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你怎么啦！我害怕！”季銳蹲在梁妍身邊，拼命揪緊了梁妍的衣服哭起來。梁妍知道自己肯定是大失血了，頭暈得緊，還渾身發(fā)冷，腹下的疼痛偏偏揪緊了她的神經(jīng)，讓她暈不過去。

    梁妍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對季銳說：“快……快去找大人來，給你哥哥打電話。”一陣眩暈襲來，梁妍在重新跌坐回去之前的最后一秒，看到了樓梯上面的房間門口的陸月清。

    陸月清站在自己的房間門口，盯著梁妍身下慢慢蔓延出來的那攤血液，嘴角有一抹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容?！澳阋矅L嘗失去骨肉的痛苦吧?！边@才有條不紊地走下來?！鞍⒁?，嫂嫂叫不醒了！”季銳還沒有陸月清的腰間高，即使不喜歡陸月清，但他知道梁妍現(xiàn)在不好了要去醫(yī)院，所以對陸月清示好。

    “好……好，”陸月清摸摸季銳的頭，又看了一眼梁妍，這才走到電話面前撥打了１２０。

    “你說什么？”顧澤序在辦公室里接到徐正行的電話，失手把手上的咖啡杯摔碎了，把溫學燃嚇了一跳?！鞍l(fā)生什么事情了，顧哥哥，你先別急，哎！”溫學燃只看到一抹身影從眼前飛過，顧澤序就往電梯間跑了。

    顧澤序正要打開駕駛座的車門，身后溫學燃猛地加快速度跑上去一巴掌把門扇了回去?！安豢梢?！”溫學燃狠狠地打了他一掌，“你瘋了，你現(xiàn)在是能開車的狀態(tài)嗎？讓開，我載你！”說著去強顧澤序手里的車鑰匙。顧澤序只想了一秒鐘，就按照她說的，自覺地到副駕座去了?！爸x謝了。”

    徐正行看到顧澤序的時候，梁妍已經(jīng)進去了半個小時?！艾F(xiàn)在怎么樣了？梁妍呢？梁妍有沒有事？”說這話的時候，顧澤序氣喘得不行，平日梳得整整齊齊的發(fā)型也被風吹亂了。

    “還在搶救，來的時候，心跳都停了，”徐正行實話實說，梁妍的情況的確很差，“怎么回事，怎么會自己在家摔這么狠的一跤，還送來的這么遲？”

    吳琴和顧荊梅這時候也剛剛到，吳琴哭喊著：“哎喲，我的孫子喲，怎么回事？我的孫子……”

    “媽你夠了！”顧澤序怒吼了一聲，所有人的視線都看過來，他狠抓了一把頭發(fā)，現(xiàn)在孩子不是他最害怕的，梁妍還在就好，他想。

    “顧澤序呢？”張克剛從搶救室出來，就猛地踢了一腳附近的長椅。他向來是溫文爾雅的形象，很少像這樣失態(tài)。顧澤序顧不上他的怒火：“怎么樣了，妍妍怎么樣了？”張克聽他先問了梁妍，臉色稍微好了一些。

    “現(xiàn)在知道問梁妍了？為什么讓她自己一個人在家還不小心些，你知不知道……”剩下的話他有些難以啟齒，當從梁妍肚子里取出那個已經(jīng)可以成形，卻已經(jīng)因為窒息渾身青紫的，沒有了氣息的男胎的時候，整個手術室的醫(yī)護人員都倒吸了一口氣。

    顧澤序瞪大了眼睛看他，眼里的血絲清晰可見。張克的怒氣也發(fā)布出來，現(xiàn)在最痛苦的應該是梁妍和他了吧?！皩Σ黄?，沒能保住孩子……梁妍，還要在ＩＣＵ待到清醒?！鳖櫇尚蜃プ∷氖忠幌伦記]有了力氣，整條走廊都安靜了下來。

    吳琴和顧荊梅頓時失聲，那個已經(jīng)有了六個月的孩子，已經(jīng)沒有了？豆大的淚珠從吳琴的眼眶里流出來，她再也沒忍住和顧荊梅抱頭痛哭。

    “妍妍怎么會摔跤的？”顧澤序眼睛通紅，臉上卻沒了剛才的慌張，驀地讓人渾身發(fā)冷。溫學燃在他身后也心疼的難受，那個笑得天然無害的，要顧澤序扶著才能走動的女人竟然會變成這樣！溫學燃上前一步想拍拍顧澤序的后背讓他冷靜一下，但顧澤序很快躲過了。

    “你說，不是說家里只有你和季銳在家嗎？”顧澤序盯著一直沒說話的陸月清說。

    陸月清先前一直是沉默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突然被顧澤序點了名，還是被嚇了一跳。“我……我一直在房間里……梁妍想陪銳銳玩彈珠，所以下樓，被彈珠滑倒的?！痹秸f到后面，陸月清反而是冷靜了。呵，真相不就是差不多這樣嗎？

    顧澤序聞言，突然轉身，家里的保姆抱著季銳待在角落里。保姆被顧澤序盯得緊張，抱緊了季銳，季銳也好像是明白了局勢，哭著要找媽媽。

    顧荊梅趕緊上前抱住了季銳，“澤序，季銳不懂事，他不知道的??！真的，他怎么可能懂這些東西！”吳琴和顧荊梅的哭聲夾雜著季銳的聲音，走廊里頓時亂成一團?！岸冀o我離開這里！”顧澤序指著她們，低吼了一聲。

    走廊里的鬧劇仿佛拉下了帷幕，只剩下顧澤序一個人坐在樓梯間，香煙的煙霧虛化了他的表情。他已經(jīng)很久沒碰過煙了。靜靜坐了一會兒，他拿出手機，屏保的照片還是那張他陪梁妍去產檢的時候梁妍拍下的，那張寶寶六個月的照片。

    黑白的B超照片仿佛是冥冥之中的詛咒，顧澤序搜出手機那段寶寶的胎心音。寶寶強勁有力的心跳聲讓顧澤序有些恍惚，今天經(jīng)歷的事情都是真的嗎？

    梁妍轉醒的時候，醫(yī)院里的天花板白的她都覺得眼花。張克覺得天花板都沒有她的臉蒼白?！傲哄?，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梁妍聽得見，是張克，所以她現(xiàn)在是在醫(yī)院？“我……我的孩子呢？”聲音嘶啞的連她自己都吃驚。

    沉默，空氣間沉默了好久。梁妍第一次這么討厭這安靜的氣氛，她掙扎著想坐起來，身下的疼痛也被她忽視，要自己去看看孩子！“你別動！不要命了嗎？”張克摁下她，力氣里有顫抖，梁妍反應過來，看向張克，他早已是紅了雙眼。

    “怎么可能，呵，不可能，孩子都已經(jīng)快七個月了！”

    “對不起……送來的太遲了，孩子已經(jīng)窒息了?！睆埧说谝淮斡X得告知家屬是件這么痛苦的事情，太陽穴突突直跳。趕來的護士給她打了一劑鎮(zhèn)靜劑。梁妍直直望著張克，企圖從他臉上看到謊言的征兆。張克受不了，逃也似的從ＩＣＵ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