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直溜到街角才停下腳步。

    妖妖胸脯微微起伏，臉上暈染著愜意與滿足，還泛著淺淺飲酒后的潮紅。她的眸子很亮，漾滿小心思得逞后的沾沾自喜。

    木玉望著妖妖的眉眼，竟一時有些恍惚。

    “小焚香，你的隱身術(shù)可太棒了！”妖妖掩著笑，壓低聲音說道。

    木玉回過神來，不自覺地抬起胳膊，在妖妖的鼻梁上輕輕刮了一下，柔聲道：“誰能想到，這么好用的法術(shù)，你竟只想著偷吃人家東西?！?br/>
    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讓妖妖與木玉都大吃一驚，妖妖看似不經(jīng)意地揉了揉鼻子，木玉則略顯尷尬的縮回自己的手，并作勢干咳了兩聲。

    “還是偷吃人家吃剩下的。”為掩飾方才片刻的尷尬，木玉接著先前的話，又補充了一句。

    妖妖很自然的接過話頭，一臉得意地?fù)P起自己的右手，從袖筒里掏出兩支木筷子，說道：“我可是自備了筷子的！”

    “而且，我是把他杯中的酒，重新倒回酒壺，對著酒壺喝的。”

    木玉瞧著妖妖洋洋自得的模樣，以及手中炫耀似的揮舞著的木筷子，嘴角蕩漾著絲絲笑意，說道：“妖妖，待你修行小有成效時，我便送你一雙筷子作法器如何，吃飯打架兩不誤?！?br/>
    妖妖聽罷，驚喜幾乎都要從眸子里滴出來，她拉起木玉的手，用自己的小手指勾在他的小手指上，認(rèn)真道：“小焚香，說話可要作數(shù)，我便等著你的筷子法器咯?！?br/>
    木玉哭笑不得地點了點頭，他原本只是玩笑一句，怎料妖妖當(dāng)了真。

    “自然作數(shù)?！蹦居竦?。

    兩人并排倚在街角的墻上，一邊等著中年男子吃罷飯，一邊閑聊著。

    “小焚香，你剛剛說這么好的法術(shù)，我卻只想著偷吃別人的東西?！毖烈髌蹋^續(xù)道，“那你平時都用這隱身術(shù)，干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呀？”

    “瞎說八道！”木玉又惱又氣，“小爺堂堂君子，怎么可能做傷天害理的事情呢？”

    木玉說這話的時候，忘記壓低聲音，剛好有人自街邊經(jīng)過，一臉驚恐地望著兩個人的方向，嘴唇顫抖著蹦出一句“誰在哪兒？”，而后便腿似篩籮，面色如土，跌跌撞撞地跑開了，一邊跑嘴里還一邊念叨著“小人從未作過惡”“冤有頭債有主”之類的話。

    “瞧你把人嚇得。”妖妖笑道。

    “那是因為他看不到我們，以為大白天撞鬼了。”木玉道。

    “我知道啊?！毖馈?br/>
    “那邊不是被我嚇得，而是被鬼嚇得?！蹦居竦?。

    “那他又是把誰當(dāng)成鬼了呢？”妖妖若有所思道。

    “……”木玉啞口無言。

    “你還沒說，你到底干過哪些傷天害理的事情呢？”妖妖乘勝追擊，一鼓作氣。

    “……”木玉持續(xù)啞口無言。

    “肯定去河邊偷看過小姑娘洗澡！”妖妖故作一本正經(jīng)。

    “這我可沒有，我發(fā)誓！”木玉道。

    “這么說，你確實干過其它傷天害理的事咯？”妖妖臉上洋溢著人贓并獲時的得意，正欲繼續(xù)追問，中年男子卻從店里走了出來。

    妖妖連忙拉著木玉跟了上去，經(jīng)過小店門口的時候，妖妖從身上取出些散碎銀兩，順著微敞的店門丟了進去。

    中年男子在前頭走著，木玉與妖妖在他身后不遠(yuǎn)處緊緊跟著。借著來往路人的嘈雜聲掩護，兩人小聲聊著天。

    “你剛剛的銀子從哪里來的？”木玉一臉狐疑地問道。

    “小焚香，你想啊，那個男子說話辦事一臉蠻橫不講理的樣子，肯定不會給店家付錢的?！毖鸱撬鶈枴?br/>
    “給不給錢我不知道，小爺只想知道你的銀子哪里來的？”木玉不依不饒地追問道。

    “小焚香，你說店家每天起早貪黑地切肉片，熬高湯，不就是為了賺幾兩銀子，養(yǎng)家糊口么？”妖妖避重就輕地繼續(xù)說道，“咱們總不能讓人家白忙活，你說對吧？”

    “你說得對，所以銀子是哪里來的？”這次換成木玉不依不饒地追問。

    “我覺得，咱們還是聊一下你干過哪些傷天害理的事情吧?！毖^續(xù)試圖轉(zhuǎn)移話題。

    木玉卻擺出一副大不了“魚死網(wǎng)破”的姿態(tài)，妖妖眼見糊弄不過去了，便只好如實坦白道：“年前又一次去看折子戲的時候，茶樓的老板攔住我說，自打我來了戲樓，來的客人越來越多，生意都紅火起來了。然后便把之前看折子戲的茶錢都退還給我了?！?br/>
    木玉啞口無言，心中只剩一個念頭——這也行？

    緊跟著中年男子拐過幾條街，妖妖與木玉來到了通往城門的主街。

    “你說他剛到中州便急著出城，是不是要去王家村找那個王……王……？”妖妖一時記不起他的名字，只好改口道，“王村長的兒子?！?br/>
    “很有可能?！蹦居裾J(rèn)同道。

    “若是他發(fā)現(xiàn)，自己要找的人已慘死于妖獸之手，又該如何？”妖妖隱隱有些擔(dān)憂，卻又不知因何而憂。

    “可能會去中州州牧府上討要一個說法吧?！蹦居癫聹y道，“或者去夢澤宗請求協(xié)助調(diào)查妖獸一事？”

    木玉對此，倒并不是十分上心。

    “再不濟，回到萬象門告?zhèn)€狀，訴個苦？”木玉說完，自己都忍不住笑出聲來。要不是被妖妖及時用目光制止，怕不是又會被一些無辜路人，當(dāng)成了白日遇鬼。

    不多時，三人一前一后走到城門口。

    短短三天的時間，這里已經(jīng)重新鞏固了城防，只是，那滿目還未來得及修葺的斷壁殘垣，依舊在向世人默默地訴說著此先那場浩劫是怎樣的驚心動魄，九死一生。

    妖妖注意到，中年男子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明顯的愣了片刻。顯然，他來的時候，并非通過這個城門進的城。

    三人前腳后腳出了城門，城外的景象就連親身經(jīng)歷過那場大戰(zhàn)的妖妖，都難掩再見時的驚恐。

    人類與妖獸殘缺的尸體，被堆成好幾座焦黑的尸山，顯然已經(jīng)經(jīng)過了焚燒。撲鼻而來的，是尸體焚燒后的刺鼻惡臭，妖妖差一點便把肚子里的涮肉都嘔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