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是看到了人家,阿紫脫離王語嫣的提攜,興奮的加快腳步,趕在王語嫣的前面率先走下了山谷。
谷中安靜清幽,處處鳥語花香。
“語嫣姐,你怎知道這里還有人家的?”阿紫瞧見屋前的一棵柳樹下,擺放著一座棋盤,卻沒看到有人,于是問道。
王語嫣微微笑道:“不知道,又怎會千里迢迢的找上來,那不是浪費時間嗎?”
她盯著柳樹下的棋盤看了幾眼,但見那棋盤雕在一塊大青石上,上面的黑子、白子全是晶瑩發(fā)光,上百余子幾乎擠滿了整個棋盤。
這應該就是“珍瓏棋局”了,果然是如果不能夠退一步破而后立的話,確實是怎么下都只會是死路一條。王語嫣本身就對琴棋書畫無所不通,圍棋自然也非常了解,棋力或許比不上蘇星河這種專門研究的人強,但她有一個先知的優(yōu)勢,倒是看出了“珍瓏棋局”的破綻所在。
“可是很不巧啊,主人家不在,看來我們要等上很長的時間了。唉,跑了這么遠的路,連一口茶都喝不到。”阿紫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嘴唇,朝木屋里面大聲叫了幾句。
“阿紫,主人不就在那嗎?”王語嫣指著側屋說道。
阿紫順勢看去,卻是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側屋走出來了一個矮小的老頭兒,正有些疑惑的看著她們。
“可是聰辯先生?”王語嫣上前拱手施禮道。
實際上她個人對這位老人家還是頗有敬佩之意的,至少比起逍遙派的其他人,包括逍遙三老在內,她只佩服眼前這位小老頭兒,佩服他的忠誠和孝順。
“喂,我說老頭兒,還不快拿點茶水出來招待客人,免得讓人笑話你一把年紀了都不懂禮貌?!卑⒆峡吹浇K于是有人出來,還以為這個貌不驚人干枯矮小的老頭兒是這里的奴仆,很是不客氣的叫道,說完她還一屁股坐在了棋盤前的石凳上。
阿紫就差沒有說:一把年紀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她這種為人處世的態(tài)度,讓王語嫣大為頭痛。
老頭兒卻沒有在意阿紫的頤指氣使,只是看著王語嫣的目光閃爍不定,他似乎在回憶思索著什么,過了好一會兒才如夢初醒一般,走上前來,用一根樹枝在在地上寫道:“正是老夫,你們是什么人?”
為了幫師父無崖子選出一個能繼承“衣缽”的好師弟,蘇星河每一年都要在這里舉辦“珍瓏大會”。只是過了三十余年,都還沒有找到一個真正符合要求的。
今年的“珍瓏大會”還沒開啟,請?zhí)鼪]有發(fā)出,他沒想到竟然有人提前就找上門來了,而且來人的樣貌是如此的熟悉。
王語嫣對蘇星河看到自己時目光中露出的異樣光毫不出奇,畢竟蘇星河是肯定認識李秋水的,身為李秋水的外孫女,兩人在相貌上有九分以上的相似度,所以蘇星河見到自己怎么會不是一副活見鬼了的模樣呢。
“蘇老前輩,我認為還是用言語來交流會比較方便一點?!?br/>
可憐蘇星河這至誠至孝之人,身為逍遙派弟子,年輕時肯定也是風流倜儻的,卻因為被迫裝聾作啞三十多年,到頭來竟然長殘了。反而是丁春秋這種殘暴之徒,在星宿海作威作福瀟灑了這么多年,卻養(yǎng)出了仙風道骨的派頭。
蘇星河聽到王語嫣叫他“蘇老前輩”先是一震,接著沉吟了好久,最后才終于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似的,用沙啞的聲音說道:“你認識我?還沒請教,姑娘和李師叔……”
李秋水是無崖子的師妹,蘇星河自然是稱呼李秋水為師叔。
“很抱歉,蘇老前輩,在下今天是來下棋的,只是為自己而來?!蓖跽Z嫣沒有回答,只是說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語嫣姐,原來你跑到這里,是來下棋的。”阿紫這時才恍然大悟,連忙就從石凳上站了起來。
“確實是。”王語嫣拍拍阿紫的肩膀說。
不過就算王語嫣沒有正面回答,蘇星河也隱隱的猜到了王語嫣與李秋水的關系。在猜到王語嫣的大概身份后,他一開始還以為王語嫣是李秋水派來的,結果沒想到不是,是以心里有些困惑。
無崖子和李秋水之間的事,蘇星河當然是一清二楚的。即使是那些恩恩怨怨的,他也了解得頗多。
“莫非我沒有下棋的資格嗎?”王語嫣不動聲色問道。
“當然不是。”蘇星河搖頭答道。
他過去這么多年之所以都邀請的是青年男子,那是因為沒有聽說過在女子中出了很出色的人物,倒不是說女的就沒有資格了。他心里不會也不敢心生女不如男這種念頭,要是真的說了這種話,遠的不說,他的師伯師叔巫行云和李秋水就首先一巴掌拍死了他。
“既然如此,那就請吧。”王語嫣說著坐到了白色一邊的石凳上。
“姑娘既然如此有信心,老朽自然相陪。姑娘若能夠破解了這珍瓏棋局,也不失為一樁美事?!碧K星河見狀知道無法拒絕,也只能這樣說道。
這個“珍瓏棋局”由師父窮三年心血才布成,他苦加鉆研了三十來年,也未能參解得透,他心里實不知為何這個與李師叔大有關系的少女會一副胸有成足的神情。
兩人在棋盤兩頭坐定,各執(zhí)一方,下起了棋來。
王語嫣既然是知道了這“珍瓏棋局”的走法,自然不會去推算棋局那有共活,有長生,或反撲,或收氣,花五聚六,復雜無比的劫中有劫。因為如果是順著布棋之人的思路走下去,這盤已經接近完局的棋只會越走越難,甚至讓下棋之人走火入魔。
她剛才在蘇星河還沒出來時就將整盤“珍瓏棋局”看在了眼里,心里推算好了走法,是以下子極快,幾乎是蘇星河剛下一子,她就緊跟著下一子。
蘇星河眼看著王語嫣竟然不假思索,似乎是囫圇的就下了二十余子,越下越偏,幾乎是自尋死路,忍不住就說道:“姑娘,還請慎重一些?!?br/>
其實他跟著師傅無崖子苦熬幾十年,雖然心里無怨無悔,但也是盼望著有人能夠早日破解這棋局,他可以早日解脫。裝聾作啞的日子,并不是那么的好過。
“無妨,局勢很快見分曉?!?br/>
王語嫣搖頭說時,又下了一子。
“咦!”
卻是隨著王語嫣的那一個下在一塊已被黑棋圍得密不通風的白棋之中白子時,蘇星河看到棋局突然起了變化,不由得吃了一驚:這分明就是在自相殘殺,她怎么如此走法?
“蘇老前輩,可聽說過‘七傷拳’這一門拳法?”王語嫣說完主動將自殺掉的白子從棋盤中拿掉,下一刻局勢果然是立變。
蘇星河呆呆的看了一會棋盤,白子本已經走入了偏門死路,沒想到在自殺了一大片后,反而是多了一片生機。他聽到那什么“七傷拳”,下意識就搖了搖頭。
“‘七傷拳’的拳理是先傷己再傷人,與這‘珍瓏棋局’的下法實則是有相似之處。”王語嫣微笑著說道,抬手接著下了一個白字。
如此又下了十數(shù)著,蘇星河定住了神,發(fā)現(xiàn)棋局漸漸明朗,而對方的白子大占上風,隱然有了氣吞天下之勢,當下驚道:“這竟是敗中取勝之法,果然是奇妙?!?br/>
此時,以蘇星河極高的眼力,他已經發(fā)現(xiàn)“珍瓏棋局”行到此處,也就相當于是破了,最后幾子,不下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