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這幾人他有好幾個都是認識的,白衣朱劍的風飄飄,白蓮教乙風堂堂主,老相識了;毒手圣,近幾年崛起的用毒高手,倒是不知他怎么加入白蓮教了;冷月殺張錦娘,白蓮教的癸水堂堂主;那三個小姑娘倒是不識,不過看反應武功倒不弱,就是看著生澀,沒什么江湖經驗;而……他把目光再次移向那個紫衣女子,她想來就是聞名已久的白蓮總護法柳紫衣了吧,一直聞名不曾見面,今日看來傳言確實不虛,這個人才是我們最大的危險,想不到她的功力竟如此之高,自己一大把年紀苦修方才這般,看她面容,雖不知具體年齡,想來駐顏有術,但也定不是年齡很大,這么以后,不用說的是己方一大麻煩,但愿以后少打交道。還有,那后方的白蓮教眾,怕也是他們的精銳吧。那個擄走少爺的假扮侍衛(wèi)的人也不是弱手,那樣能從自己手上逃脫出去,是個天生的刺客啊。看著樣子,還不知他們還有沒有后手呢?他們明顯是不達目的不罷休了這次,又有柳紫衣的親手領導,她,不會這么簡單。不過,自己又怎么會答應,不管怎樣!老管家逡巡的目光再次及到趙佑的身上。
“臨兒,帶著那位公子過來。”柳紫衣朝那位擄了少年的人說道。
看了看還被自己攬住的趙佑,臨兒動了動手臂,想要松開,只是看了下叫自己的她,卻沒有松開,也沒有答話,腳下一頓,幾個閃身就到了柳紫衣的身旁。臨兒微躬下身子,朝她拜了拜,卻沒有直接把趙佑遞過去。
柳紫衣眼眸溢出一絲笑意,看了看她,沒有說話,臨兒見狀,方才把趙佑松開,遞了過去。柳紫衣沒有接,只是看了看,道:“小家伙長得真俊,可惜,可惜了?!闭f罷,又看著臨兒,“你的傷,怎么樣?”臨兒搖了搖頭,仍然沒有說話。
“你先照顧著他吧!”柳紫衣低斂了一下眉,接著說道。臨兒應聲點了點頭。又重新拉過趙佑,只是這回沒有攬著,而是扶著他的手臂,讓他半邊身子都依著自己,靜靜地這樣站在柳紫衣的身旁,一動不動,低垂著頭,讓人看不見他的表情。
“小三,你這個叛徒!”曹正沉聲一喝道。臨兒聞言只是輕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接著又垂下去,不再看他,也不說話。“你個呆瓜,難道還沒看出他不是小三嗎?你平時的機智都哪去了。他是易裝改容成小三的摸樣混進來的,真的小三怕是已被他們害了。”老管家嘆了口氣,看了他一眼,有點恨鐵不成鋼,這阿正就是太重感情,腦瓜子容易熱,一熱就缺線,對敵人還好從不手軟,對自己人就不知道理性分析,要是自己人叛變或者被敵人裝扮,那絕對是他的末日?!斑溃艺f小三怎么會背叛呢?原來是假的!”曹正不好意思地朝眼前老人笑了笑,接著眼眶就有點發(fā)紅,聲音也有點哽咽,“死了也比背叛的好,兄弟,走好!”
“你是誰?想來有如此手段的,不會是無名之輩吧?少爺交給你照顧了,別傷了他,拜托你了?!崩瞎芗页R兒道?!熬R?!敝宦犚粋€沙啞的嗓音答道,說話的正是那臨兒。他的聲音沙啞,仿佛含著六月天火熱的干燥,說不出原聲,沙啞中張著忐忑,仿佛一個從未開口的啞子第一次突然開口的那種緊張生澀?!扒婢R?沒想到,你竟會是人稱千面的君臨。白蓮請你們暗面的人來花了不少錢吧?沒想到,暗面也會跟朝廷為敵。”曹正皺眉道。
“那個,小三的,沒死,三天前的,小城客棧里?!本R沒有答曹正的話,只是說著這幾個詞。
這邊曹正還要說什么,柳紫衣突然插話道:“好了,你們也別拖延時間了?!薄叭艘呀浽谖覀兪掷锪?,你們還打不打?不打,我們可就要走了?!薄澳阆胛覀儠拍銈儐??”老管家暗自叫苦,救援還沒來,怎么打,口里卻不含糊地答道?!安环胚^?你們還有那個能力嗎?”柳紫衣道?!熬退隳銈兘裉熳叩昧?,以后呢?你們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們蜀王府也不會放過你們?!薄拔覀兗热桓易觯怯惺裁次覀冏匀桓覔??!薄澳銈冇心膫€能力嗎?你們不是不知道,王爺要是真的要滅你們,你們跑不了,哪怕……”老管家停頓了一下,接著吐出兩個字,“吐蕃?!眱蓚€字聲音極小,卻在柳紫衣耳旁如同炸雷般轟隆,讓她聽個明白。
柳紫衣鳳目一凜,秀眉微蹙,“那好,就讓你們見識見識我們的能力?!闭f罷,做了一個指手的動作,同時幾枚發(fā)暗光的圓球向曹正這邊陣營疾射而來。接著,又是“砰”“砰”一陣轟響,隨后一陣迷煙騰起籠罩著白蓮各眾,那發(fā)出的道道白光閃花曹正眾人的眼睛,讓他們本能的躲避,與此同時,那被避過的柳紫衣射來的幾個圓球觸地也是砰砰,一陣濃煙在曹正這方升起,遮住眾人的眼睛。濃煙里,眾人對面不識,舉手無措,只聽得,柳紫衣一聲,“我們走!”,隨著話落,又是老管家的怒喝,“哪里走!留下少爺!”接著濃煙里,就傳來“砰”的一聲,“可惜,你攔不住我!你已年邁,不是我的對手!”那聲音越飄越遠。
待濃煙散盡,白蓮眾人已無了身影。十余步外,老管家立在那里,臉鐵青得可怕,兩眼噴著憤怒的光芒。曹正眼明,清楚地看到一縷鮮紅掛在他的嘴角處。沒有遲疑,曹正練忙跑過去,要攙扶他。不等曹正近身,“噗”一聲,一口鮮血直接從老管家口中噴出,“不要過來!”老管家喝止住曹正就要過來扶他的動作?!瓣惱?,您怎么樣?”老管家發(fā)話,他不敢違背,只能停下腳步,焦急地問道。
老管家一步一挪地走過來,到曹正這邊了,曹正連忙就要扶上去,可被老管家側身讓開,只好一旁看著。這時老管家方才深出一口氣,接著喘了幾下,呼吸才穩(wěn),“沒事,別擔心?!崩瞎芗矣檬帜ㄈプ齑竭吷线z下的血跡道??粗苷辜倍謳c疑問的眼神,老管家繼續(xù)說道:“毒手圣下了毒,我中了他們的圈套,又和那個柳紫衣對了一掌,有點氣血不穩(wěn),沒事的。”
他本來聽到柳紫衣的喊話,心里著急少爺,沒多想就尋音,撲了上去,哪知那是個圈套,毒手圣提前下了毒。在他察覺到,慌慌忙忙撤離時,又被柳紫衣出來擋住,硬生生的兩人對了一掌,氣血就有些不可抑制地翻涌,再加上畢竟老來血氣不濟了,自己本身又有喘疾的毛病,而且眼睜睜看著少爺被擄走,氣血攻心,一時胸中發(fā)悶,鬧騰不已,吐了口血才覺得輕松了些。好在,那毒手圣下的毒并不是什么劇毒,只是一點迷藥加上能抑制內力運轉的作用,而且毒性并不重。
老管家叫停曹正,也正是怕他中了毒,他本身禁術未解,再中這毒怕出意外,畢竟這禁術,雖是他教給他的,但他自己并沒有施展過,也不是太了解真正用于自身有什么反應和禁忌,而他知道的也只是一些理論層面的東西。
不過,少爺卻被帶走了,還真是老了。老人凝視著前方,目光含著久違的煞氣。希望你們別一意孤行。今天之辱,我會討回來的。
“少爺被白蓮賊徒帶走了!都是小正不濟,陳老,您老狠狠地處罰我吧,殺了我,我沒臉再見老爺了。”曹正面若死灰,一臉求死的決意。
“胡鬧!這點小事都要尋死覓活的,我是怎么教你的!少爺還沒死呢,沒有把少爺給我奪回來,別給我說這些沒用的?!崩瞎芗覅柭暫瘸獾溃贿^看著這個可以算是自己半個弟子的漢子,滿臉的悔恨,不由語氣輕緩了些,“白蓮與我們雖是不共戴天之仇,但他們不會輕易傷害少爺的。他們還不敢徹底惹怒我們,與我們一決死戰(zhàn)。如果少爺有什么閃失,老爺一定會不顧一切鏟滅白蓮的,這我想他們都明白?!?br/>
“那他們?yōu)槭裁匆ド贍敯??不是為了報復嗎?那下這么大力圖什么?”曹正不解地問道。老人的話雖然嚴厲,但曹正知道他是在開解自己,怕自己想不開做傻事贖罪,心里一陣感動。他也暗下決心,拼死也一定要把少爺救出來,如果有幸還活著,那時再在老爺少爺面前以死謝罪。主辱臣死,主之辱,為臣之過也,臣安能不以死謝罪?作為王府的侍衛(wèi),他早就把守護主子當做自己畢生的使命,雖萬死而不辭。當年自己還是孤兒的時候,要不是老爺相救,早就餓死街頭或者病死。老爺派人給自己治傷,給自己飯吃,還給自己謀了一份好差事,從那時起,自己就發(fā)誓自己的命就屬于老爺,屬于王府??嗫喟?,最后王爺才答應自己入王府受訓練。自己與另外一些小孩一起接受訓練,當時的老師就是眼前這位老人,轉眼這么多年過去了那時正值中年的老師也已老了,自己也不再是那時的小孩子了,也不再年輕了。當年的那些孩子,也有一些跟自己一樣的,是孤兒,一起努力,這么多年來,當年的,活著的也沒有多少了,剩下的,自己,還有那三個兄弟,還有……選擇這條路,自己這些人從沒有后悔過。記得,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那個朋友說過,這輩子,值了,然后,他死了,含笑死的,為王爺擋劍死的。他至死沒有后悔過。曾記得,自己是多么羨慕他,能有這份榮耀,雖死無憾矣,而如今自己相反沒有那種榮耀,還親手丟了小主子?;貞浿^去的曹正,輕輕閉了下眼,又睜開時,已把那回憶抹去了。
“圖什么我倒還猜不出,怕是為了掣肘王爺吧。也許他們即將有什么計劃,怕王爺插手攪和,所以才這樣做,讓王爺不敢放開手腳?!崩瞎芗矣朴频卣f道。“他們就不怕反而弄巧成拙,由此讓王爺知曉他們的計劃,這不是打草驚蛇嗎,要是我,偷偷摸摸的豈不是更好?”曹正問道?!拔乙舱f不清到底什么情況,只能看他們下一步動作了。現在當務之急是,救出少爺,不管怎樣,少爺在他們手里,總是一個不安。”話雖是這樣說,可老管家知道王爺現在領命去戍守西夏,再加上少爺在他們手里,以他的性子,確實會放不開手腳,去直接打擊白蓮教?!吧贍斠膊恍×?,進剛過這次磨練也該長大了吧!這樣也好,王府的將來要靠他??!”老管家嘆了一口氣,神情看不出喜悲,不過那眼神中的滄桑和希冀讓曹正沒有去打攪他?!笆前?,少爺是王府的將來,所以決不能有事!”這是曹正的心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