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日常(一),眼底熱切
弟弟是早產兒,無論如何要住一段時間保溫箱。
醫(yī)生抱著他走出去時,外頭一堆人圍了過來,隨后又浩浩蕩蕩跟在她屁股后面往兒科走。
送飯過來的陸彎彎瞧見小侄子便移不開腳步,把保溫盒扔給陸安知之后便跟了過去。
倒是文寧,知道母子平安之后就和外婆一起等在手術室外頭。
小姑娘踮起腳尖朝弟弟看了一眼,隨后又看向產房,猶豫著要往那邊走。
文寧瞧著她那模樣,摸了摸她的頭,“和安知一起去照看弟弟吧,這邊有奶奶和太婆呢?!?br/>
“噢”
得到答案,小姑娘立刻從椅子上下來,牽著陸安知朝另外的方向走。
文寧和外婆,卻相視一笑。
蘇霓足足睡到了凌晨亮點,若非實在是餓的慌,她還能繼續(xù)睡下去。
又或者,是產后宮縮針打下去,實在疼的厲害。
深夜時分,她終于睜開眼。
以往無數個夜里,她也曾這樣醒來。大多數時候卻都是因為身子不舒服而睡不好。
而此刻,她仍下意識去摸自己肚子,但那里卻再沒有之前的重量,除了痛感之外,便只是空蕩蕩的。
視線往旁邊看去,整個病房里十分安靜,床頭一燈如豆,把房間都染成橘色。
她偏過頭,正好瞧見那坐在對面病床上的男人。
兩張病床被人合攏,他伸手便能觸及她。
陸長銘也在床上躺著,只是沒有睡去。那雙在夜里熠熠閃爍的黑眸,正一閃不閃地望著她。
“感覺怎么樣?”
蘇霓張張嘴,“疼。”
“很疼?!?br/>
男人卻松了一口氣,伸長手臂遞過去一杯水,讓她喝了小小一口。
“抱歉,讓你受這樣的苦。”
“嗯為什么要女兒生孩子呢。就不能讓男人生么?!?br/>
陸長銘微愕,無奈攤手。
“外婆給你燉了湯,說是讓你醒了喝一些。催乳的?!?br/>
蘇霓點點頭,已經嗅到了那甘甜好聞的味道。
男人隨即拿了勺子,小心翼翼舀起來遞到她嘴邊。
蘇霓來者不拒,吃了一小碗。
只是她終于想起,四下看了看,雙手還在病床上來回摸了幾下,瞪大眼,“兒子呢?”
男人張張嘴,“你現在才想起來么?”
后來很久,陸長銘對于“一孕傻三年”這句話,有了全新認知。
以前總認為是以訛傳訛,畢竟公司了也有不少休完產假來上班的女員工,辦事效率和能力非但沒有降低,一部分還有顯著提升。
可沒料到到蘇霓這,卻終于認識到自己原來有多天真。
女人在懷時受激素影響,很容易變得脾氣暴躁。而在生產之后的哺乳期,因為激素不調和孩子的緣由,更多時候便變得敏感易怒,甚至會有一部分患上抑郁癥。
好在,蘇霓生性樂觀,但她更多調節(jié)的方式,都在陸長銘身上
只不過現在,陸先生還不知道自己即將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他尚還沉浸于孩子出生的喜悅中難以自拔,對于蘇霓的照料無微不至。
專門的月嫂和護工,第二天一早便到。前夜里蘇霓吃完東西很快就又睡下,等到再醒過來,孩子已經從保溫箱里抱出來放在她懷里。
讓她喂奶。
病房里人很多,小姑娘和陸安知還有文寧。
陸長銘倒是一早就不在,也不知去了哪里。
陸安知聽見這個字眼便主動走了出去,倒是小姑娘還睜大眼睛瞧著蘇霓。
她有些臉紅。
可下一刻又想起嗷嗷待哺的嬰兒,拿被子遮了遮之后,便也將就了過去。
喂好之后,嬰兒又睡過了過去。昨天醫(yī)生檢查過,他身體很健康,雖是早產了一段時間,但各方面發(fā)育已經完全,只是可能免疫力會相對于正常孩子低一些。多注意保暖就好。
于是,他終于能被允許和媽媽呆在一起。
“淼淼,你爸爸呢?”
小姑娘現在每天也沒別的事,鑒于她的心里療程還沒有結束,蘇霓和陸長銘又都在醫(yī)院,便干脆讓她也呆著。只是不需要再輸液治療,便和陸安知一起在蘇霓這間套房里呆著。
少有回去的時候。
如今她每日做的最多的,便是扒在旁邊瞧著那小嬰兒。
看他哭、看他笑,看他鬧時小臉皺巴巴的模樣。
蘇霓問她的時,她才抬起頭看了一眼某個被冷落了的媽咪,眨巴著眼睛道,“不知道呀,在做治療?”
“這個時間應該沒有啊?!?br/>
“早上你看見了他了嗎?”
小姑娘搖搖頭,她昨夜里回家里睡的,過來已經快九點,醫(yī)院里只有蘇霓和弟弟。
蘇霓越想越奇怪,想起昨天生產時自己的逼婚。
陸長銘雖然應承了,可天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說不定說不定真后悔,一早就跑了呢。
一下子心情便掉在谷底,想慫恿著蘇淼淼給他爸爸打電話,可一看這丫頭和弟弟玩耍的模樣,又覺著自己沒志氣。
至于陸安知。
揚起眼看了看她,“蘇阿姨,您哪里不舒服嗎?我去叫醫(yī)生過來。”
“不用不用,我沒事。”
月嫂就在旁邊忙碌,文寧來來回回了很多次,給孩子帶齊了尿不濕和小衣服。這會卻是到旁邊和醫(yī)生交流去了。
說是要多學習科學的育兒方法。
她四下看了看,拿著手機瞧了許久。通訊錄上置頂的人便是陸長銘,可距離上一次發(fā)送消息,已經過了很久很久。
“你人在哪?”
總歸是沒忍住,她遲疑了許久終于將這條消息發(fā)了出去。
一分鐘,兩分鐘。
沒有回復。
過了一會趙嫣和趙森一起提著東西過來,一個是單純來看望她,另外一個卻是為小姑娘做輔導。
“今天怎么樣?我外甥乖嗎?!?br/>
蘇霓點點頭,“吃了睡睡了吃,不怎么哭鬧?!?br/>
“那就好。從醫(yī)學上來說剛出生幾天的嬰兒一天大概需要睡上二十個小時。他又是早產兒,現在更需要在睡眠中吸收營養(yǎng),長身體?!?br/>
“他在哪?!?br/>
蘇霓顯然沒心思聽她說這些,這孩子現在是所有人的掌中寶,只要哭了一聲,無秒內友軍便會到達戰(zhàn)場。
她更多的,是一個奶媽的角色。
“你說陸長銘?。坎恢李~,恢復訓練結束之后就沒見著人。”
沒見著人?
蘇霓越想越沮喪。
這男人,不會真跑了吧?!
“你到底在哪,還回不回來了?!?br/>
“你兒子哭了趕緊過來哄!”
“答應我的事你還記得嗎,限你十分鐘之內出現,否則我我就不給你兒子喂奶!”
回到了醫(yī)院,男人才想起來有消息,在電梯里聽完之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
在他身邊站著的兩個人不約而同愣了愣。
周弋還好,輕咳著斂去笑意,裝作什么也沒聽見。
可另外的人卻實在憋不住,撲哧笑開,“您太太真是性情中人?!?br/>
“嗯”
陸長銘哭笑不得,瞧著最后一條消息已經是十分鐘前。
這女人,總不會真不給孩子喂奶吧。
他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蘇霓的病房,還沒進去就聽見里頭的吵嚷聲。
有文寧的、有外婆的,還有月嫂的
更多是,卻是夾雜在其中,細細的哭泣聲。
那是嬰兒的啼哭!
“很是熱鬧呢?!?br/>
那人聽見里頭的吵嚷,忍不住又笑開??申戦L銘臉上卻面無表情,推開門進去之后,便只瞧見一團亂的房間。
“霓霓,你別氣,先喂弟弟好不好?我再給他打電話看看接不接,剛剛一直沒有接而已?!?br/>
這是文寧的聲音。
“死丫頭,當媽媽的人還甩脾氣。兒子是你的還是我們的?你你養(yǎng)活誰養(yǎng)活,你媽就是死的早,我當初真該好好教訓你,哪來的這些壞脾氣!”
這是外婆的
“是呀陸太太,再怎么也不能讓孩子哭著,這都好一會了,尿布換過衣服換過,他就是餓了。”
這是月嫂的。
“我喂我喂,我喂還不成么?”
這道委屈至極的聲音,是蘇霓的。
“大少,您先進去吧?!?br/>
這個聲音是周弋。
陸長銘自然是能辨認出來的,思忖許久之后便終于點頭,隨即自己進去,輕咳了兩聲總算引起她們注意。
“哎?長銘,你可算是來了?!?br/>
“這下肯喂了吧?!”
蘇霓有些委屈地點點頭,事實上,孩子已經在她懷里了啊。
男人挑了挑眉,面容溫雅,瞧著蘇霓的目光也格外冷靜,“我出去辦了點事,耽誤了小會。”
“他還小,也不懂體貼你。大家都圍著他團團轉抱歉沒有一直陪在你身邊?!?br/>
蘇霓嘴角蠕動了下,垂下眸,眼眶紅紅的。
陸長銘此時已經到她面前,輪椅調整和和病床差不多的高度,正好能讓他傾身過去,靠近打量她。
女人的臉色仍然很蒼白,虧掉的氣血一時半會補不上,連說話的聲音都有氣無力,也不知是昨夜里沒睡好抑或其他緣故,眼圈下有明顯的一圈青黑色。
正是中午,日光正盛,透過窗戶照到房間里,整個病房都異常明亮。
那張素白的臉便都落在日光里,薄如禪的肌膚,幾乎能被照透,正泛著瑩白的光。
“答應你的事我都記得。”
他聲音溫雅,像微風輕拂過琴弦時涌起的清麗聲調,清冽中夾雜著一絲熱切。
隨即攤開掌心,露出一個不靈不靈閃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