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
秦王:“哦,天下!”
荊軻把頭低下,繼續(xù)說道:“天下七國,連年混戰(zhàn),使人民受苦,可惟有秦王,才能結束戰(zhàn)亂。我為了天下放棄!我明白了,一個人的痛苦,與天下人比便不是痛苦;衛(wèi)國也好,燕國也好,與秦國的仇恨,放到天下,也不再是仇恨!”
秦王被震撼了!
淚水,這威震海內(nèi)君王的淚水,竟不知不覺蒙住了他的眼簾!
秦王透過淚水,凝望著大殿之外,越過黑壓壓的群臣,遙看遠方。他已不再冷酷,不再像鐵一般威嚴,他動容!
秦王道:“沒想到天下最了解寡人的,竟然是個來行刺寡人的刺客!”
一代豪君,一生金戈鐵馬,睥視六國,卻被荊軻‘天下’這兩個字感動。
英雄相惜,秦王飽含熱淚,放縱著自己內(nèi)心情感。
秦王道:“自寡人登基以來,寡人孤獨一人,忍受多少責難、多少暗算!沒有人明白,我要給百姓一個統(tǒng)一的疆土,使他們有同一個國家!就連我秦國滿朝文武,也怪寡人與天下為敵!只有你,才真正懂得寡人!才真正與寡人心意相通!”
風穿過大殿。
秦王長喟:“寡人得到這樣一個知己,心中無憾!”
荊軻不語。
秦王猛然轉向荊軻,聲音威嚴。
“你手無寸鐵,如何刺我?”
無名冷酷地盯著秦王面前的匕首。
以及秦王進殿時,放在案幾的那把劍。
“奪劍?!?br/>
秦王的目光中,掠過一絲復雜!
這個刺客,人也就像劍,繃得很緊,似隨時暴起!
突然,秦王將手一拂,白光閃動,案上定秦劍與徐夫人匕飛出。
秦王:“不用奪,寡人給你劍!”
“嘭”地一聲,定秦劍與徐夫人匕插在荊軻面前幾案!
劍光一動,殿外衛(wèi)士便騷亂了,黑壓壓持戈涌到殿門,但再不敢動,怕驚動了刺客。
荊軻被秦王的舉動震撼,看著劍,沒有動。
秦王卻緩緩站起,立在青銅壁下,看著自己手書的‘秦’字。
秦王:“寡人能有你這樣的知己,便是死,此生也已知足。你為天下,決定這一劍吧!刺與不刺,交于荊軻!”
說完,秦王竟穩(wěn)穩(wěn)轉過身了。
他是氣度俯視天下的君王!他讓荊軻決定。
傾斜燭火中,仿佛透出隱隱劇烈的風聲。
荊軻凝視著定秦劍。
saber和愛麗斯菲爾看著插在案幾上的寶劍,不由一陣緊張。
特別是對saber來說,剛剛荊軻與始皇帝的對話,無疑對她有很大的觸動,
以戰(zhàn)止戰(zhàn),以殺止殺。
曾以為這位史上有名的暴君,統(tǒng)一天下僅僅是為了自己的私欲。
可是沒想到。。。聚集在大殿外的百官,劇烈地騷動。
黑色的官員,像潮水一樣,漫上高高的臺階,牽掛秦王的生死。
立于殿外,跟隨荊軻而來的壯漢已經(jīng)被甲士拿下。
每個人都被恐懼、緊張壓住!
老仆守著馬車,仍立在廣場。
車內(nèi)擱著一面紅旗,一面黃旗。
旗子將代表行刺成與敗的兩種訊息。
殿內(nèi),死寂,荊軻仍沒有動。
荊軻仍死死盯著面前的定秦劍。
荊軻與秦王間的燭火,已經(jīng)大動,火苗暴長搖曳,像被狂風激掃,忽而像劍舔向秦王,忽而又縮,那是被荊軻的殺氣鼓蕩,然而荊軻的殺氣很亂!
荊軻想到了自己十幾年與好友蓋聶的苦練。
荊軻想到了自己衛(wèi)人的身世。
荊軻想到了樊於期毅然自刎時的壯烈。
荊軻想到了太子丹對自己的知遇之恩與叮囑。!
荊軻想到了高漸離在易水便擊筑和歌!
荊軻只是犯了一個錯誤。
荊軻本應接近秦王十步,便立即行刺,而不跟秦王談什么字體。
荊軻甚至也都不需要奪劍——因為他的人就是劍,只要縱身一躍,以人為劍,足以殺死秦王!
但他忍不住講了,他的心亂,刺客最忌諱心亂——他希望稍稍平靜再行刺。
但秦王對他所說的話使荊軻心更亂。
秦王卻擲給荊軻定秦劍。
荊軻聽說過這把劍,曾是傳說中的殺神,武安君白起的佩劍。
后來,自武安君白起故去后,秦王政便一直帶在身邊,從未被別人碰到過,也沒人知道為什么。
如今,它卻插在自己的眼前。
荊軻慢慢地伸手,去握定秦劍了。
入骨的是充滿殺戮的涼意,以及在深紅色的殺意下,隱藏的那份如同黑夜一般,包裹天下的大德!
荊軻竭力抵御心中幻念,
荊軻是俠。
荊軻認為刺秦是行俠!
可現(xiàn)在這件事成了疑問!
什么是俠,什么是俠者之劍?
荊軻握住劍,便如置夢中,緩緩站起,他不管殿外喧嘩騷動的衛(wèi)兵百官,他知道秦王在前面!
在十步之前!
荊軻低頭,舉劍。
殿門外傳來百官衛(wèi)兵震驚的呼喊。
燭火齊刷刷傾斜,撲向秦王,劍未動,殺氣先至!
可這時候——“寡人悟到了!”一個聲音傳來。
荊軻在后面矛盾拔劍,秦王居然背身站立,看也不看荊軻。
秦王在看青銅壁上的那個巨大的“秦”字。
那幅字,渾厚蒼勁,墨跡淋漓,是秦王的胸懷。
秦王感慨:“這才是真正的天下!”
荊軻低頭,劍舉得很慢。
這是奇特的一幕:刺客行刺。
被行刺的秦王卻不管身后情形,全部注意,已被字吸引!
秦王繼續(xù)說:“刺與不刺,已不重要!秦將統(tǒng)一六國,勢在必行,大勢已成。一個人的生死,改變不了天下。天下大勢,早應已看透!可天下是什么?它是百姓所盼,民心所向!”
荊軻的劍在顫抖。
秦王長嘆:“那便是以戰(zhàn)止戰(zhàn),以殺止殺了!寡人定要還天下一個朗朗太平!”
秦王后面燭火,突然一緊。
一道人影,躍過六排燭火。
人劍合一,決無虛發(fā)!
荊軻終于將十步一殺發(fā)動!
凌厲得似電!迅猛得似雷!迅雷不及掩耳,掩目,掩心,掩護!
殿門外的百官衛(wèi)兵一時驚駭?shù)眉澎o,黑壓壓的眾人來不及做任何事,因為那劍太快,他們來不及掩耳不聽,掩目不看,掩心欲悲或前去掩護秦王!
荊軻終于刺出懾目奪魂的一劍——
自從把定秦劍擲給荊軻,轉身看字,秦王就不動了。
秦王一開始覺得,沒有必要動。
刺客身懷絕技,逼近十步,死生之事已由天來注定,動也無益,動了徒損王者尊嚴,一個真正的王如果死,也要以王者姿態(tài)死。
秦王覺得,自己是真正的王。
秦王以為,真正的王,有野心和夢想。
秦王有很多夢想,比如統(tǒng)一天下,比如使天下書同文,車同軌,比如修筑一道城墻,叫長城,很長,要有一萬里。
這些夢想中任何一樁,都足以驚世駭俗,流傳百世,非一個偉大的王不能完成!
但如果秦王立刻要被后面的刺客刺死,這些夢想還重要嗎?
秦王忽然意識到,自己將帶著這些夢想,孤獨地死去。
孤獨很可怕,尤其當一個人回首自己一生,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任何朋友時。
——幸好還有一個朋友,是現(xiàn)在的敵人,這個刺客,叫荊軻。
——還有一個親人,或者說···
是自己愛的人,她在遠方,曾經(jīng)那么決絕的離開,但是對他,對大秦,卻從未背叛。
所以秦王死之前,要看自己寫的“秦”字了。
秦王不是劍客,雖然他懂劍法。
秦王看出,比王更重要的是天下,天下大勢,無人可以左右,就算秦王自己死了,另一個新的王,仍然會統(tǒng)一天下,因為天下需要統(tǒng)一,需要安寧。
秦王被這個發(fā)現(xiàn)震驚!
秦王盯著字,繼續(xù)悟。
秦王悟得入神,完全忘記了動。
秦王最后悟到的,是一種境界——人生所求,難道不就是一種境界?
秦王忘了身處險境,大聲將自己的感悟道出——他覺得自己也悟出了王者真諦。
然而,背后荊軻已經(jīng)出劍!
秦王感受到終結的劍氣!
秦王不動。
很坦然。
悟透。
靜。
不須動。
因為劍并未刺入,劍縮在荊軻手里——
沒有真正刺秦王。
可以殺,但荊軻并沒有殺。
是什么使荊軻最后放棄,是自己?還是秦王的悟?
秦王不動,但知道荊軻就在后面,甚至感受到荊軻復雜的目光!
“大王,在下這一劍,總算刺出!也算無愧于太子丹?!鼻G軻低低說。
荊軻頓了一頓,秦王不動。
“天下!”荊軻慢慢道,“請大王記住這兩個字!”
秦王眼中,露出震撼。
秦王知道,荊軻的刺殺,已經(jīng)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