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得不,劉伯溫真是大手筆,這座看起來如此荒涼的山谷,內(nèi)里卻是另一番景象:綠野蔥蔥,男耕女織,河潺潺,炊煙裊裊,各色民居,錯落有致……
看著這片安詳寧靜的山村,虞晚暗嘆道:這應(yīng)該是最后一片凈土了吧。將來退休后,到這里養(yǎng)老也不錯。山清水秀,空氣新鮮,皇城邊上,黃金地段。
灰袍老人可沒虞晚那么有閑情逸致,不消半柱香的時間,就帶人抬著崇禎來到山麓的一家大院里,喚來大夫為皇帝診治后,才吩咐廚房給虞晚他們弄點吃的。
這所大院名為‘馮家大院’,雖比不上地主老財家里這么豪華,但也極有氣派。他們吃飯之處正是這所大院的大廳。
“我老徐,你留點羊肉給我行不行?”
望著潔白光滑的瓦罐,虞晚不禁瞪了對面的徐虎一眼。整桌飯菜,最合胃的就是這道羊肉湯,只一眨眼的功夫就被虎子刮了一干二凈。
徐虎憨厚一笑,“晚哥,你身上有傷,不能吃太多羊肉,對傷不好!俺家皮糙肉厚,替兄弟你多擔(dān)待著點。”
哎,沒想到姓徐的居然也那么能掰扯,只聽過吃羊肉可以壯龍陽,沒聽過受刀傷不能吃羊肉。虞晚頓時哭笑不得,卻也懶得計較,隨便刨了幾碗飯菜后便心滿意足地摸了摸空癟已久的肚子。
少許后,灰袍老人也從偏房里走了出來,“兩位將軍,飯足否?”
“足了足了?!庇萃硖蛄颂蜃旖堑拿琢??!盎噬蟼麆萑绾??”
到這個,灰袍老人擦了擦眼角的汗水,連忙道“大夫只是失血過多,目前已無大礙,虞將軍盡管放心?!?br/>
聽言,虞晚也松了氣,將灰袍老人一把拉到自己身邊坐了下來,“老先生,吧,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們是何人?跟誠意伯劉伯溫有何關(guān)系?”
“虞將軍,徐將軍,請隨我來?!?br/>
著,灰袍老人便起身朝里屋走去,虞徐二人連忙緊隨而至。
這房間位于大廳之后,門有幾名壯碩大漢把守著,剛進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熏香味。
映入眼簾的,是十幾副高掛在墻上的畫像,只見橫匾上寫著‘大明朝歷代天子’這幾個字。
難怪這老頭能一眼就認(rèn)出當(dāng)今天子,家里居然收藏著從朱元璋到朱由檢共一十六位明朝皇帝的肖像!
看完皇帝的畫像后,虞晚下意識地把目光鎖向左右兩邊,這兩個方向沒有畫像,卻擺放著許多令靈牌,橫匾上也寫著幾個字:馮家列祖列宗之神位。
老人雙眼微瞇,沉浸在了回憶之中,緩緩道,“老朽姓馮,名志堅,剛剛與徐虎將軍過招的是我孫子,馮戴。我們祖上,便是大明朝開國謀士郢國公馮國用與宋國公馮勝!”
馮勝!虞晚、徐虎二人張大嘴巴,面面相窺,馮勝何許人也?明朝開國名將,蕩平江南,征伐山西,肅清遼東,因累積軍功而受封宋國公,“詔列勛臣望重者八人,勝居第三“,明史評價曰:馮勝,百戰(zhàn)驍將也。
然而,正是這么一位歷史偉人,卻被朱元璋以賜死告終……
歷史記載,1393年藍玉被殺當(dāng)月,馮勝被召回京。兩年之后,馮勝被賜死。“上召勝飲之,酒歸而暴卒”。
但歷史上馮勝并沒有兒子啊,更何況馮勝死后,朱元璋應(yīng)該不會放過他的后人才對,怎么會有馮勝后人的存在?!
馮志堅看出了他們的疑惑,淡淡道“我先祖乃郢國公馮國用之子、宋國公馮勝之侄——右軍左都督馮誠,宋國公被賜死后,馮家人為求生存各自逃命、散落天涯,馮誠先祖卻似乎早有準(zhǔn)備,將兒子馮海、馮源暗中送到了這野閻谷來。”
虞晚越聽越糊涂了,“那這跟劉伯溫有何干系,他去世于洪武八年,而馮勝被賜死發(fā)生在洪武二十八年,野閻谷怎會有他的遺跡存在?”
“這正是劉伯溫先生的高明之處?!保T志堅撫須微笑道,“劉先生與我馮勝先祖交情甚好,他曾留下一本名叫誠意伯文集的書,并道,如若馮家遭遇劫難,只要打開此書,就可保住馮氏后人的一絲血脈?!?br/>
馮志堅喝了茶繼續(xù)道,“后來果然如他所料,太祖爺賜死了馮勝,馮誠便按照祖宗遺訓(xùn),打開誠意伯文集,書中雖然多是劉先生的詩詞,但在最后一頁,卻策劃安排了撤退路線以及隱匿地點,更為重要的,是詳細書寫了如何排布七殺迷陣,以永世庇佑我馮氏后人!”
“七殺迷陣?”
聽到這名字,虞晚不禁暗吃一驚。
“正是,七殺迷陣一共有七大殺陣,兩百多年來,靠這七殺陣,我馮氏才能繁衍生息,抵御外敵,話回來,虞將軍還是第一個能闖過第一關(guān)的人呢?!?br/>
聽到這,虞晚不禁老臉一紅,還以為劉伯溫的排兵布陣也不過如此,沒想到,自己只破了七個殺陣中的第一關(guān)而已,如果不是這老倌及時認(rèn)出崇禎,自己是決計逃不出劉天師的手掌心。想到這,不禁對劉伯溫更加敬佩。劉基,真稀世奇人也!
“馮家主,有句話,不知當(dāng)不當(dāng)講?!?br/>
“虞將軍但無妨?!瘪T志堅淡然一笑道。
虞晚拂了一下衣袖上的灰塵,“太祖賜死了你家馮勝先主,你們就一點都不曾記恨?”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馮氏后人又豈敢非議太祖他老人家!”
馮志堅勃然變色地站了起來,由于太過激動,唾沫星子濺到了徐虎臉上。
“更何況,劉先生在書里也留下遺訓(xùn),要我我馮氏后人世代忠君,不可造次,否則天罰降臨,悔之晚矣!”
原來如此,一切都明白了,對于馮氏這種做法,虞晚不知該如何評,只是,如果換做是他,是絕不可能原諒明朝的統(tǒng)治者。
眾人又閑聊一會后,馮戴急急忙忙地跑進來道“爺爺,皇上……皇上醒來了,要召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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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房里,崇禎虛弱地躺在床上,聽虞晚詳細地講這一切的來龍去脈,雖然表面上沒表露出來,但心里對馮家已產(chǎn)生了愧意。畢竟,這是他們朱家對不起馮家。馮勝這位勞苦功高的開國名將,不該落得如此下場。
“馮卿,這么些年來,讓馮家受委屈了……”
崇禎示意馮志堅平身后,低聲道。
馮志堅飽含熱淚、撲通跪下大聲地“太祖天恩,馮家永世難忘,還望圣上保重龍體,以重整我大明江山!”
朱由檢緩緩地點了點點,沉吟片刻后,環(huán)視眾人道“朕不幸落難于此,多虧諸位愛卿舍身相護,才不致落于歹人之手。諸卿護駕有功,朕理應(yīng)褒獎,特封馮志堅為忠武侯,馮戴為武略將軍,從五品;另封徐虎為千總,正六品;虞晚為宣武將軍兼禁軍統(tǒng)領(lǐng),正五品,另賜虞卿龍魂寶劍,此次遷都南京,一切聽從虞晚號令,有不遵者,可先斬后奏!”
聽到這,虞晚不由得傻眼了,自己不但撈得了一官半職,而且還成了南遷的主心骨、話事人。這是他從來沒想到的,但轉(zhuǎn)念一想又明白了,此刻,自己確實是崇禎最能信任和依賴的人。
看著崇禎深邃的雙眼,虞晚趕忙上前接過崇禎隨身攜帶的龍魂劍,這才跟其他人一起磕頭謝恩。
“虞晚留下,其他人都跪安吧?!?br/>
“愿吾重振河山,萬壽無疆!”
閑雜人等都退下后,崇禎才向虞晚招了招手,示意后者坐在床沿之上。
虞晚猶豫片刻后,也只好遂了他的意,直接坐在崇禎身旁。
“虞愛卿,你是否仍然不解,朕為何放著路不走,偏要闖那戒備森嚴(yán)的保定府?”
虞晚點了點頭,沒有話。
崇禎抿了抿慘白的嘴唇,突然放低聲音嘆道“那是因為,朕的凌香公主仍在保定府中!”
凌香公主?虞晚愣了一下,歷史記載中,崇禎只有三個女兒啊,早夭的坤儀公主,斷臂的長平公主,被崇禎親自砍死的昭仁公主,這第四位公主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