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藍(lán)之死
“快走!”
入夜十分,兩個人影鬼鬼祟祟的翻過十丈高的城墻,然后靜悄悄的落于房屋拱頂之上。
一人身形矯健,一人腳步有些虛浮。
約莫一柱香的時間后,那兩人翻過了無數(shù)城門樓,無數(shù)相似的城墻,最終站在了翁城最后一道門前。
白瞳將肩上的人放了下來,鄭重的說道:“我只能送你們到這里了,接下來的路……靠你們自己了,但愿你們今后能走出一條康莊大道,讓所有曾經(jīng)欺辱過你們的人都閉上嘴?!?br/>
“會的?!泵魉{(lán)抱緊了昏迷的男人,慘白的臉在夜色下沐浴著陽光卻顯得格外動人,“白瞳,你好好看著吧,我定會幸福的?!闭Z閉,再也沒有過多言語,背起男人消失于蒼茫夜色中。
白瞳若有所思,她環(huán)顧翁城,空寂無人,一如這茫茫無星的夜。
“明藍(lán),但愿我能從你身上看到所謂的真相。”說罷,玄衣女子如幽靈般消失在夜中。
第二日,黑皇給的三日之約如期到來。
于十傾廣場之上,三軍靜默,肅殺林立。青銅方鼎燃起熊熊大火,黑煙涌動鋪天蓋地,遮住明日。
黑皇一身甲胄,于高臺之上神情肅殺。
下方十步開外,一排排捆綁的鮫人跪坐在青石板地上,直挺著脊背,不屈著眼神,倔強著風(fēng)骨。
冷風(fēng)瑟瑟,悲涼了整個黑羽上空。
國師苑一干眾人于下方佇立,靜靜的等待著吉時到來。
數(shù)萬人的廣場之上,無人說話,只有壓抑的空氣在蔓延,在頹敗。
不多時,有禮官高聲喚道:“吉時已到,祭天——”尖銳的聲音刺破流云,擾亂清風(fēng)。
但見無數(shù)錢幣從空落下,叮當(dāng)作響,觸地的瞬間又噼里啪啦反彈起來,交織出另人迷亂的樂章。
突然,那好似觸動了心弦,三軍萬人齊齊祝誦,古老的咒語傳入九天之上,帶去無數(shù)熱血的心,將每一張鮮活的容顏印刻在漫卷狂徒囹圄混沌中。
“殺!殺!殺!”
接著,祝誦停止,殺聲響徹九州大地,縱貫歷史今朝!
身穿白衣的執(zhí)刀使者目不斜視,一排排站開,迎風(fēng)舉起了利器。
“殺!殺!殺!”
一聲比一聲急促,一聲比一聲高亢。
“殺!殺!殺!”
似是來自煉獄的呼喚,似是來自天空的祈禱。
明晃晃的長刀舉了起來,在數(shù)萬萬雙眼眸的注視下,揮在了那鮮活的軀體上。
整齊劃一的動作將鮮血飛濺起三尺有余!白衣瞬間殷紅!
在這一瞬間,生命變的不再重要!仁慈不再重要!所有的一切一切都不重要!
鮮血將最深的罪惡釋放,將最古老的欲望打開,將那隱藏在黑暗中蠢蠢欲動的殺戮以最高傲的姿態(tài)擺在了所有人眼前!
一顆顆頭顱拋向空中,再跌入塵埃。
那是一個名族對另一個名族最徹底的侵略!然而那些頭顱卻個個大睜著眼,倔強的不肯閉合。
“禮成!”
接著,所有武器重重敲擊在石板地上,砸出了另人心悸的輝煌歲月!
白瞳看著眼前的一切,眼前又模模糊糊浮現(xiàn)出那對戀人逃離的身影,這一刻,心中有什么一直堅持的東西在動搖。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抬起頭,看了看慘白慘白的太陽,用手遮了遮,便在這個時候,一只修長、寬大、有力的手同樣遮在了她頭頂。
白瞳一驚,轉(zhuǎn)過頭,對上了一雙漆黑無比,卻又溫柔無限的眼眸。
白瞳微微頷首,算是答謝,卻又將那只手推了出去,道:“多謝?!比缓蟊阍僖矝]了聲音,身體下意識的往旁邊挪了挪。
那雙眼睛暗了暗。
就在這時,三軍中突然出現(xiàn)一陣騷亂,連同國師苑還有那些執(zhí)刀使者紛紛交頭接耳。
白瞳定睛看去,這一看,驚的她身一個戰(zhàn)栗,雙手死死捏住。
明藍(lán)。
她怎么回來了?!她回來干什么?!
白瞳心中詫異又驚訝,差點將心中疑問脫口而出。
黑皇和所有人看著那個女人盛裝出現(xiàn),從滿地污血中迤邐而過,無視猙獰的頭顱,無視指指點點的人群,更無視從高臺上射下的犀利目光。她遺世獨立,長身如玉,一步一步踏上那罪惡的斷頭臺。
然后在滿滿一堆人中,她對著白瞳輕輕一笑,笑容凄美又明艷。
白瞳心里狠狠一揪,她已預(yù)感這個女人將要做些什么。
果不其然,她看到明藍(lán)只身跪在了還未凝固的鮮血之上,平舉雙手,跪拜著黑羽最高禮儀,高聲說道:“黑皇,我最尊敬的皇,明藍(lán)今日求您圣裁,放過鮫人吧!放下戰(zhàn)爭吧!不要將無情的戰(zhàn)火燃燒整片落洲!”說罷,將那高貴、高潔的額頭重重磕在地下,濺起無數(shù)血珠。
空氣在瞬間騷動起來,周圍人們紛紛嗤笑,紛紛嘲諷。
白瞳瞥了眼那個高高在上的黑色帝王,在看到對方那似有似無的笑容時,她的心徹底涼了。
這個笨女人!真是找死!事到如今,她想救都救不了!
“愛卿真是有勇氣啊……”凌迷燁于萬丈高臺上輕聲開口,然后隨著他的話音響起,地下的嘈雜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就聚集在了那個女人身上。
明藍(lán)無懼,她只是低著頭,靜靜的等著懸于頭顱之上的利劍斬下!
“居然膽敢阻攔祭祀,真是讓本皇‘刮目相看’啊……”說到最后,凌迷燁很明顯的帶了怒意。
周圍的人大氣不敢出一聲,卻又都帶著幸災(zāi)樂禍看著那個名聲狼藉的女人。
這一刻,所有人都把戰(zhàn)前內(nèi)心的彷徨與恐懼發(fā)泄在了無辜的人身上。
“明藍(lán),阻礙祭祀,罪不可赦,當(dāng)斬?!陛p輕吐出這幾個字,凌迷燁手中閃爍出一道凌厲的氣流,將身體周圍的空間撕裂出無數(shù)細(xì)小的黑色裂縫。
白瞳一看,心里急不可耐,她恨不得立刻跑上去拉開那個女人,然而雙腳卻好像沾在了地上一樣,動彈不得。
身邊的男人發(fā)出一聲冷笑,小聲說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白瞳一個憤怒的眼神掃了過去,繼而卻又慢慢冷卻了下來。她捏緊了手指,看著那個跪在下方瘦弱、孤單的女人心里涌出復(fù)雜的情緒,一時竟堵的她心口難耐。
凌迷燁面無表情,他一揮手,掌中無形氣流脫出,以眨眼速度直接洞穿了下方跪地之人。
從頭顱穿進(jìn),從脊柱穿出。
女人眉心中頓時出現(xiàn)一個血洞,然后暗紅色鮮血鋪面涌出,將美麗的容顏瞬間染成修羅鬼剎!
緊接著,在千千萬萬的目光注視下,女人仰面倒了下去,微笑卻綻放在唇角。
白瞳的心‘咻’的一下抽緊,痛的她死死拽著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明藍(lán)啊明藍(lán),說好的要我見證你的幸福,你卻親手將自己推入萬劫不復(fù)的境地,你要我還怎樣去相信這個世間還擁有除鮮血以外的東西?!我?guī)湍闾与x這個地方,只是想用自己的雙手去親自創(chuàng)造出你們口中的幸福,去親眼瞧瞧快樂到底為何物,可是你……可是你給居然如此殘忍,將我的念頭生生斷送!
白瞳仰天重重嘆息,身邊的男人關(guān)切的詢問,她卻如若惘然。
高臺之上,凌迷燁收回手,神情冷漠的似乎方才只是斬殺了一只骯臟的妖獸。他抬了抬手,示意祭典繼續(xù)。
然后,所有人都對著那具尚有余溫的尸體投去漠然,這一刻,什么宗族同袍,什么大義凜然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心中被燃起的熊熊戰(zhàn)火!
冷風(fēng)吹過,一陣血腥卷入藍(lán)天之上,白瞳只覺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她立刻抽身離去。
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半途離去,唯有那個一直跟在身邊的男人快步追上了她。
“白瞳!”低沉的聲音響起,她轉(zhuǎn)過頭,額上一層冷汗,口中發(fā)苦。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男人有些心急。
她沒有回答,只是伸出一只手示意對方停下,然后繼續(xù)埋頭向遠(yuǎn)方跑去。
這一刻,她誰都不想見。
那皇宮深處的幽暗回廊如同靜靜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只等獵物自投羅網(wǎ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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