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近乎粗暴的,扯膠帶堵住了他的嘴。
無法冷靜。
她身子顫得厲害。
被綁在椅子上的人說不出話,只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她,刺得莫羨幾乎控制不住情緒。
顫著的手松開又攥緊,幾個深沉的呼吸后,她終于是抬手,一把撕掉了趙宏山嘴邊的膠帶。
趙宏山面上有瞬間的扭曲,他齜牙咧嘴笑嘻嘻看著莫羨:“怎么,聽了事實接受不了了拿我發(fā)泄情緒?小羨,這樣可不好哦,雖然你聽起來我就是個混蛋,但每一步都是他江廷東自己走的,呵……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不要說了……”莫羨死死握著自己的手,“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想用廷東的事挑撥,想讓我對他愧疚……讓我抱著這份愧疚,每每看到沈白的時候或許就會想起死了的江廷東……你要我……到現(xiàn)在,你還在謀算著……借我的手讓沈白不好過……”
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這張陌生的臉上有那么熟悉的眼睛,可這雙眼睛里除了歹毒的惡意再無其他。
如果可以選擇,她寧愿一生不知自己的父親是誰,也不想到這個時候還……
趙宏山看著她呵呵的笑,他說:“小羨啊小羨,果然是我教出來的好女兒啊,我這才開口你就看出我的意思了啊,不過沒錯,你沒說錯,哈哈……江家小子雖然死了,不過死得好啊,他帶走了沈從山的女兒,還讓你永遠都忘不掉他了,好??!真是好!”
“被這么個眼神看我,你之所以反應(yīng)這么大,不是因為我多混賬,畢竟更混賬的事我都做了,這個算什么!小羨,你是在氣你自己吧,因為我猜中你的心思,我太了解你了,不管嘴上怎么說,江家小子永遠是你心里一根刺!”
趙宏山笑得幾近癲狂,他大喊:“看??!他是為了你死的,他是因為愛你才一步步中了我的圈套,小羨啊,他可是看到你跟別的男人上床才瘋魔的!他死了,你一輩子心里都不會安寧!”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那個驕傲的沈白會怎么想?”趙宏山神情陰毒又得意,他看著莫羨,語氣緩緩,像要把接下來的話刻入她的骨髓和靈魂似的。
“小羨,他那樣的人,會容忍自己的女人心里永遠有個其他的男人嗎?”
“對,或許一天兩天可以,一年兩年可以,那么永遠呢?你覺得他能容忍多久,并且你知道最有意思的點在哪嗎?”
“他沈白永遠都沒法贏江家小子了?!?br/>
趙宏山笑容漸漸的收,那些惡意和陰毒再不加掩飾,他說:“他能撐得起整個沈家又如何,能在北城做到這個地步又如何,把你生生綁在身邊一輩子又如何,可他永遠沒辦法,跟一個死人爭什么。”
他滿意的欣賞莫羨的表情,那種極力掩飾什么,極力否認什么,卻還是控制不住透露出什么的表情,看得他快要發(fā)瘋。
“他那么驕傲的人啊……”趙宏山呵呵的發(fā)笑,眼神落在莫羨身上,又像是落在空氣里的某一點,他說:“小羨啊,我的女兒,你是我的女兒,哪一個做父親的愿意這個折磨自己的女兒呢,你不要怪我,怪就怪你母親把你送到北城了,怪你怪她當時執(zhí)意生下你來,怪就怪……你是沈白選擇的人……”
“好孩子,爸爸不是要折磨你,爸爸想折磨的,從始至終只有一個沈家罷了?!彼樕系纳袂殚_始皸裂,眼神像是從虛空里看到了什么人似的,說:“他不該出生的,沈家兩個孽種都不該出生的……小羨,你我父女若有緣分,或許你還會是我女兒,但不會是跟你那個母親生的你,你會有另外一個母親,她高貴,美麗,驕傲又決絕……”
“夠了……”
莫羨身子緩緩的退后。
“你不配有女兒。”莫羨看著他,看著這個與她血脈相連的人,或許是這個世上她所知曉的唯一一個與她身上流著相似血液的人,她說:“不,你不配有孩子,不配有妻子,什么另外一個母親……呵,高貴的,美麗的,驕傲又決絕的,你知道我從剛才就在想什么嗎?”
她臉上的笑麻木的涼,甚至帶了刻薄的惡毒,她勾了勾唇,看著她父親的眼,說:“爸,這是我最后一次這么叫你,不為別的,就為了告訴你下面的話。”
“你說的那個女人,就是再有千千萬萬個時間倒流的機會,她也不會選擇你?!?br/>
“還是會有傻傻的女人被你欺騙,被你為了自己齷齪見不得人的目的騙人騙財,生養(yǎng)的孩子會成工具,要么是我這樣的一騙就是二十年,要么就是……趙子晴那樣……”
她說著頓了下,像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似的,說:“你應(yīng)該見過趙子晴現(xiàn)在的模樣了吧,呵……說來也奇怪,未見你之前我還想,她那種集合了所有卑劣陰毒的性子,到底是從哪里學來的?現(xiàn)在我突然明白了,這是她骨子里帶的。”
“從你這里繼承的骯臟的血,讓她裝得再好也注定有被識破的一天,就像你。讓她一夜之間身敗名裂一無所有,就像你。讓她往后的日子里沒一刻的安寧,因為她最想要的東西永遠得不到,就像,你?!?br/>
她每多說一句,臉上的陰郁就更甚一分,晦暗的光線里,她甚至能從趙宏山的眼里看到自己,她扯扯嘴角:“對,還有我,從心里詛咒你的我,趙宏山,看看你自己的血脈,這就是你命定的歸宿,再重來一萬次,你也注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你永遠會像條喪家犬,滿心惡毒報復,頂著張惡心的臉,用不得自己的身份,一番自以為是的算計后,再回到你喪家犬的模樣,就像現(xiàn)在?!?br/>
她看著目呲欲裂的父親,語氣開始平淡,她說:“趙宏山,你早就敗了,掙扎這么久,什么用都沒有?!?br/>
“我沒敗!”
驀地一聲嘶吼。
砂紙摩過似的嗓音,難聽極了。
溝壑不平的臉上是扭曲的恨意,那些惡毒和陰鷙糅合其中,成了往后莫羨揮之不去的陰影……
“莫羨!趙莫羨!老子沒?。±献硬季诌@么久怎么會??!”
他的嘶吼聲愈演愈烈,震得莫羨耳膜嗡嗡作響,但她臉上的神情卻越來越平靜。
“你他媽什么眼神!趙莫羨老子再問你話!早知道你現(xiàn)在這么氣老子,當初就該一把掐死你!”
“你跟你媽一樣,我早就該知道,你跟你那個死心眼的親媽一樣!不過她想不開自己死了,給老子省了事,你怎么還不去死!”
“去死吧!江廷東都死了你還活著干嘛!像你親媽那樣自殺了多好!咱爺倆在底下還能做個伴,哈哈……你該死!沈從山該死!沈白該死!沈家人都該死!跟沈家人有關(guān)系的人也該死!你們結(jié)婚這么久,你早就臟了吧,給你下藥的時候我就沒把你當女兒了,我的女兒怎么能被沈家的人糟蹋呢!”
趙宏山已經(jīng)癲狂。
“快死吧!跟沈家男人混到一塊了怎么還能活下去!你不是最愛江廷東的嗎!他都死了你還跟其他男人過日子?不怕他半夜里來找你?哈哈……他會的,我的好女兒,等我去下面見到他,我肯定帶他一起回來,回來看你怎么跟沈白一張床上睡覺過日子……哈哈……你逃不掉的,我就是死了也不會放過你們……哈哈……”
空曠的房間,嘶啞的嗓音來回環(huán)繞。
莫羨耳中鼓膜嗡嗡地震,像揮之不去的夢魘,她看著癲狂大笑的父親,腳步緩緩后退,終于驀地轉(zhuǎn)了身,徑直向外面走去……
走廊里,一身黑衣的男人正站在墻邊,他面無表情,只在門開的時候攸地抬眼神一變。
莫羨氣息不穩(wěn),她胸腔起伏得厲害,一手死死抓著門把手,靠在門邊像是脫了力似的。
沈白徑直到了她身邊,看著她越發(fā)蒼白的面色,臉上的神情冰冷又裹挾著心疼。
他從來不是個善于表達的人。
更多的時候他只擅長用行動解決問題,那些平常人家一輩子無法達到的權(quán)勢財富,他只在瞬息間便能為此做出決定,可在她面前,他卻總有不知如何是好的猶疑。
修長的手指在她肩側(cè)停了片刻,他才緩緩動作,輕輕在她后背順著輕拍了下。
無聲的安撫慰藉。
里面的人是她的父親。
無法隔斷的血脈聯(lián)系。
他無力。
想必她更是百倍的無力。
如果可以替她承擔,他什么代價都肯付。
可他卻連付出的機會都沒有。
他沒說話,沉默的安慰從他溫熱的掌心向她傳達著。
莫羨微垂著頭,她眼里是急劇晃動的情緒,她不敢去看他……
怕只是一眼他就能看出,她因為趙宏山的話畏縮和扭曲的情緒……
低著頭,她把腦袋抵在了他的胸膛……
“沈白……抱抱我……”
低低的聲音,仿佛再大一些就泄露了情緒似的,壓抑而讓人心疼。
緊緊的擁抱瞬間包裹了她,他的氣息充盈了她的世界,他的胳膊那么有力,胸膛那么堅實,就連他的呼吸都在她近在咫尺的地方……
“沈白……”
呢喃一般,她的聲音從他胸膛傳出,他深黑的眉眼里都是她的樣子,低低的,他應(yīng)一聲,眼神始終緊鎖著她。
“你,愛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