猷王的手驟然劈向自己耳側(cè),凌冽的掌力倏地將身后的金絲楠木震裂開來——
“你的感情都給了誰!”
聽著前人痛徹心扉的質(zhì)問,解靈胥卻低頭不敢看他偏執(zhí)的目色,
“對(duì)不起猷王,你的真心,我擔(dān)不起。”
只覺她的話一字一句撕扯心際,猷王躁動(dòng)的身子一僵,旋即收回了抵在她身旁青筋暴起的手臂……恍然若失的目光散落在解靈胥清冷的臉上,此刻潰敗的心緒卻是難以平息——
“你擔(dān)不起……呵呵……”
解靈胥眉心緊蹙,見身前之人笑得那樣苦澀,那樣生硬,他一步一步往后退著,慌亂的目色卻不知所尋。
猷王悲入肝脾,似乎欲想掩住眼角的一絲猩紅,踉蹌著轉(zhuǎn)身卻是與一旁的木桌驟然相撞……
滿桌的碗罐頃刻間翻落在地,倏地響起一陣動(dòng)徹心扉的碎裂聲響,看著眼前悲不自勝的人,解靈胥向來淡漠的心不由有些抽痛——
從未見過他這樣狼狽……
猷王背過身不敢看解靈胥的身影……明明是那樣渴望,夜夜入夢(mèng)的人,可此刻出現(xiàn)在眼前卻是讓自己愈加痛心……頹然無力的肩膀傾向一旁,取過身側(cè)的酒壇旋即便將那烈酒傾入了喉頭……
溢流的酒水滑過前者凜冽的下顎,順著他上下滾動(dòng)的喉結(jié)緩緩流淌,解靈胥卻只能默默看著他,哽咽得說不出一句話。
……自己終究還是來錯(cuò)了,明知對(duì)于猷王所能做的只有拒絕,又為什么要出現(xiàn)在他面前更添他的傷痛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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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一股涼風(fēng)掃過臉頰,解靈胥緩緩睜開雙目,看著眼前偌大的一片空蕩——
……又是在夢(mèng)境。
周遭出奇的安靜,唯剩下解靈胥的腳步聲響。遠(yuǎn)遠(yuǎn)看著眼前女子的背影,解靈胥目色微縮,旋即邁步朝她走了去——
三番五次進(jìn)入自己夢(mèng)境的神靈,她到底和那驁也邪尊有何關(guān)系,今日自己一定要探個(gè)究竟!
解靈胥眉心緊鎖,目色尤是凜冽。行至前者身側(cè),纖長(zhǎng)的五指伏上她肩頭,解靈胥強(qiáng)行讓她回轉(zhuǎn)過身,方才驚覺前者分明只是沒有五官的一具皮囊。
解靈胥心弦驟緊,欲要抽回手,五指卻像是死死粘在前者身上挪動(dòng)不得。
只見這東西的臉皮驟然撕開一條長(zhǎng)隙,將里間的嘴鼻悉數(shù)吐了出來,只是那五官上下顛倒,隨意擱置,儼然一幅悚人眼目的詭異畫作……
這TM到底是什么!
解靈胥瞳孔劇縮,旋即化出古劍將前者的肩頭削下一角,這才將手從她身上抽開……只感到手心傳來一股子粘稠,解靈胥低眼才見黏住自己的哪里是骨肉,分明是化液的腐臭膿瘤……
眼前的女子朝自己步步緊逼,她的身子漸漸癱軟下去,仿若將熔未熔的油蠟一般淌了一地,看著眼前的詭異場(chǎng)景,解靈胥不住后退,明知這不過是一場(chǎng)夢(mèng),卻也足以讓自己膽顫心驚。
“還記得我嗎?是你親手送我出棺,讓我從昏暗的夢(mèng)中蘇醒,重回這世間?!?br/>
森然的聲音瞬入耳畔,解靈胥眉心緊鎖,心知說話之人定是那自己失手放出的邪尊。
倏地神色劇變,揮劍斬向前者腰間,只覺手中之劍輕飄飄劃過她的身體,粘稠的液體頃刻蔓上劍刃,像是濕潤(rùn)的舌頭舔舐自己執(zhí)劍的手,滑膩的觸感倏地教人毛骨悚然。解靈胥瞳孔劇震,旋即不自禁扔了手中的罔生劍。
“解靈胥,你骨子里就是無情無義,與其在這人間恍恍度日,倒不如和本座一起吞并了這三界,從此萬人敬仰,無人能敵!”
“你到底想怎么樣!殺了我,殺了世上所有人嗎?”
“你放了本座,本座怎么會(huì)殺你,你不知道……自己有多珍貴!”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本座要讓世間萬物都知道,本座才是這天地的主!”
四下充斥著他囂張的氣焰,解靈胥心亂如麻,便聽這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音驟然道:
“在這夢(mèng)里好生歇息,本座不日便來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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