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人我很熟悉,就在剛剛的時候還跟著我在一起,就是剛才在小超市門口打桌球的時候的看我的工友。
他們一進來就對我說道“家園,小胖子已經(jīng)跑了?!?br/>
我一聽這消息也立刻有點慌張了一下,心想這還了得,馬上急忙問道“跑哪去了?”
“不知道,但是已經(jīng)跑了,現(xiàn)在我們很多人都想問問你的意見。”工友說道。
小胖子不是別人,正是十一叔,是廠子里面的工人私底下給十一叔起的外號。
而我沒想到竟然所有令人頭痛的事都在今晚統(tǒng)統(tǒng)的同時發(fā)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雖然精力旺盛,也都難免開始感到有點頭痛,這些棘手的事一件一件的送上門處理,沒完沒了的。
剛在桌球臺上打了一架,剛知道瘦五的戀情受挫,現(xiàn)在十一叔跑了這件事居然也同時在今晚發(fā)生。
我們的廠子在三個月前就開始欠著工資了,十一叔說廠里面的東西賣不出去,資金回籠不了,沒有錢發(fā)工資。
但是承諾三個月后就一切會好,資金到帳就一并補發(fā)回來并且請全廠的人吃飯。
工人都挺相信他,或者說是迫不得已相信他,因為給人打工就是這樣,老板說了什么就是什么,老板說沒錢發(fā)工資,你還能拿著刀逼迫他?
他要是真不想給,你就算是真的捅了他他也不給。
所以大家都還只能這樣的又干了三個月。
卻是沒想到三個月過了之后,不僅承諾的事情沒有實現(xiàn),還連人帶跑了。
這下子就徹底亂了,這一跑就證明十一叔已經(jīng)無能為力挽回了。
沒辦法的,只要跑了就肯定宣告結(jié)束,人心不再,肯定也是聚集不了的了。
于是我丟下瘦五在繼續(xù)著今生今世不忘懷的痛苦,跟著他們來到外面,看到果然已經(jīng)聚集了十幾二十人在樓下嘰嘰喳喳的熱議,謾罵。
我走下樓走過去,人群瞬間齊刷刷的都看向我。
不過平時我并不是他們的頭,我也沒有領(lǐng)導(dǎo)過他們,并且他們平時也是沒有去主動服人的,而現(xiàn)在我走過去的這一瞬間卻這樣的看向我,好像就是認可了我是他們的頭,在等我給他們出主意一般。
“家園,這事你說說怎么辦吧?!?br/>
一個中年的大叔對我問道。
我搖頭,真的只能搖頭,說道“不知道。”
“平時十一叔最信任和仰仗你的,很多事情都是你幫他,不過現(xiàn)在這時候我們之所以問你一下,并不是讓你負責任,只是問問你有什么看法和意見?!?br/>
人群中的另外一個人聲說道。
這差不多的確是這樣的。
平時我雖然對于工作內(nèi)容里縫剪橄欖球大小的內(nèi)衣線頭十分煩躁和無趣,不過其他事情很多都幫了十一叔的大忙的,很多事情他都帶我去。
所以我可以完全有理由自信的說,十一叔招到我這種人,招十個就賺百個。
“那你們呢?你們是什么看法和意見?”
我反問道。
“我們剛剛所有人已經(jīng)同意了一個意見,那就是賣設(shè)備。賣了設(shè)備之后得的錢大家平分,如果還不夠就拿少點,反正不能一分沒有,能少虧多少就是多少,這都是大家的辛苦血汗錢?!?br/>
他說道。
我看著平時熱鬧忙碌的工廠此刻居然蕭條荒敗成如此,有點于心不忍。
說實話這太敗家了,的確可以用敗家這個詞形容,百多人的廠子,這筆賬往大了算就相當于百多個家庭,可不是小打小鬧。
不過老板跑了,生產(chǎn)停了,工人們沒有錢,能做的,也只是賣機器了。
所以我很理解工人們的心情,事實的確如此,正因為也就是如此,一個人后面就有一個家庭,已經(jīng)三個月沒有工資收入,很多人很多家庭經(jīng)濟生活肯定無法支撐住了,活人是不能讓尿憋死的。
對于這樣的做法選擇,無法評判孰對錯。
而我對于十一叔這樣的做法也覺得很憤怒和難以接受。
事情是可以解決的,最大不了他本人親自賣機器還錢而已,現(xiàn)在卻是讓工人因為收不到賬而群起激憤的賣設(shè)備。
這兩件事性質(zhì)就已經(jīng)完完全全不一樣了。
不過這畢竟太沖動太不考慮后果了,我心道。
這可不是中午少吃一頓晚上多吃一點就能補回來了的,這是一個廠子的生產(chǎn)設(shè)備,一個廠子靠什么存活,就是生產(chǎn),生產(chǎn)最重要的就是有機器。
所以這件事完全是殺雞取卵般,帶來的絕對是毀滅性的影響。
但是人群的無助無奈你又不能視而不見。
并且就迫在眉睫的,毫不退讓的。
這更讓我頭痛,我真的只能用頭痛來形容我的心情,一件事接一件事的過來,并且每件都是讓人傷腦筋費盡心神的煩人事。
“等三天?!?br/>
我多方面的思索了之后終于說道。
“再等三天,看三天之內(nèi)十一叔會不會回來自己處理,如果三天還沒回來我們就不管他了,隨便你們怎么搞,但是我們要告知他給他三天時間,這件事告訴他辦公室的人,應(yīng)該能通知到他的,這不是小事,我相信他會回來的?!?br/>
我說道。
人群又頓時陷入熱議,謾罵等等,當然不是罵我,還是罵十一叔。
罵十一叔這樣做沒有良心,沒有責任,欺騙了大家,現(xiàn)在大家只想要錢,只想要回自己辛辛苦苦工作的血汗錢,什么都不管,機器一定要賣。
不過最終人群也同意了我的三天之后的提議,因為不仁不義方面來說,既然十一叔不仁,我們卻不忍心直接的不義回擊。
我想這正是這些普通底層人們即使受虧但最善良的沒有喪失的同情心了,即使自己吃了虧,還是沒有以惡報惡的喪失了自己。
于是決定了等三天,但是三天內(nèi)每天都有幾個人輪著在廠子里面看守,看守這些機器設(shè)備,然后在門口和附近張貼一些尋找十一叔告示。
只要十一叔沒離開三元里沒離開廣州,相信是能看到的,但就不知道他會怎么做了而已。
我無所謂,是十一叔把我從穿制服的人的手上把我解救出來帶進這個廠子,的確是十一叔有恩于我這點不可否認。
但后來我在這個廠子也幫十一叔解決了很多事情,我覺得已經(jīng)是涌泉的回報了他。
我并不是人群之中的領(lǐng)導(dǎo),我現(xiàn)在之所以這樣的建議和決定,也并不是偏袒十一叔,我只是希望這件大事能再慎重一點點而已。
因為如果做了就是無可挽回的,一百多個人就是一百多個家庭,其實大家真正的內(nèi)心想法都是渴望這個廠子能重新運作,重新給人們生活的希望。
然后人群散了之后我就回去我們的宿舍,瘦五昏昏沉沉的已經(jīng)在床上大趴著睡覺睡著了。
我過去幫他把對著他頭吹的風(fēng)扇轉(zhuǎn)到身子上面,如果風(fēng)扇吹一晚上頭,第二天肯定一整天都頭痛,并且還喝了酒。
我沒有睡意,簡單收拾了一趟屋子里面臟的實在忍受不了的地方,然后出去外面走了一走,感受寧靜無人的深夜。
當然我也特意避開了一些紅色燈區(qū)域的街道,沿著在廠子附近的圍墻邊走。
腦里回想的都是這一年的來來去去。
“并沒有什么成就,”我給出了這一個總結(jié)性質(zhì)的答案給我自己。
但是卻能真真正正的體驗了一趟生活,這些平凡的生活,認識許多默默無聞的人,見證許多無能為力的事情。
我之前覺得生活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這一年經(jīng)過許多事情才明白了,生活原來就是這樣的。
今天發(fā)生了這么多事,就連我現(xiàn)在的容身之處都要不保了,我覺得是時候要想想我的接下來何去何從了。
我突然好想家。
當然這個想家不是想回家,而是單純的想家。
我還不想回家,就是想。
想我家里院子的石榴樹的葉子,想我家里的狗,甚至想念我老爸那個人。
真的不知道他有沒有想起我,作為他的兒子,我真的連他會不會想起我都不知道。
“有點失敗?!?br/>
我失落的對著夜燈照耀卻茫茫的前路不知覺的苦笑了出來。
然后順勢我覺得這一年也是失敗的過來的。
因為并沒有做出什么事情,也并不是自己內(nèi)心想要的想渴望的樣子。
但也恰恰就是這一年發(fā)生的這些事情,才告訴了我生活原來是這樣的。
說實話我雖然感觸許多,但也覺得一切并不是那么糟糕,或者說我根本不糟糕。
我并沒有發(fā)生什么壞事,但世界上的各種各樣比我慘的人多的是,甚至滿街都是,根本連回憶的心思和心情都沒有的,而我還有閑情逸致在這里閑走。
不經(jīng)意間我又去到了小便利店門口的那張桌球臺上,我躺下休息,小超市已經(jīng)關(guān)門,整條街道都冷冷清清的沒有行人。
這張桌子是放在室外的,沒有人偷,也偷不動,我不想回宿舍,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夜就是不想回去。
然后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就睡去了,等到天蒙蒙亮的破曉時候,路上開始有早班的行人走動,我聽到卷簾門拉起的聲音醒了。
然后那個俏皮可愛的小女孩帶著銀鈴般的笑聲迫不及待的沖出來感受寧靜清晨的怡人空氣。
起初她沒發(fā)現(xiàn)有一個人躺在桌球臺上的,然后一轉(zhuǎn)身看到我,卻是爛漫的笑容笑的更開心了的向我跑過來。
我伸了個懶腰整個人也快樂了起來,也扮鬼臉對她做出回應(yīng)。
然后她的爸媽就出來了,他們要開始擺早餐。
我等他們一會兒,擺好檔之后拿出來早餐開始賣,吃了一個簡單的肉粥,一根油條,一個芝麻球,這時候人也開始多了,基本各個廠子的人,都是早班的。
然后吃完早餐我就回去宿舍了,沒想到瘦五已經(jīng)醒了,正在收拾宿舍房子昨晚留下來的的殘局。
我心道,知錯改錯就是好的,然后在想要不要再問他楊子的事情,問他決定怎么做。
不過轉(zhuǎn)眼一看我想不必了。
他是昨晚整個人醉死之后才肯對我說出這些心里話,現(xiàn)在他清醒了也就能自己判斷和處理和做出決定。
這是他一貫做法,在這些私人事情上,他是很自尊,很在乎的,所以我沒必要再去找他問,讓他自己決定便好。
“老何,你知道不知道?他們要賣廠子的機器。”
瘦五正在噼里啪啦的收拾玻璃酒瓶,一轉(zhuǎn)身才看到早已經(jīng)站在門口的我。
于是帶著點迫不及待的說道,好像一直就等我說這話一樣。
“知道了。三天后看有沒有什么變化吧,他不回來誰也救不了他了。”
我躺在床上,說完這句話就帶著困意馬上入睡去,不再理會這些所有讓人頭痛的事情。
這一年下來早明白的一個道理,無需杞人憂天,柳暗花明肯定還有另外一村。
這么頭痛,管他呢,天塌下來再說,沒有塌或者塌到一半也懶得管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