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居。
這夜半的停電倒也沒有驚醒多少住戶,相對于值班守衛(wèi)的忙碌,一品居似乎依舊安靜閑適,唯獨(dú)少了那么些燈光裝點(diǎn),顯得有些冷清。
一品居的大樓之中,唯獨(dú)八樓的窗戶隱隱透著陣陣光亮,在這漆黑的夜色之中倒是顯得有些幾分顯目。只是大抵這里還是一品居,也少有人會去注意這窗戶里光亮。
葉小孤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只不過依舊是盤坐在地,單單只是歪著腦袋,嘴邊隱隱有些血色,不過身上的道袍倒是絲毫不見損傷。
倒是和葉小孤身旁四五米范圍的漆黑焦灼,顯得有些不同。
葉小孤身上的電弧似乎也漸漸散去,單單只是不時有一兩道電弧跳躍其間。
葉小孤醒過來的時候,肩背隱隱有些酸疼,睜開雙眼的時候,隱隱感覺有些刺眼。窗外已經(jīng)是天色大亮,似乎已經(jīng)是正午時分。
“…………”葉小孤長呼了一口氣,隨意的看了看四周,一時倒是沉默無言。
這四周燒掉一半的沙發(fā)也好,還在冒煙的茶幾也好,隱隱卻是殘余著昨夜的聲勢。
葉小孤微微皺了皺眉頭,隨即伸出左手,看了看手臂上的那條銀線。
葉小孤原本以為元體之中所見,這雷引應(yīng)該是隨著自己呼吸吐納之間融入自己元體脈絡(luò)之中才對。沒想到此刻看來,這銀線依舊似乎僅僅只是暗淡了一點(diǎn)兒。
“難道要日夜引動煉化才行?”葉小孤心念一轉(zhuǎn),隨即倒是微閉雙眼,感受著自己元體之中的那抹銀色的氣勁。
心念所起,葉小孤卻是隨手招引,手中緩緩聚起一道不過豌豆大小的雷光,只不過和尋常單單只是霹靂作響,只有光影不同,這次似乎隱隱電弧更加多些,隱隱有些升騰起勢之感。
葉小孤本來還想繼續(xù)看看手上的雷電光球,房門外卻是傳來一陣敲門聲。
葉小孤微微皺了皺眉頭,反手掩去手中的雷光,倒是緩步走近房門。
只不過尚且不待走近,房門卻是緩緩打開。見此,葉小孤卻是腳步一緩,手上隱隱又要聚起雷光。
“葉先生?”
房門之后,來人卻是一身西裝,拿著一把黑傘,徑直走了進(jìn)來。
“無聲?”
葉小孤手上的動作一緩,倒也沒有出手,單單只是看著無聲。
無聲若無其事的看了看這房間,目光倒是略過葉小孤,看著遠(yuǎn)處燒焦的沙發(fā)茶幾,“聲勢不小啊,葉先生,你做的?”
“…………”葉小孤微微皺了皺眉頭,本想直接承認(rèn),倒是心念所起卻是躲閃了一句,“不是,我剛來?!?br/>
“哦?!?br/>
無聲簡單應(yīng)了一句,也不知道信了幾分,隨即卻看著葉小孤,開口說道,“我們小姐昨天突然受傷,今天又吵著回來。我倒是抽空趕過來護(hù)送一趟?!?br/>
“…………”葉小孤也沒有應(yīng)聲,只是看了看無聲身后。
無聲倒也側(cè)身讓開,身后柳生煙倒是依舊穿著昨日的小西裝,此刻看著葉小孤,一時倒是沒有什么言語。
“你們兩個認(rèn)識吧?我先看看這房間,你們先聊著。”無聲話語之間倒是隨意許多,信步走到一間房間前,直接打開房門走了進(jìn)去,真就是留下了葉小孤和柳生煙兩人在客廳。
“…………”葉小孤見著柳生煙一時倒是沒有開口,本想徑直就走,畢竟要是無聲查出什么,再追問幾句,只怕葉小孤還真回答不了。
只不過柳生煙突然回來倒是給葉小孤一個契機(jī)。葉小孤雖然有留些頭緒,可以煉化手上的雷引,但是畢竟花費(fèi)太久,真要是等個十天半月還好說。
要是等個幾十年,估計寶兒再出現(xiàn)的時候,都帶著兒子過來叫叔叔了。
葉小孤一時不想走,無聲也不曾離開,倒也不好追問什么,當(dāng)下站在屋子里倒是顯得有些尷尬。
柳生煙站在門前,看著葉小孤倒是感覺有些莫名的有些陌生。
習(xí)慣了那個亂發(fā)遮掩,渾身痞氣的葉小孤,此刻看到他一身道袍加身,倒是難免顯得有些陌生。此刻的葉小孤倒是少了幾分痞氣,多了幾分莫名的干凈俊秀的感覺。
只不過葉小孤看著自己的目光依舊是那么簡單,簡單到讓人一眼看穿他的所求所念。就像是一個孩子,他站在你身前,單單只是討要糖果而已,對于這給糖果的人,卻是沒有一絲留念。
柳生煙看到此處卻是莫名的心中一痛,卻是開口喚出無聲,指著葉小孤說道:“葉先生想知道他的夫人去哪兒了,和我們柳家有沒有關(guān)系?”
話語之間,無聲倒是一臉茫然,只不過遠(yuǎn)處的葉小孤卻是驟然一驚,看著柳生煙一時倒是有些驚訝。
葉小孤也不知道柳生煙是不是真就這么無知無畏的模樣,但是對于葉小孤卻是驚駭不已。
無聲雖是和自己有過幾面之緣,但是作為柳家的家臣,就像是陳瑤所說,就算是突然暴起將葉小孤直接打死。葉小孤都不會感覺到絲毫奇怪。
寶兒作為狐妖,既然是這各大家族皆知的存在,此刻卻也正好和柳家布下的這封魔陣的時機(jī)有關(guān)。眼下這么坦白問起,真要是有什么隱秘只怕葉小孤還真是難以脫身。
出乎意料的無聲聽著柳生煙的話,倒是看了看葉小孤,隨即皺了皺眉頭,“你說的是你家那位?”
葉小孤心中一動,倒也不好糾纏,當(dāng)下倒是轉(zhuǎn)身看了看窗外,開口說道:“……咦,今天竟然有太陽?”
無聲微微皺了皺眉頭,對于葉小孤這拙劣的演技倒是沒有什么好話說,“這次的事情,我也說不好。我雖算是柳家家臣 ,但是畢竟只是家臣而已。能夠涉及你家那位的大事,還輪不到我入席。”
葉小孤身形一緩,倒是轉(zhuǎn)過身來,“謝謝你的坦誠?!?br/>
“坦誠說不上,畢竟我也沒有那個資格知道這些事情。”話語之間,無聲倒是看了看柳生煙,一時隱約心中一動,倒是主動開口請辭,“我看這里應(yīng)該沒有什么問題,大小姐?”
柳生煙面色淡漠有余卻是揮了揮手,也沒有言語。
無聲嘴角微微一揚(yáng),將頭上的黑色禮帽摘了下來,行了個禮,也不曾看葉小孤一眼卻是徑直離去。
葉小孤倒也不至于真以為無聲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且不說陳瑤泡過的浴缸,就說是這燒焦的沙發(fā)茶幾,也多少有些痕跡。
對于無聲這樣的人,真要是想要尋找什么痕跡,不說多少,到底也會有些線索。
只不過眼下,柳生煙這冷著臉看著,倒是頗為識趣,自顧自的轉(zhuǎn)身離去。只不過無聲應(yīng)該從柳生煙的態(tài)度之中,隱隱察覺到了什么,說不定已經(jīng)猜出了是葉小孤出手傷了柳生煙。
接下來的路,對于葉小孤恐怕很難走了。
“…………”無聲一走,葉小孤倒是身形微微一松,隱約倒是感覺有些口渴,倒是自顧自的想要拿著杯子接一杯水喝。
柳生煙看著葉小孤的動作,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葉小孤,你沒有什么想對我說的嗎?”
葉小孤拿著水杯的動作微微一緩,隨即目光倒是盯著水流,“……你家那沙發(fā)茶幾,我不小心弄壞了,有機(jī)會給你修一下,實在不行給你買一套也行。”
柳生煙皺了皺眉頭,看著葉小孤的背影,一時倒是不知說些什么是好。只不過猶豫再三,還是尤且不死心,又開口問了一句,“你真就沒有什么想要對我說嗎?”
葉小孤正想著怎么回話,手中的水杯里倒是突然漫出一些熱水。葉小孤輕呼一口氣,倒是急急忙忙的將水杯放下,隨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倒是一臉正經(jīng)的說道:“我從冰箱里拿了點(diǎn)兒菜……那洗水間的浴缸里的水,不是我用的,是你們家的那個瑤姐用的?!?br/>
話語之間,葉小孤倒是神色篤定,一點(diǎn)一滴都描述的干干凈凈,應(yīng)該算是符合這柳大小姐的脾氣了。
只不過話語之間,葉小孤耳邊卻是傳來柳生煙的聲音,“你傷了我……甚至差點(diǎn)兒殺死我,對于這一切,你就有沒有一絲半點(diǎn)的歉意,沒有一絲半點(diǎn)兒的擔(dān)心嗎?”
“我難道就比不上那破茶幾,比不上那冰箱里的幾顆青菜嗎?!”
話語落下,柳生煙卻是目中帶淚,直接摔門而去。
房門聲響,葉小孤倒是信手拿著水杯,面色自若的喝了一口,眉目之間平淡有余,只不過尚且來不及喝第二口。手中的水杯卻還是徑直掉在地上,雖然心里沒有感覺,但是身體還是感覺到那水杯里的滾燙的熱水。
誠如葉小孤此刻一般。
葉小孤并不是鐵石心腸,和柳生煙在一起面對著長遠(yuǎn)商貿(mào),也見過茅山的老頭。雖說是感覺到有些棘手,想要脫身,但是最后告別之時,柳生煙從身后是抱著葉小孤,葉小孤心中倒也并非全然無感。
但是不同于柳生煙所想,葉小孤并非是沒有感覺,而是感覺太過深刻敏銳。
在葉小孤看來,柳生煙或許單單只是沒有見過這樣的變故,一時才會對出手相助的自己有些好感。但是這種感覺說不上愛慕,甚至談不上喜歡,單單只是一種無依無靠之后的渴求幫助而已。
對于柳生煙越熟悉,葉小孤倒也算是越確定這個觀點(diǎn)。柳家雖是有遠(yuǎn)洋集團(tuán)這個明面上的大產(chǎn)業(yè),但是無論是無聲還是陳瑤,甚至連長遠(yuǎn)商貿(mào)的幾個異能人士,柳生煙似乎都有些生疏。
想來柳家家主真就沒有將柳生煙牽扯住這里面的想法,但是作為柳家的大小姐心高氣傲之外,想必也極力想要證明自己,想要進(jìn)入這個圈子。
但是似乎也不見什么成效,如此一來或許心中也更加渴求幾分。
葉小孤的出現(xiàn),帶著柳生煙見到了長遠(yuǎn)商貿(mào)的異能人士,或許無形之中就給了柳生煙一點(diǎn)兒靠近那個圈子的幻想,無形之中也加深了對于葉小孤的依賴。
葉小孤雖然一直說自己長得帥氣驚人,但是真要說起來幾個月就能讓這柳家的大小姐魂牽夢繞還是顯得有些難度。
柳生煙不懂,葉小孤卻是分得很清楚。
柳生煙很期待葉小孤的關(guān)心,卻也無形之中期待著進(jìn)入那個一直期待的圈子。
“……長得這么漂亮,就不要做出這么一往情深的樣子啊?!比~小孤一時倒也忍不住苦笑一聲,“要是產(chǎn)生感情怎么辦……”
房間之中,一時又是顯得寂靜冷清,葉小孤想了想,看了看窗外,倒也決定先回家看看。
說是回家,但是同住在一品居,不過只是23樓和8樓的區(qū)別而已。
回到家里,葉小孤倒是難免皺了皺眉頭,房間里的布局陳設(shè)讓葉小孤總是想到寶兒,想到兩個小閨女兒,一時倒也忍不住輕聲嘆了一口氣。
隨即卻是看了看手中的雷引,一時本想就地盤坐繼續(xù)煉化這雷引,但是想到煉化雷引之時的聲勢,還是有些擔(dān)心燒壞了這些寶兒很喜歡的家具。
但是真要說起來,要在這市中心找什么地方能夠沒有人煙,還真是有些難度。
“……望城國際。”葉小孤心念一轉(zhuǎn),倒是莫名的想到了那棟昔日的南市高樓。當(dāng)下倒是自顧自的在家里翻找了一下有沒有零碎的角票一類。
只不過似乎平日里過得本就拮據(jù),一時也沒有什么余糧。
心念一轉(zhuǎn),葉小孤倒是看了看寶兒的房間,一時倒是走進(jìn)去認(rèn)真翻找了一下。
這房間葉小孤平日里也不常進(jìn)來,初時翻找之下倒也不過只是隨便看了看有沒有什么字條一類。大都是翻找大的柜子一類,此刻隨手翻了翻床墊枕頭,倒是有不少收獲。
“…………不是吧。”葉小孤隨手掏出枕頭里的幾疊紅票子,一時腦海之中倒是回想起寶兒一臉辛酸的哭訴著柴米油鹽的模樣。
只不過想到這些往昔的趣事,葉小孤卻是一時心中一暗,隨即簡單的抽出幾張,卻是轉(zhuǎn)身離去。
話語之外,這一直以來的拮據(jù)本性倒是絲毫沒有更改。
葉小孤拿著錢,又將家里的一應(yīng)水電閥門關(guān)上,關(guān)上了窗戶,拉上窗簾,一時倒是顯得這個昔日溫馨的地方莫名冷清。
臨走之時,葉小孤尤且在冰箱上留下字條,言語之外卻也對于寶兒幾多悔意。
簡單收拾了一下,葉小孤深深的看了這屋子一眼,卻是關(guān)上門,徑直離去。
葉小孤去超市買了些面包礦泉水一類,順手又買了個小熊坐墊。穿著一身黑色道袍在超市里倒是顯得有些突兀。
如此整理了幾個小時,到了望城國際的時候都已經(jīng)快到傍晚時分。
看著熟悉的爛尾樓,葉小孤倒也不免有些感嘆。如果當(dāng)初知道是陳瑤做局,只怕葉小孤也不會來也說不定。要是葉小孤不來,南亮不死也就不會惹來南家老爺子,也就不會和寶兒置氣……
如此種種,此刻想來倒也不免得心中有些感嘆。
只不過看著自己手臂,葉小孤倒也心中一定,“還有挽救的機(jī)會……寶兒,等著我?!?br/>
葉小孤自言自語著打氣一句,但是搬著這一大口袋面包礦泉水,又要爬上這二三十樓倒是氣勢驟然一散。
癱倒在樓梯間的時候,葉小孤差點(diǎn)兒想著打道回府,只不過到底也不過一句玩笑而已。
只不過葉小孤一心想著要在這里苦修多日,倒是真就買了一大堆面包礦泉水,此刻看來還真是有點(diǎn)兒難辦。
雖是有些疲憊,但是葉小孤爬三步,歇三步,總算是在入夜之后將這一大堆東西搬到了三十樓。
葉小孤看了看樓層標(biāo)識,隱約倒也算是差不多了。畢竟這里算是爛尾樓,葉小孤也就單單只是想要找個清凈的地方而已。
葉小孤喘著氣,扶著墻,一時倒是腿腳發(fā)軟,不知不覺之間,這一天又是什么都沒吃。
“進(jìn)去了先吃個面包將就一下吧?!比~小孤喘氣之間倒也免不了微微一嘆,“……要是有肉吃就好,烤肉最好了,最好是烤串……”
這簡單的念想之間,葉小孤竟然隱隱聞到了陣陣烤肉的香氣。當(dāng)下差點(diǎn)兒直接放下手中裝著面包和礦泉水的口袋,癱坐在地,一心只以為疲勞過度,產(chǎn)生了幻覺。
只不過勉強(qiáng)走進(jìn)了這樓層之中還是微微皺了皺眉頭。
依舊是熟悉的大平層,只不過此刻遠(yuǎn)處隱約有些火光。
火光之前,一個身形壯碩的大漢正拿著一串串烤肉正在一個油漆桶邊烤著肉串,里面盡是些燃盡的木塊炭火。這大漢雖是體型壯碩,手中的烤串也顯得小上幾分。
但是這大漢神色專注,隱隱卻還是烤得香氣四溢,有滋有味。
葉小孤緩緩放下手中的口袋,一時倒是緩步走近,開口問了一句,“你是什么人?”
“這句話我也想要問你?!比~小孤腳步輕微,雖是開口問了一句,但是這壯漢一直沒有抬頭,此刻倒是淡淡的接了一句。
葉小孤微微皺了皺眉頭,一時倒是沒有應(yīng)聲。
這壯漢身邊單單只有這炭火和烤串,在這沒有人跡的望城國際的爛尾樓里倒是顯得突兀幾分。葉小孤自然不會認(rèn)為這壯漢只是無關(guān)闖入的流浪漢一類的,至少還真沒有幾個流浪漢有這樣的心情還隨手烤著肉。
“這里不允許外人進(jìn)來,要是你再不走,我可就不客氣了?!?br/>
葉小孤本想再看看動靜,沒想到這壯漢卻是直接下了逐客令。話語之間雖是簡單,語氣也算是平和,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此刻這夜風(fēng)微揚(yáng),還是怎么,葉小孤心中卻是莫名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