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周末來點輕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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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明清中，《三國演義》可謂一枝奇葩。古人云：少不看(水滸》，老不看《三國》?！度龂萘x》中的智謀策略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而曾一度被譽為“全景軍事文學(xué)?！盵1]明人蔣大器早對其語言特點有精辟概括：“文不甚深，言不甚俗?！盵2]它廣泛吸收口頭語言，使廣大群眾容易接受。同時，由于作者善于運用半文半白的文學(xué)語言，使它的表現(xiàn)力達(dá)到了簡練、準(zhǔn)確、雅俗共賞、有聲有色的高度。[3]罵詞便是這其中之一。

    讀《三國演義》，我們會驚奇地發(fā)現(xiàn)在一百二十回的篇幅中大量充斥著罵詞的影子。古人云：人有悲歡離合，喜怒哀樂。罵的這種情緒狀態(tài)出現(xiàn)在文學(xué)作品中并不見怪，但以整兩回的筆墨專門描寫罵詞、甚至從第六回開始，幾乎每回中都或多或少、不同程度地存在著各種各樣、形形色色、精彩紛呈的罵詞的影子，這在我國古代中并不多見。而在這形形色色大約一千多處罵詞中，分量最重、描寫最經(jīng)典的莫過于第九十三回武鄉(xiāng)侯罵死王朗，及第二十三回禰正平裸衣罵曹操兩個精彩場面。

    讀古今中外，我們素知在眾多情節(jié)錯綜復(fù)雜、曲折離奇的中，有將人活活打死的(如魯提轄拳打鎮(zhèn)關(guān)西等)、殺死的(如宋江殺死閻婆惜等)、毒死的(如潘金蓮毒死武大郎等)、氣死的、餓死的、嚇?biāo)赖?、摔死的、掐死的、勒死的、病死的、笑死的，甚至患相思之疾而死的等等舉不勝舉。而僅憑三寸不爛之舌、片言只語將人活活罵死的，卻實屬罕見。同樣，恃才放狂的禰正平面對地位顯赫的曹操，不卑不亢，而敢于裸衣怒罵，亦不能不算是一個典型。這兩個場面猶如雪中梅花，分外耀眼，令人注目。這正如劉知漸先生所認(rèn)為的一樣：這顯然是夸張手法的一個淋漓盡致的體現(xiàn)。[4]但無論如何，它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三國演義》中罵詞的最高水平和最高境界。這也正是魯迅先生所評價的“狀諸葛之多智而近妖”的一個體現(xiàn)。將人活活罵死，在很大程度上是對諸葛亮神通廣大的一個側(cè)面烘托和夸張。

    一、罵詞的經(jīng)典代表

    在第九十三回，寫到魏主曹睿太和元年，蜀兵復(fù)出祁山，軍臨渭水之西。睿拜曹真為大都督，命郭淮為副都督，王朗為軍師——朗時年已七十六歲矣，曹真命大軍來到長安，過渭河之西下寨，真與王朗、郭淮共議退兵之策。朗曰：“來日可嚴(yán)整隊伍，大展旌旗，老夫自出，只用一席話，管教諸葛亮拱手而降，蜀兵不戰(zhàn)自退?！?br/>
    如此三言兩語，已足見王朗夜郎自大、自命清高、目空一切的傲慢形象。大軍之前夸下?？?，眾人拭目以待，王朗到底有何能耐，從而為下文撞死馬下埋下伏筆。

    且看王朗及孔明之言：

    朗曰：“久聞公之大名，今幸一會。公既知天命，識時務(wù)，何故興無名之兵？”

    孔明曰：“吾奉詔討賊，何謂無名？”

    朗日：“天數(shù)有變，神器更易，而歸有德之人，此自然之理也。曩自桓、靈帝以來，黃巾倡亂，天下爭橫。降至初平、建安之歲，董卓造逆，傕、汜繼虐；袁術(shù)僭號于壽春，袁紹稱雄于鄴土；劉表占據(jù)荊州，呂布虎吞徐郡；盜賊蜂起，奸雄鷹揚，社稷有累卵之危，生靈有倒懸之急。我太祖武皇帝，掃清六合，席卷八荒；百姓傾心，四方仰德，非以權(quán)勢取之，實天命所歸也。世祖文帝，神文圣武，以膺大統(tǒng)，應(yīng)天合人，法堯禪舜，處中國以臨萬邦，豈非天心人意乎？今公蘊大才、抱大器，自欲比于管、樂，何乃強欲逆天理、背人情而行事耶？豈不聞古人云：‘順天者昌，逆天者亡?！裎掖笪簬Ъ装偃f，良將千員。諒腐草之螢光，怎及天心之皓月？公可倒戈卸甲，以禮來降，不失封侯之位。國安民樂，豈不美哉！”

    孔明在車上大笑曰：“吾以為漢朝大老元臣，必有高論，豈期出此鄙言！吾有一言，諸軍靜聽：昔日桓、靈之世，漢統(tǒng)陵替，宦官釀禍；國亂歲兇，四方擾攘。黃巾之后，董卓、傕、汜等接踵而起，遷劫漢帝，殘暴生靈。因廟堂之上，朽木為官，殿陛之間，禽獸食祿；狼心狗行之輩，滾滾當(dāng)?shù)溃伵葡ブ?，紛紛秉政。以致社稷丘墟，蒼生涂炭。吾素知汝所行：世居?xùn)|海之濱，初舉孝廉人仕，理合匡君輔國，安漢興劉；何期反助逆賊，同謀篡位！罪惡深重，天地不容！天下之人，愿食汝肉！今幸天意不絕炎漢，昭烈皇帝繼統(tǒng)西川。吾今奉嗣君之旨，興師討賊。汝既為諂諛之臣，只可潛身縮首，茍圖衣食；安敢在行伍之前，妄稱天數(shù)耶！皓首匹夫！蒼髯老賊！汝即日將歸于九泉之下，何面目見二十四帝乎！老賊速退！可教反臣與吾共決勝負(fù)！”

    王朗聽罷，氣滿胸膛，大叫一聲，撞死于馬下。

    后人有詩贊孔明：兵馬出西秦，雄才敵百萬。輕搖三寸舌，罵死老奸臣。

    俗話說：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諸葛亮僅憑三寸之舌將一個在軍前自命不凡、耀武揚威、目空一切的王朗活活罵死，這正是攻其不備，切中要害，揭其短也。王朗初舉孝廉人仕，卻反助逆賊。古代人最重忠君之義。而孔明從一開始便命中要害，使王朗無言以對；緊接著順勢而下，擺出咄咄逼人的架勢：“天下之人，愿食汝肉……”，步步緊逼，使王朗有口難辯。再加上“朽木為官”、“禽獸食祿”、“狼心狗行”、“奴顏婢膝”、“皓首匹夫”、“蒼髯老賊”等尖刻的辱罵之詞，如萬箭穿心，罵到了骨子里去，使王朗沒有任何思想準(zhǔn)備、防不勝防。與其說王朗是被罵死的，不如說是被活活氣死的，但這氣歸根于罵的結(jié)果?？酌髦R，堪稱“經(jīng)典”。

    《三國演義》中另一個罵詞的精彩場面集中體現(xiàn)在第二十三回：禰正平裸衣罵曹操。禰正平當(dāng)面指罵曹操，而且罵得酣暢淋漓，讓曹操下不了臺，在《三國演義》所有的罵詞中也是一個典型。

    眾所周知，在古代，特別講究等級職位的屈尊，一介書生敢于指罵地位顯赫的高層統(tǒng)治者(這里指曹操)，這在文學(xué)作品中都較為罕見。從禰正平自身而言，恃才而狂，才略過人，作者對其出場便通過孔融之口做側(cè)面烘托：“其才十倍于我。此人宜在帝左右，不可備行人而已，我當(dāng)薦之天子?！逼湮脑唬?br/>
    年二十四，字正平，淑質(zhì)貞亮，英才卓礫。初涉藝文，升堂睹奧；目所一見，輒誦之口，耳聽暫聞，不忘于心；性與道合，思若有神；弘羊潛計……忠果正正，志懷霜雪；見善若驚，嫉惡若仇，任座抗行，史魚厲節(jié)，殆無以過也。……

    作品在禰衡出場前通過孔融之奏文對其性格特點、才氣做了明確交待，尤其是見善若驚，嫉惡若仇……句便為罵曹張本。作品緊緊抓住禰衡的性格特點，層層遞進(jìn)，步步緊逼，使其與曹操的矛盾沖突不斷升級，為后面更精彩的罵做了充分準(zhǔn)備。且看原文(括號內(nèi)文字為筆者所加)：

    帝覽表，以付曹操。操遂使人召衡至。禮畢，操不命坐。(衡自恃才高，受到怠慢，為罵詞埋下伏筆。)

    衡仰天嘆曰：“天地雖闊，何無一人也！”

    操曰：“吾手下有數(shù)十人，皆當(dāng)世英雄，何謂無人？”(說明曹操還具有很好的耐心。)

    衡曰：“愿聞?！?br/>
    操曰：“荀彧、荀攸、郭嘉、程昱，機深智遠(yuǎn)，雖蕭何、陳平不及也。張遼、許褚、李典、樂進(jìn)，勇不可當(dāng)，雖岑彭、馬武不及也。呂虔、滿寵為從事，于禁、徐晃為先鋒；夏侯惇天下奇才，曹子孝世間福將。——安得無人？”

    衡笑曰：“公言差矣！此等人物，吾盡識之：荀彧可使吊喪問疾，荀攸可使看守墳?zāi)梗剃趴墒龟P(guān)門閉戶，郭嘉可使白詞念賦，張遼可使擊鼓鳴金，許褚可使牧牛放馬，樂進(jìn)可使取狀讀詔……其余皆是衣架、飯囊、酒桶、肉袋耳！”

    操怒曰：“汝有何能？

    衡曰：“天文地理，無一不通；三教九流，無所不曉……?！?br/>
    操遂命為鼓吏，以辱之。來日，衡穿舊衣而人，左右喝曰：“何不更衣！”衡當(dāng)面脫下舊衣，**而立，渾身盡露。

    操叱曰：“廟堂之上，何太無禮？”

    衡曰：“欺君??上乃謂無禮，吾露父母之形，以現(xiàn)清白之體耳！”

    操叱曰：“汝為清白，誰為污濁？”

    衡曰：“汝不識賢愚，是眼濁也；不讀詩書，是口濁也；不納忠言，是耳濁也……，吾乃天下名士，用為鼓吏，是猶陽貨輕仲尼，臧倉毀孟子耳！……”

    以上精彩罵詞，可謂盡情暢絕，大義凜然、不卑不亢。罵人不揭短，禰衡卻將曹操愛將的“短”一一揭穿，并將曹操罵得一無是處：眼濁、口濁、腹?jié)帷⒍鷿?、心濁……讓旁觀者緊捏一把冷汗。如此三言兩語，禰衡鮮活的形象便躍然紙上。這正如李贄所評：“人誰不死，如正平之死可謂不死。何也？口所欲言無不言之，一無所趨避，乃是活人也。若夫口欲言而不言，心不欲言而言之，皆怕死耳。斯人也，亦何嘗不死也乎哉！其生時先已死矣。誰能如我正平，死時尚不死也。”

    這兩例罵詞，從表面看都尖刻直露，前者令人爽心悅目，后者讓人不敢大聲喘氣；前者淺顯直露，后者委婉含蓄。但都代表了(三國演義》罵詞的最高藝術(shù)。

    二、罵詞的標(biāo)志詞

    在一百二十回的《三國演義》中，除了上述兩例經(jīng)典罵詞外有著大約一千多處罵詞，這些罵詞在中主要以罵日、怒曰、斥曰、指曰、叱之曰、叫曰、責(zé)之曰、大笑曰、大喝曰、呼曰、唾其面曰等詞為標(biāo)志。

    1.怒曰

    曹父曹嵩被殺，操聞之，哭倒于地，欲雪此恨，陳宮勸之，操怒曰：“公昔棄我而去，今何面目復(fù)來相見？”(第十回)

    曹操護(hù)駕反李傕，郭汜，賈詡勸降，催怒曰：“爾敢滅吾銳氣！”拔劍欲斬詡。(第十四回)

    2.罵曰

    董卓余黨攻人長安，王允被俘，罵曰：“逆賊何必多言，我王允今日有死而已！”(第九回)

    馬騰、韓遂征討反賊，指李蒙、王方罵日：“反國之賊！——誰去擒之？”言未畢，馬超出迎。(第十回)

    3.叱曰

    董卓派愛將李傕來結(jié)親，堅大怒，叱曰：“董卓逆天無道，蕩覆王室，吾欲夷其九族，以謝天下，安肯與逆賊結(jié)親耶？吾不斬汝，汝當(dāng)速去，早早獻(xiàn)關(guān)，饒你性命！倘若遲誤，粉骨碎身！”(第六回)

    黃巾賊黨管亥領(lǐng)兵來犯，孔融叱曰：“吾乃大漢之臣，守大漢之地，豈有糧食與賊耶！”(第十一回)

    4.大叫

    董卓行至滎陽，曹操出馬，大叫：“逆賊，卻遷天子，流徙百姓，將欲何往？”(第六回)

    布怒氣沖天，拍案大叫：“誓當(dāng)殺此老賊，以雪吾恥！”(第九回)

    5.大呼曰

    超與瓚二軍會于磐河之上，瓚立馬橋上，大呼曰：“背義之徒，何敢賣我！”(第七回)

    6.大笑日

    芝大笑曰：“眾皆言東吳多賢，誰料想懼一儒生！”(第八十六回)孔明聽王朗言在車上大笑曰：“吾以為漢朝大老元臣，必有高見，豈期出此鄙言！”(第九十三回)

    7.大喝曰

    第七次孟獲望徑而逃，正走山間，諸葛亮大喝曰：“反賊孟獲！今番如何？”(第九十四回)

    崔諒知計被識破，急拔馬奔到吊橋邊，張苞大喝曰：“賊子休走！汝等詭計，如何瞞得丞相耶？”(第九十二回)

    8.唾其面日

    馬邈與妻擁爐飲酒交談，妻怒，唾其面：“汝為男子，先懷不忠不義之心，枉受國家爵祿，吾有何面目與汝相見耶！”(第一百一十七回)

    總之，《三國演義》中的罵詞主要以罵曰、怒曰、斥曰、叱日、喝日、叫曰等詞為標(biāo)志，其余罵詞多是在罵、怒、叱、喝、叫等詞前面加上一些副詞、形容詞、動詞等修飾詞，來形容人發(fā)怒或罵人時的表情、心理等。如大罵曰、大怒曰、怒叱曰、勃然大怒曰、指罵曰、拍案大罵曰、叱之曰、大喝曰、大叫曰、咬牙切齒曰、大呼曰等等。

    除上述標(biāo)志詞外，《三國演義》中的某些罵詞并沒有明顯的標(biāo)志詞，如：荀彧急止之曰：“量鼠雀之輩，何足污刀！”衡曰：“吾乃鼠雀，尚有人性，汝等只可謂之螺蟲！”等。類似這樣的罵詞在作品中亦大量存在。此不贅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