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不可能??!”
即便是離得最遠的白發(fā)老者王陌也無法逃脫這驚人的引力圈,整個人被倒拉而回,驚恐萬狀地朝著漩渦中心飛去。
黑色漩渦急劇膨脹,幾乎撐滿了半個天空,將圍繞著它旋轉(zhuǎn)的所有人都吸噬了進來,緊接著迅速縮小,化成了一個丈許寬的光球,被黑色巨龍一口吞了下去。
至此,王家到訪眾人的所有氣息盡皆消失,包括千劫期老祖王陌在內(nèi),無一人生還。
而黑龍龐大的身軀依舊盤踞在天河城上空,城內(nèi)的所有人都目睹了這匪夷所思的一幕,被嚇得面無血色,魂不附體。
“喂……那是什么?”有人張了張哆嗦的嘴唇,發(fā)聲問道。
“黑龍……赤眼黑龍?!”
“是那個黑龍皇?!”
其覆滅了飄紫城的傳說如雷貫耳,整個炎黃國幾乎無人不知曉,頓時天河城內(nèi)炸開了鍋,七顛八倒一片混亂。
“魔皇來了,快逃?。 ?br/>
原本蕃昌的城池瞬間變了天,一群接一群的人滿身像有火燒著似的,拼了命四處逃竄,渴望在魔爪下逃出生天。
熱鬧的街道剎那間變得一片狼藉,哭聲,喊聲,吼聲混作一團,莫可分別。
黑龍之影像一團濃霧籠罩在眾人的心頭,蘊含著死亡的陰影不斷逼近,壓得他們幾乎無法呼吸。
被陰霾覆蓋的天空之下,兩道人形身影忽然出現(xiàn),可與黑龍龐大的身軀完全不成比例,一眼看去,顯得是那樣的渺小與微不足道。
其中一人身穿黑衣,滿頭銀發(fā),是先前在金輝殿內(nèi)的蘇焱。而另外一人白發(fā)蒼蒼,純黑色的眼眸似星河般浩瀚,正是蘇家的頂梁柱,另一位靈王老祖,蘇晉懿。
在他的肩上,懸浮著一座暗色的古樸小塔,正是其傾注了無數(shù)心血煉制的本命之寶,鎮(zhèn)魂塔。
兩人此刻面色無比凝重,將靈氣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為身后的蘇家子弟竭力擋下了那鋪天蓋地而來的靈皇威壓,他們也因此疲憊不堪,汗珠子如雨點一般直往下掉。
“靈皇請息怒?!眱晌混`王老祖躬著身,同時拱手恭敬道。
在黑龍無可匹敵的威壓下,他們二人就像兩支孤零零的蠟燭在閃爍著微弱的光,仿佛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底下,蘇家眾人的內(nèi)心也緊張到了極點,他們這一族現(xiàn)在的生死,全在對方的一念之間,一個不慎就有可能讓蘇家徹底湮滅在炎黃國的歷史長河當中。
“蘇家列祖列宗保佑……”蘇云城仰頭望著天,口中輕聲呢喃道。
近千年的歷史,數(shù)十萬計的人口,一旦傾覆,身為蘇家當今的家主,他簡直無顏去面對家族的先賢。
黑龍背上,寧羽拍了拍黑炎碩大的腦袋,開口道:“好了傻大個,趕快收手吧?!?br/>
靈皇級別的威壓非同小可,雖然下意識地避開了他,卻結(jié)結(jié)實實地落在了天河城其他所有人身上,如果繼續(xù)這樣下去的話,無疑會出現(xiàn)大亂子。
聞言,黑龍微微頷首,灰袍獵獵,轉(zhuǎn)瞬間又變回了人形。
盤踞天空的巨大黑影消失之后,天河城又恢復了晴朗,城內(nèi)的人們面面相覷,都不禁呆住了。
“那黑龍……走了?”
“我們活下來了?”
親眼見到了曾經(jīng)屠城的魔神,居然還能僥幸活下來,他們至今仍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伽靈寺,院落深幽。
身披袈裟的老僧停下了敲著木魚的手,緩緩睜開了雙眼,望向遠處,久久不語。
……
天空之上。
看向威勢盡斂,化為人形的黑龍,蘇家兩位老祖稍稍松了口氣。
至少看起來,對方并沒有大肆屠戮,趕盡殺絕之意,否則剛才一口氣的功夫,就可以讓無數(shù)人灰飛煙滅了。
“參見靈皇。”蘇晉懿上前躬身道。
在這位灰袍男子面前,幾位靈王強者都用上了等同于覲見炎黃國主的禮節(jié),不為其他,就因為此人是現(xiàn)如今整個炎黃國境內(nèi)明面修為上的頂點,數(shù)千年來的第一個不滅境存在,黑龍皇!
以其的實力,如果有心要奪取炎黃國的話,他們還真預料不到究竟會發(fā)生什么。
然而,灰袍男子并沒有理會他,而是靜靜站在少年的身側(cè)偏后,直到現(xiàn)場沉默了好半晌之后,他才緩緩轉(zhuǎn)過頭,將目光投向了寧羽。
這一細節(jié)著實驚到了蘇家兩位靈王老祖,如此看來,莫非眼前這個筑基期的少年,反而才是二人中的主心骨,那個真正能下決斷之人?
想到此,他們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顫,脊背發(fā)涼,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豈不是說,天河城……甚至整個炎黃國命運的走向,其實都在這個少年的一念之間?
“前輩無須多禮?!睂幱饘擂蔚乜粗鴥晌焕险撸尚α藘陕?。
“其實我倆并無惡意,只是那王家趾高氣揚,欺人太甚,所以才忍不住動手?!?br/>
他轉(zhuǎn)過頭,看了一眼黑衣銀發(fā)的蘇焱,接著說道:“而且我本就是南域之人,前輩又曾出手助我,我自然不會恩將仇報,做出有違天理的事來。”
在王陌欲對他出手時,蘇焱曾數(shù)次出手相救,這對普通人而言,絕對是天大的恩情。
也就只有他這樣的怪胎,有一位隱藏的靈皇存在相護,才能這樣有恃無恐。
聞言,白發(fā)蒼蒼的蘇晉懿松了一口氣,嘆道:“那便真的是太好了?!?br/>
倘若對方真的動了歹念,想要對蘇家動手的話,憑他二人的實力,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抵擋得了的。
“寧羽小友,你此次前來若是有所需求,但說無妨,我們會盡量滿足你的。”蘇焱說道。
試劍大會當日,他曾與伽藍主持,還有慧海大師兩人在屋頂上有過交流,對少年有所了解,故而開口就準確叫出了他的名字。
對他們而言,家族的傳承和安危才是最為重要的,在黑龍皇降臨的當前,就算少年向他們索要鎮(zhèn)魂塔等法寶,兩人都會毫不猶豫地直接交出去。
畢竟財富或是法寶,對他們而言都只是身外之物,在蘇家的存亡問題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寧羽微微頷首,開口道:“如此說來,我確實有一事相求?!?br/>
“小友請講?!碧K晉懿連忙道。
不怕對方提要求,就怕對方?jīng)]要求!
如果能夠通過拉攏這個少年,與其身邊的黑龍皇搭上一條線的話,那付出多少都是值得的。
畢竟,這可是比天劍宗,紫陽宗這類的修仙宗門還要強上不知多少倍的大靠山,連炎黃國主都不敢隨意招惹!
寧羽低下了頭,俯瞰著破了個大窟窿的金輝殿,腦海中思緒萬千。
“關于蘇瓔珞的事,我希望以后,你們能還她一個自由。”他輕聲說道。
此言一出,原本等待著對方獅子開口的兩位靈王老祖都呆住了。
蘇晉懿嘴巴微張,咽了一口唾沫,愣了半天才終于說道:“……就這樣?”
現(xiàn)在這種場面下,無論對方提出多么蠻橫無理,讓他們大出血的條件,兩人都會竭盡所能的去答應。
可他說的這是什么,僅僅只要許諾歸還一人的自由之身?
“就這樣?!?br/>
寧羽微微一笑,松開手里的長劍,與白鵠告別道:“好了,回你的主人那里去吧?!?br/>
雪白長劍在空中微微顫動著,似在表達著不舍,但它最后還是清鳴一聲,化作一道白光穿梭回了下方的金輝殿。
看著白鵠離去后,少年也不去管兩位老者近乎呆滯的目光,轉(zhuǎn)過身,對著黑炎道:“走吧,去洛京。”
灰袍男子微微點頭,大袖一揮,虛空中隱隱傳來輕微的龍吟聲,緊接著兩人便齊刷刷地消失了。
半空中,只留下蘇晉懿和蘇焱兩位靈王老祖怔在原地,面面相覷,彼此都說不出話來。
……
天邊的風特別大,像牛吼似的呼呼叫著,刮得人眼睛生疼。
寧羽坐在黑色巨龍頭上,貼著一側(cè)的尖角,運轉(zhuǎn)靈氣穩(wěn)住自身,盡可能的不被風浪所影響。
丹田處,《無名錄》的白色靈氣不斷旋轉(zhuǎn)著,循環(huán)一個又一個周天,令少年的氣息像水缸中的水一樣慢慢增長著。
到達了筑基期五段之后,寧羽體內(nèi)能承載的靈氣容量比之前攀升了一大截,這也意味著需要更多的積累才能沖擊下一階段,甚至連他也不知究竟要耗費多少時間。
這時,身下的黑龍那巨大的眼球微微抬動,口中發(fā)出了一陣沉吟之聲。
聽見異響,寧羽緩緩睜開了眼睛,疑惑道:“怎么了?”
黑龍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開口,聲音如悶雷般隆隆,沉聲道:“你修煉的功法,有些不同尋常?!?br/>
聞言,少年微微一怔,功法不同尋常,是指《無名錄》?
“《化龍訣》是上古奇功,已然超脫了天階的范疇,到達了另外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面對任何功法都呈碾壓之勢,所向披靡……”黑龍聲如雷鼓,稍稍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可在你的功法上,我體會到了相同的感覺?!?br/>
寧羽雙目圓睜,張了張嘴,“你這話,那日在圣獸宮時,金羽龍王也曾說過……”
《無名錄》,竟然是超越了天階的功法?
“那枚丹藥,再加上這卷功法,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你的身世……并不像你所想象的那么簡單?”
黑龍的神情逐漸嚴肅,繼續(xù)說道:“在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就隱隱從你身上感覺到了一種壓迫感,起初我以為是源自于金軒大哥的那一滴血,可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并不是?!?br/>
“壓迫感?”寧羽目瞪口呆,有些不敢相信道:“我有什么地方,能帶給你壓迫感?”
“……”
聽到這話,飛行中的黑龍沉默了一會兒,在血紅豎瞳深處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忌憚。
“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