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把刀的身上,并無任何線索。
我左思右想了半晌,又右思左想了半晌,仍是不知九把刀的真正死因。
九把刀嘴角的血跡,并不是紫紅色或者暗紅色,而是極為正常的鮮紅色,那就表明,她并未像小蘭一般服毒自盡。
不是服毒,那究竟是什么呢?難不成是見著自己的暗器被人給接住,活生生給氣死地不成?
不該啊,九把刀好歹是奶奶級別的人,心理承認能力斷然不會如此之差的啊。
我又仔仔細細將九把刀全身都搜查了一遍,連個毛都沒找到。
既然沒有線索,那只能乖乖夾著尾巴走人。
”你是如何知道那綠蕪有古怪的?”
在回青龍山莊的路上,青陽問我。
”她當時對我們太過客氣,而且講述拜師一段時,出了幾處小瑕疵?!?br/>
即便哥哥昔日沒有告訴過我九把刀的故事,我也知道那跑了的解簽先生是個如假包換的冒牌貨。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話放之古今,放之中外,放之四海都皆有道理。
早在綠衣少女追上來的時候,我便知道她有問題,青陽也察覺出了她有問題。
她東拉西扯,無非是想把我們引入她所謂的家里,無非是想引君入甕,那我和青陽便成全于她。
”她的那對爹娘,雖然演戲演地很好,可也露出了破綻。尋常的父母和子女在一起,那種眼神,是裝不出來的?!蔽矣盅a充了一句。
天已黑了下來,江河湖海兩人點著燈籠給我和青陽照路,我倒好奇,他們那燈籠打哪找來的?
“九把刀你是如何殺死的???”思考了一路,我最終還是問了出來。
“九把刀其實并不是我殺死的,她是死在自己手上的。”青陽答道。
“死在自己手上的?怎么越說越玄乎?。 蔽疑跏遣唤?。
“九把刀的刀,一旦出鞘,必須見血。若不然,死的就是她自己?!?br/>
聽青陽這么一說,我才明白過來。
九把刀這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呢,還是自作孽、不可活呢?
許是燈籠有些朦朧的緣故,青陽的臉在燈籠的照耀下,也顯得朦朧起來.
這一朦朧,褪去了死神那般冰冷,多了幾分柔和。這一朦朧,不知為何,突然覺得,青陽的確果真和朱正有幾分相像。、
“你是不是以前曾經(jīng)服用過清心丸?”快到青龍山莊的時候,青陽問了一句。
“是服用過。”我如實作答。
早在昨日我身中*散的時候,青陽應(yīng)該就已經(jīng)察覺出了我是服用了什么藥物,他一直沒有問我,或許只是不大肯定那藥物具體是什么。
可他這一說,讓我猛然記起一件事來,“你當真沒有中毒嗎?”
“中了!”青陽答道。
“什么?中了!”我是大失了好幾驚。
青陽早就知道綠蕪有問題,他何以會放心地吃綠蕪給他準備的飯菜呢?
我還以為,他是偷著服用了類似于清心丸的解藥,抑或是把毒用手指給逼了出來?
武俠和戲文中,那些武功超強的高手們,不是都擁有此種本領(lǐng)嗎?
“中了怎么會沒有反應(yīng)呢?”
青陽哪像中毒之人,他的臉上并無一絲中毒之后的痕跡。
“才剛剛毒發(fā)而已!”青陽答了一句。
剛剛毒發(fā)?什么?青陽的意思是,他身上的毒發(fā)作了。
他是硬著頭皮死扛了一路,等瞥見進了自己的地盤,這才松懈了下來嗎?
“你還好吧?“我急忙問道,想伸手去扶住他,轉(zhuǎn)念一想,手又放了下來。
”不是,你明明知道飯菜里有毒,為何不想些防備措施呢?“
他一個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手,不可能比我還缺乏經(jīng)驗,還愚昧無知吧?
”防備措施,那種情況下,不裝地像一些,怎能迷惑別人?“青陽似乎有些不置可否。
”迷惑別人你就以身作則,不對,是以身試毒是嗎?“我沒好氣說道。
你采取措施之后,也能裝啊,你是對自己的演技沒有信心呢,還是對自己的身體太過自信呢?
此時,我們已經(jīng)進了青龍山莊的大門。
”我沒料想,九把刀竟然會下這般毒辣的毒藥。想她好歹也在江湖山有一定的威望,不料竟是個暗下黑手的卑鄙小人?!鼻嚓枌τ诰虐训兜男袨?,明顯是鄙視和不認可的。
“卑鄙小人?你別忘了,她最擅長的可是暗器,暗器豈不正是陰招的一種?她能使暗器,為何就不能施毒呢?”我反駁道。
凡是混江湖的人,若想生存下去,誰沒給別人使過陰招、使過黑手???
青陽能坐上這個位置,背地里還不知道害過多少人,當然,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給害過。
等我偏頭時,并沒有看見青陽的身影,而是看見江河湖海兩人。
青陽昏倒了,青陽那夜是被胡海背著回房間的。
我不放心,在他屋中待了一會,本想等他醒了再走,可被胡海后來給攆了出來。
胡海對我說道:“鳳姐,我要脫光幫主的衣服給他把體內(nèi)的毒逼出來,你若不介意的話,可以在一旁觀看,反正我自己肯定是不會介意的?!?br/>
我問他:“你們幫主體內(nèi)的毒很厲害嗎?”
胡海答道:“我還從未見過幫主中這般狠辣的毒,這若是一般的毒藥了,根本對幫主起不了作用?!?br/>
胡海沒有繼續(xù)說下去,但我能推敲地出來。
給青陽下過毒,想置青陽于死地的人不少,長此以往,使得青陽的體質(zhì)對一般的毒藥有了抗體,可這份抗體,不知是用多少毒藥給換回來的。
青陽或許真的是高估了自己,又低估了九把刀所化成的綠蕪。
九把刀死了,從此之后,將沒有人再知道她的真正名字,也許,綠蕪那就是她原本的名字吧。
胡海在青陽房中待了兩個時辰才離去,離去的時候,滿頭大漢,臉色蒼白。
此種場景,若是被不知情的人給瞧見,準會坐實青陽斷袖之癖的傳聞。
我去青陽房中的時候,他已經(jīng)醒了過來。
“這么晚了,為何還不睡呢?”青陽的聲音,不大不小。
我倒是想睡,可要能睡得著。
"等你醒了我就睡?!叭鐚嵈鸬?。
”醒了?你擔心我?“
在黯淡的燭火下,青陽的眸子里少了許多冰冷,眉頭雖是微微挑著,可讓人不寒而栗的氣息褪卻了不少。
當然擔心,這問的是什么廢話,說到緣由,青陽是因為我才中毒的,我若沒一絲半毫擔心,那豈不成這世上最無情無義的存在?
思索了片刻,”謝謝你!“
這是發(fā)自肺腑由衷的一句話,若不是青陽,若不是江河湖海兩兄弟,估計我早已死了十回八回了。
”不必,你人在我青龍山莊的地盤,何況你還交了保護費,我們有義務(wù)保護你。“青陽答道,說地極為理所當然。
若是交幾十兩銀子就能有你這樣一個保鏢,對于這種天上掉包子的美事,我只想說,我要包你一輩子。
突然記起,我在九把刀身上胡亂摸索的時候,青陽似乎盯著九把刀的手臂看了許久許久。
當時順著青陽的視線看了一眼,九把刀的手的確長地不錯,芊芊玉指,白皙動人。
青陽當時的眼里,并沒有驚艷,而是在沉思,在深深沉思。難道說,他從九把刀的胳膊和手上看出了什么端倪?
“你知道九把刀是誰派來的?”
“不知道,只是猜測而已,還不大確定?!鼻嚓柎鸬?。
“你懷疑的對象是誰?”我追問道。
“只是懷疑而已,等明日落實之后再告訴你!“
好吧,還跟我保持神秘,反正也不差這一日的功夫。
青陽進房間的時候,臉色極為不好,此時,臉色好轉(zhuǎn)了許多,看來毒已經(jīng)去除掉七七八八。
青陽打打殺殺慣了,身旁應(yīng)該備著一些常見的毒藥和解藥,這能說明什么,只能說明九把刀給我們所下的毒有多么地狠辣。
陳志遠倒算是有先見之明,我若能活著回到龍鳳店,準親自下廚做幾道菜犒勞犒勞他。
”行了,那你好生休息吧,我就不打擾你了?!?br/>
說完轉(zhuǎn)身出門,無意之中,瞥見一旁的書桌上放著幾本書,其中一本,赫然是《法華經(jīng)》。
“怎么,你信佛?。俊?br/>
問完青陽這句,我怔了一怔,耳旁似乎聽到青陽的回答:”信佛?不信!“
”不信佛你桌上為何會放著一本經(jīng)書?“我反問道。
”經(jīng)書?“
青陽這略帶一絲茫然的神情,讓我又仔細看了一眼。
這一看,生生嚇了一大跳,哪來的什么《法華經(jīng)》,那分明是一本雜談。
”沒事,我方才看差了眼?!?br/>
轉(zhuǎn)身,趕緊出門。
回去之后,翻來覆去,徹夜難眠。
腦子里想著的,都是知州府那夜的情景。
那夜,我問朱正:”你也信佛啊!“
朱正當時矢口否認,說只是在心情不平靜的時候會看幾眼。
朱正離開之后,閑來無聊,我曾信手翻過幾次《法華經(jīng)》,可看到了之后,心情不僅沒有平復(fù)下去,反而越發(fā)慌亂。
或許,這就是我與朱正之間的差距,與朱正這一輩子都無法消除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