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長長的山道上積滿了落葉,王超大口喘著粗氣,一步一晃地向上走著。
五天前,他還是全華京最富有的大少爺,現(xiàn)在,他卻衣衫襤褸,滿身傷痕,原本清秀帥氣的臉上滿是泥土和汗水。
父親竟然去世了。
他生活了二十二年,也被父親壓迫了二十二年。他曾想要殺死自己的父親,只是無力反抗,可父親真的去世時,他孤身一人站在夜色里,手里握著一副老土的金絲眼鏡,臉上滿是茫然。
這座主峰海拔只有1200多米的山,王超已經拖著病弱的身子爬了整整兩天。只因父親臨終前,要他來青城派找一個人。
他用力拄著粗木棍,拖著步子站在了青城山山頂,夜色已經漫上來,整個山頂yin森森的,一點燈火都沒有,一片漆黑。
遠遠地看去,山頂坐落著一片華夏古建筑群。高大的屋宇,層層的院墻,顯得氣勢不凡,無愧華夏第一古武門派的稱號。
只是隨著王超一瘸一拐地走近,他的心也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這里太安靜,安靜得有些詭異。
沒有武者在練拳腳,沒有白胡子老道坐在屋子里講經,更沒有高手們在飛檐走壁地切磋武藝。王超以為自己會看到的場景,通通沒有出現(xiàn)。
甚至連一個人都沒有。
終于到了青城派駐地門口。
這個時候是初夏,天氣并不冷。然而站在門口的王超卻感覺自己像掉進了一口冰窖。
看著地上碎成四五片的門匾、掛著蜘蛛網的門框、墻上的大窟窿和破敗的里院兒,王超呆住了。
“這就是青城派的駐地?”跋涉數(shù)日的王超終于崩潰了。疲憊襲來,他重重地坐倒在地上。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眼前映出父親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那眼神里訴說著無盡的不舍和愛憐。
大滴的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落在身下的青石地板,印出一團團模糊的花朵。
我竟然哭了,這太荒謬了。王超抹著自己的眼睛,想道。
山中寂靜無聲,只有夜風回蕩。
……
王超躺在青城山的山頂,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里,一幅幅畫面快速閃過。
他夢到自己回到嬰孩時期,被綁在冰涼的實驗臺上,一群身穿白大褂的科學家團團圍住自己。紅紅綠綠的線貼在自己的頭上。痛入骨髓的感覺從靈魂深處傳來,整個大腦像是要裂開一般。他想叫喊,想掙扎,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換瞬間,自己長到六歲。豪華寬敞的圖書館里永遠只有自己一個人,空蕩得像一座墳墓,書架的影子黑黢黢,如同一只只鬼怪在逼視自己。幼小的自己沒有玩伴,沒有母親的擁抱,只能蹲下來,抱著自己的胳膊無聲哭泣。
然后是青年時代。自己被安排了繁重的工作,每天都有數(shù)倍于常人的任務要完成,卻仍有很多人在自己背后指指點點,說自己是紈绔,是敗類。偌大的公司里,沒有一個肯跟自己講話的朋友。
在夢的最后,出現(xiàn)了自己的父親。平日里嚴厲冷漠的父親,此時卻一臉溫和。他拉過王超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塞進一樣東西。
原來是一副眼鏡。
眼鏡是最老款的樣式。鏡框不知是用什么材質做成的,透著一股暗沉的金屬色澤。鏡片呈橢圓形,從表面上看不出是凹面還是凸面。鏡框在接觸鼻梁處,伸出兩個小巧的黑色鼻托,像兩只圓潤的小手。
自己正端詳這副眼鏡時,世界劇烈搖晃,爆炸聲轟然響起,自己被火焰和煙霧包圍!
王超從睡夢中徒然驚醒,他大口地喘息,額頭上布滿汗珠。手心里,一件硬硬的東西硌得他生疼。
他攤開手掌,露出一副眼鏡。正是父親在最后時刻塞到他手里的那副。
擦了擦鏡片上的汗水,他把眼鏡戴上。
透過鏡片,他看到上邊跳動著的十個不同顏色的光點。紅的似跳動的火焰,藍的似幽深的湖水,青的似鋒銳的劍芒,紫的似神秘的眼眸,金的如閃動的太陽……這些光點如同有生命一樣,像十個小小的心臟,不斷地閃爍跳動。
東邊的天空已經露出了隱隱的白色,鳥鳴聲從四面八方響起,整個青城山都開始醒來。
王超晃了晃有些眩暈的腦袋,拄著木棍,費力地站起身。山風呼嘯,吹得他瘦弱的身子搖搖晃晃。
站在青城山頂,視野如此寬廣,遠處山脈連綿不絕,層層疊疊盡是暗沉的綠色。他瞇著眼睛,望著身前的這個漸漸明亮起來的世界,突然爆發(fā)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彎下了腰,笑得身子打顫,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我真傻!沒有人?沒有人最好?。 ?br/>
王超摘下眼鏡,努力直起身子,對著面前的這個寬廣的世界,狠狠地豎起了中指。
“老子出來了!老子ziyou了!無論是誰,都別想再把老子關??!”王超秀氣的臉上露出猙獰癲狂的神色:“軍隊?門派?世家?異能者聯(lián)盟?管你是誰,都別想來妨礙我!”
“呵呵,小帥哥好大的口氣?!蓖醭纳砗髠鱽硪粋€柔柔的女聲。
“誰?”王超回頭,背后空無一人,只有一只熊熊燃燒的火鳳。
優(yōu)雅的火鳳每一根鮮紅的羽毛都是一團火苗,熊熊烈火燒開黎明前最后一絲夜色,將空氣都燒得扭曲。它雙翅輕振,張嘴發(fā)出一聲清越的鳴叫,攜著巨大的沖勢朝王超撲來!
熱浪襲來,王超心中發(fā)寒,心跳幾乎停頓。
“是異能者?死定了!”王超心想。
只是他沒有注意到,隨著火鳳的臨近,鼻梁上的眼鏡似乎是嗅到了什么舒適的氣息,鏡片上泛起七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