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歲老年人……

    白璧額角的青筋跳得非常歡快。

    “我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徐爻嘆著氣，“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br/>
    “高人，你說，像我這樣的人，真的需要活在世上嗎？”他看著白璧，眉眼間帶著淡淡的悲傷，“我覺得自己根本沒有活下去的必要?！?br/>
    “親生父母不要我，養(yǎng)父母不喜歡我，我活在這個世界上，就像是多余的?！?br/>
    “我……覺得這個世界上的人，沒有一個想讓我活下來。”他的聲音，不再是剛才的歡快，而是帶著些許沉重的感覺。

    這樣的沉悶，跟他完全不搭調(diào)。

    白璧靜靜地看著他，“你，這幾天可是回家了？”

    “沒有?！毙熵郴卮鸬煤芨纱唷?br/>
    “就算我回去了，也不會有什么改變。”他幾乎是躺在地上的，“高人啊，我一直不知道，也一直在尋找，我這樣的人，到底要不要繼續(xù)活著?！?br/>
    “我想知道答案，也一直在尋找答案?！?br/>
    “我走遍了千山萬水，卻依然尋找不到?！?br/>
    “高人，你說……”

    他流不出眼淚，只能靠言語間的悲傷來斷定他此刻的情緒。

    “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離家出走的？”白璧問。

    “什么時候呢？大概是我十五歲那年吧，我突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彼穆曇衾锏那榫w不太真切，”我記得，養(yǎng)父剛剛毒打了我一頓。半夜，我起來上廁所，聽到了養(yǎng)父母的交談聲，才知道自己的身世。”

    “第二天，我便收拾了簡單的衣物離家出走。我做過很多工作，也走過很多地方，認(rèn)識了很多驢友，我的性格也變得開朗起來?！?br/>
    “啊，說起來已經(jīng)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br/>
    “高人啊?！毙熵惩蝗蛔饋恚拔沂遣皇钦f得太多了，我來這里，只是想讓你幫我驅(qū)除跟隨我的影子。”

    “我怎么胡亂說了那么多?！彼麚现^，訕訕笑了笑，“我這個人啊，就是藏不住話，那些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了。嘿嘿，剛才的話，你就當(dāng)沒聽見行不行？”

    白璧的精神并不太好。

    徐爻的話，她也聽得斷斷續(xù)續(xù)的。

    “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地址。”她揉著眉心，“你養(yǎng)父母家的地址。”

    徐爻愣了愣，“可以是可以，但你要地址干什么？”

    “不干什么?！卑阻氮M長的眼睛里閃著看透一切的清冷光芒，“你，應(yīng)該有東西要給他們吧?！?br/>
    徐爻張大了嘴，喏喏地，“你……”

    “你是妖怪嗎？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從懷里拿出一封信來，信件似乎已經(jīng)很久了，看起來有些褶皺。

    “我，我覺得沒什么必要，反正他們也不喜歡我……”

    “我還是撕掉吧……”

    白璧冷冷地看著他。

    他舉著那封信，雙手顫抖了許久，終究還是舍不得撕掉。

    “高人……我……”他跪下來，“我想寄給他們。”

    “但我沒有勇氣，我更害怕他們根本就不想見到我……”

    白璧走到他面前，從他手里拿來那封信。

    她轉(zhuǎn)身，進(jìn)屋，點燃了摻雜了七魂香的蠟燭。

    暗香裊裊，浮影搖動。

    在暗啞陳舊的房間里，沉靜而淡然。

    柜臺之上，那本破舊無比的《本草綱目》正在緩緩翻開。

    碎屑飄飄，泛黃的字跡若穿透了千年的時光，在歲月流淌中，一半是平靜無波，一半是波濤洶涌。

    “推開這扇門?！彼钢堇锬巧犬嫕M了小孩涂鴉一般的簡筆畫。

    “你或許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br/>
    徐爻瞪大了眼睛，“這門后面有什么”

    “誰知道呢?！卑阻嫡驹诠衽_后，細(xì)長的手指輕輕叩在桌子上，“或許，門后面的世界，比你所經(jīng)歷的一切大冒險都刺激?！?br/>
    徐爻猶豫了片刻。

    推開門，想要進(jìn)去的時候又退出來，“高人啊，我總覺得咱們搞錯了重點。”

    “我不是來找答案的。”

    “再說，在這種地方我能找到什么答案啊？我是來請你驅(qū)除我身后的黑色影子的。”

    白璧挑了挑眉，聲音冷若冰霜，“你在害怕什么？”

    “我……”徐爻糾結(jié)著，“倒也沒什么害怕不害怕的。”

    他咬了咬嘴唇，“高人，你就說，在門后面，能不能驅(qū)除我身后的黑影吧?！?br/>
    白璧垂下眼睛不說話。

    徐爻默默地嘆了一口氣，“罷了罷了，我可是經(jīng)歷過大風(fēng)大浪的人?！?br/>
    “上刀山下火海，我進(jìn)去不就成了。”

    他進(jìn)入門中，聽著身后的門哐啷一聲關(guān)閉，心跳得異?？?。

    白璧坐在椅子上，盯著那扇門看了許久。

    七魂香的蠟燭一直在燃燒著，像極了生命中的波瀾不驚。

    許久，七魂香也不曾燃盡。

    時間恍惚，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是中午時分，日頭正足，溫度也升高了好些。

    黎霂睡得并不踏實。

    睡了沒多久便醒了過來，看見白璧不在身邊，有些驚慌。

    他散著頭發(fā)走出來，瞧見她正坐在桌子旁邊發(fā)呆，稍稍松了一口氣。

    “這是怎么了？”

    “啊，錦鯉先生你醒了，快來快來?！卑阻嫡泻糁?，“帶我去這個地方?！?br/>
    黎霂瞧見她手里正拿著一張破舊的信封，信封上的字跡有些潦草。

    他仔細(xì)分辨了一下，這上面的地址距離這里并不太遠(yuǎn)。

    “這是？”

    鮮少見到白璧主動要去什么地方。

    她一向喜歡懶懶地宅在家里的。

    “怎么說呢，反正一言難盡就是了。”白璧站起來，瞧見黎霂頭發(fā)有些亂，將他按在椅子上，替他挽了一個發(fā)髻。

    黎霂的臉是黑的。

    這姑娘，能不能不把他當(dāng)成女人看待。

    縱然長得秀氣了些，也是個貨真價實的漢子。

    不以外貌什么的為轉(zhuǎn)移。

    “錦鯉先生你是從什么時候留長發(fā)的？”她貼到他耳邊，呼出一口氣，如蘭芬芳。

    “大約，是從見到你之后吧?！崩桦幮纳褚粍?，反手握住她的手。

    “那為什么想留長發(fā)？”

    “沒什么。”他嘴角抿起。

    他那時候見到白璧，便憑空生出些歲月靜好的感覺來。

    莫名想起什么結(jié)發(fā)為夫妻，白首不相離之類的山盟海誓。

    那時便覺得自己的頭發(fā)太短，大概也沒法到海誓山盟的長度，便篤定了養(yǎng)長發(fā)的念頭。

    現(xiàn)在想來，那時候的想法也真是有些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