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凱愈聽愈驚,打斷道,“他就沒說什么可以化解么?”
“化解?”江富苦笑了一下,“只能讓高僧口里說的事情不發(fā)生。我因此違背自己的意思,托人將他送入京城,學(xué)文不學(xué)武。沒想到他‘私’自學(xué)了,后來還換了先生,潛行學(xué)武。如今……一語成戳?!?br/>
“我為了不讓他遇到那個‘災(zāi)星’,故意在他十二歲那年冬天,借口辦大壽將他召回,想讓他那段時間在家里躲躲。”
“沒想到這一躲,反倒遇上了……你如今知道了,我為何百般阻止——就是想讓他避開這個劫?!?br/>
宋凱已是呆了,嘴里喃喃自語,“武勝于文,名利雙收,在十二歲冬天遇到求而不得的‘女’孩,竟然,竟然……”
——竟然一一應(yīng)驗了!
江富嘆息一口,“我好不容易阻止了他,以為從此為他避開了這個劫。”
“我給他娶的‘女’人,他視若無睹,我認(rèn)了;”
“他自己從京城將風(fēng)月‘女’子帶回來,我認(rèn)了;”
“他從蘇州帶回姑爺送的‘女’人……也都好,只要不是那年遇到的‘女’孩,都好?!?br/>
江富閉了閉眼睛,“這‘女’孩看起來模樣好,氣質(zhì)好,又極有涵養(yǎng),我和夫人都‘挺’滿意?!?br/>
“看著他明里暗里、偷著躲著的對她好,我和夫人暗暗高興,就盼著他能夠回心轉(zhuǎn)意幸福地過一輩子,希望她是高僧口中的那顆救星,替他破了那個劫?!?br/>
“于是授意管家明里暗里的撮合他們……沒想到……”他咬了咬‘唇’停住,似是后悔極了。
宋凱此時已是滿頭大汗,迫不及待地追問道,“救星?”
江富停了停,補(bǔ)充道,“高僧說災(zāi)星既是命中注定便難以避開,另外還有一法。就是遇上另一個愿意不求回報的默默疼他愛他,守他護(hù)他的‘女’子?!?br/>
“如果他能克服心中的‘欲’念,與這‘女’子在一起,那么這‘女’子就是他的救星。為他避過此劫?!?br/>
“你的意思是……”
“是的,那高僧曾說過這個‘女’子必定樣樣出挑,是人中之鳳,我那時還以為是她……”
“如今方才明白了,她樣樣出挑,卻單單少了家世一樁?!?br/>
“現(xiàn)在樣樣出挑的沈家姑娘進(jìn)了府,闊兒也不再像數(shù)日前那般胡鬧。府里處處吉祥,她必定就是他的救星。”
“只要念念能護(hù)著他過了三十,再為江家生個一男半‘女’,我和夫人死也瞑目了?!?br/>
宋凱聽罷。滿心害怕,杵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他差點害了少爺??!
原來他一直幫著少爺找她,是在害他啊!
江富收回目光。“宋凱,你和闊兒從小一起長大,必定不希望他有此一劫。你知道該怎么做么?”
宋凱一聽,冷汗從臉上流下來,連心都在顫抖,“可是這樣對她不公平……”
江富琢磨了一下他的神‘色’,冷聲道?!安还??她害死別人難道就公平嗎?宋凱,難道你跟著闊兒這么多年的兄弟之情,竟然抵不過你心底那一抹尚未萌芽的男‘女’之情嗎?”
“不!”宋凱大吼一聲。
為什么連自己小心隱藏在心底的那抹‘私’情,都像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可他跟了江闊十年,又怎會不管他死活?
是他將她送到他身邊的啊!是他一步步害了他!
江闊救了他,他怎忍心害了他?
他拄著劍。踉蹌了一步,滿臉蒼白,大雪的天竟然滿頭是汗,他失神道,“我這就去殺了她!”
說罷拖著劍往外走。
“宋凱!”江富一把拉住他。驚訝道,“你以為我讓你去殺了她?”
宋凱呆呆地轉(zhuǎn)過頭看他,“難道不是么?”
江富忍不住欣慰的笑了,“不愧是闊兒的好兄弟……只是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中秋那晚之后我已經(jīng)生了疑,‘私’自去查,前前后后聯(lián)系在一起,這才確定她就是那個闊兒一直在找的‘災(zāi)星’——我當(dāng)時就想殺了她!”
“可后來一想,闊兒這些年來一一應(yīng)驗的預(yù)言,竟然都是我‘弄’巧成拙的結(jié)果!”
“我不想讓闊兒遇上她,刻意將他叫回來,結(jié)果正好遇上了?!?br/>
“我為了阻止他找她,將他打成重傷關(guān)在家里,結(jié)果他為此心生叛逆,反而一回京就偷換‘私’塾,陽奉‘陰’違,最終武勝于文?!?br/>
“我不想他過早出名,于是一直未讓他回家接管家業(yè)……結(jié)果他自己在外面‘混’出些名談來……”
“或許天命難違,我越是阻止便越易應(yīng)驗……”
“我如果殺了她,指不定他為此鬧得不可開‘交’,甚至……出點什么事,那豈不是正好應(yīng)了預(yù)言?”
“所以我不殺她了……”
宋凱“啪”的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的喘氣,他什么都沒聽進(jìn)去,只聽見那一句,“我不殺她了……”
此時回過神來抹了一把臉,才發(fā)現(xiàn)滿臉濕潤,已經(jīng)分不清哪是汗水哪是淚水。
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氣,只想著不用殺了就好,讓她活著就好了。
忽然感到后怕,他剛剛是要去殺……殺了她?
殺了她啊……
他殺過很多人,唯有此時才覺得殘忍。
他吸了吸鼻子,酸酸的,他立馬又坐起來,像是怕又有什么變故,他一股腦往外走。
“我這就去把她帶走,讓她走得遠(yuǎn)遠(yuǎn)的,讓她再也見不著少爺?!?br/>
“宋凱,”江富動容地再次拉住他,“我并沒有讓你帶走她,不想再生出什么變故來,只要維持現(xiàn)狀就好?!?br/>
“我只是想你不要將她父母的消息告訴闊兒,以后也不要在他面前提起她,讓闊兒再不要想起她來。只要一過了三十歲……”
“只要闊兒一過了三十歲這個坎……”江富的臉上‘露’出些過來人的了解,“你這么喜歡她,我便將她許給你可好?”
宋凱愣愣的看住他,“只是這樣嗎?”
江富笑了,“就是這樣。”
宋凱崩了很久的神經(jīng)虅的放松下來。喘了許久氣,才想起江富剛剛說的話。
他的耳根可疑的紅了。將臉別過去,“我跟少爺發(fā)過誓的,不會搶他的東西?!?br/>
江富了然一笑:“傻孩子。只要到了那時候,他的情劫解了。他還會那么在意她么?”
“他還會在意你許的承諾么?只怕到時候還嫌她礙眼呢。”
嫌她礙眼?
會么?
宋凱愣了愣,別過視線沒搭話。
江富笑道,“莫不是你嫌她*于人配不上你?沒事,干爹只是說說,你若是嫌棄的話,我這兩年就給你……”
宋凱有些急切地低聲打斷他的話,“我沒有嫌棄!”
江富哈哈大笑,“哈哈哈,瞧你這個樣子!”
于是這件事情就這么壓了下來。
江府沒有人會在意兩個陌生老人的去向,江闊或許也曾過問。必然得到很好的回復(fù),而他自己因著寒‘玉’的事情,也不曾親自去探視。
一切就這么靜了下來。
地球離了誰都能轉(zhuǎn),江府離了幾個不相干的人,又能如何呢?
生老病死。只是在相干的人眼里顯得格外重要,在不相干的人眼里,甚至是在別有用心的人眼里,那就是毫不相關(guān),甚至暗自慶幸了。
每個人都在打自己的算盤,卻不知,到最后。誰能贏得全局?
如果那是命運,可有人躲得過注定的命運?
江府整個兒張燈結(jié)彩,喜氣洋洋,沖散了大雪天的寒冷,而外面卻是另一副模樣。
風(fēng)雪呼嘯的街道,空氣冷到極點。幾乎呵氣成冰,因為無人打掃,地面已經(jīng)結(jié)了一層冰,每一步走上都是徹骨的煎熬。
原本繁華的街道此時靜無聲息,空無一人。
這樣的天氣。所有人都會選擇回家里熱乎乎的圍在一團(tuán)烤火——當(dāng)然,如果你有家的話。
偶有雅興的旅客們也早早的找了客棧,喜滋滋的等待著,預(yù)備著等這大雪一晴,便好一睹斷橋殘雪的江南絕景——當(dāng)然,如果你找得到客棧的話。
沒錯,如果你找得到客棧的話。
這大雪來得兇猛而突兀,很多行人被堵去前進(jìn)的步伐,只好找客棧住下。
可偏偏這天氣過于惡劣,很多開客棧的干脆不賺錢,關(guān)了‘門’回家去了——這滿大街緊閉的店‘門’就是個證明。
需要住房的人多了,而可以住人的房卻少了。
于是乎客棧的房間可真是供不應(yīng)求,價格更是翻了好幾番。
要找到客棧,真是件不容易的事。
有人會選擇在這種天氣出‘門’,那真是腦袋有問題。
可大街上就有這么一個……恩……兩個,腦袋有‘毛’病的……恩……人。
“呼啦——”坐在二樓窗子前念念有詞的小男孩被扔了一把瓜子殼。
“你傻不傻,到底是一個還是兩個?”
男孩‘摸’著身上的瓜子殼,委屈的看著窗子后面斜靠著‘床’頭嗑瓜子的姐姐。
“我怎么知道?白灰白灰的一大坨,跑得飛快,看著不像個人,卻又像是個披著蓑衣的人還抱著一個人。”
“真繞口,我來看看!”‘女’孩將男孩擠開,趴在窗口望下瞧。
“哇……”
她驚嘆一聲,不再說話了。
“怎么了?”
男孩也擠過來瞧。
接著兩個人都沒再說話,定定的看著遠(yuǎn)處,腦袋瓜一致以可見的幅度跟隨目標(biāo)移動著。
須臾已到腳下。
“哇,哇——”
‘女’孩終于反應(yīng)過來,低聲驚嘆著,“好快,走得好快!在雪地里都能走這么快?!”
“恩恩?!?br/>
小男孩瞪大眼睛附和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看到他長什么樣了嗎?”
“沒有,走得太快了,還披著蓑衣,看不清?!?br/>
“好像抱著個人!”
“恩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