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們王家,口口聲聲說什么大官之后,那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你們靠一個大官起家,四代以上也是耕種鋤刨的農(nóng)民??扇缃衲銈儼l(fā)跡了,就要擴田占地欺壓窮人,喝我們的血,吃我們的肉!”秦邵見摁壓他的人松了手,就勢站了起來,“姓王的,你枉自讀書明理,我倒要問問你。聽老人家念叨,你太爺爺王英老實忠厚為人和善,而今子孫如此張揚跋扈、欺壓黎民。你們這些人是不是忤逆不孝忘了本呀?”
王鼎聽罷勃然大怒,一眼瞅見王壡挎著銀鷹槍,也不言語順手抽出,就要殺人。王壡狠狠攥住他的手腕:“五叔!夠了……他哪句話說錯了?您殺了他,還想叫更多人罵咱們嗎?”眾少年摟的摟抱的抱,把槍搶了下來。
王壡將捆綁秦邵的繩子解開:“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小子慚愧,得罪了?!?br/>
秦邵本以為自己死定了,不想王壡竟把他放了,抱拳道:“我是莽撞粗人,打了這么多人,多見諒!我們的地……”
王壡低頭想了想,轉(zhuǎn)身給王鼎跪了下來:“五叔,孩兒懇請您收回成命,把地還給他們吧?!?br/>
王鼎氣哼哼斜了他一眼:“呸!沒出息!天底下人都似你這般心軟,那還有今天嗎?跟老七一樣的無用。”
“五叔,話不是這樣講的。我王家本不以德行著稱,因為提攜才有今日之勢。而您更因姻親得封高位,就不應(yīng)當再張揚行事招人怨恨。倘有一差二錯,被監(jiān)察機關(guān)上奏中央,豈不是要連累一族人受難?”
他這樣講,王鼎便無言答對了,憤憤道:“罷罷罷,地我不要了,別墅我也不修了。小小年紀輪到你教訓(xùn)我了嗎?我不與你理論,等回京見了你爹再說!”說罷扭頭便走,行出去幾步又回頭道,“在外面想回家,回了家還不夠受氣的呢!不等明天,今天就走!早把你交給你爹,我也算了一樁心事,圖一個耳根清凈!”
王壡見五叔負氣走遠,才垂頭喪氣地站起來。
丁沖拍了他肩膀一下,打個酒嗝道:“你小子好厲害,我丁家姑娘就得嫁你這樣的……別苦著個臉,明天出發(fā)進京,一路上把你日常哄七叔的本事都拿出來,好好哄哄他也就罷了……走!為你餞行,咱喝酒去。秦大哥也一塊兒去!”
回京的路上,王壡可沒少在五叔跟前費工夫,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捶腿揉背,使出渾身解數(shù),總算是讓他消了氣。王鼎消了氣,王壡也就松了口氣,總不至于見到父親就被告一狀了。
待到北京,車入市區(qū),王壡便覺得一陣暖流涌了上來。這是他幼年嬉戲的地方,車水馬龍的長安大街、繁華喧鬧的天橋鬧市、莊嚴華貴的**,離小區(qū)越來越近……這一切都承載著幾天來的思念,如此的魂牽夢繞……回家了……回家了……不知道那些幼時的玩伴還在不在,不知道姐姐長高了沒有,不知道父親他老人家還恨不恨孩兒……
等到了自家門前,王壡一切的憧憬幾乎都破滅了。那個小區(qū)已經(jīng)面目全非了,王恒住進了北京四合院。狹窄的門變成了青漆的光亮大門,王恒已經(jīng)官居國務(wù)院秘書長。所有的布置都變了,院子的圍墻換成了青磚,房舍修繕一新。
王壡沒有叫大家稟告父親,跟著王鼎徑自赴了書房。
果如王壡所料,父親正在書房里翻閱文件。王恒還是老樣子,沒有發(fā)福也沒有瘦弱,臉上的皺紋也沒有多一道,就像以前一樣在那里籌劃著他的仕途。那一刻,王壡產(chǎn)生了幻覺,仿佛被他責罵驅(qū)趕是昨天的事情。
“進去啊!”王鼎推了他一把。王壡咽了口唾沫,亦步亦趨到案前跪倒:“爸爸,兒子回來了。”
王恒的注意力一直在文書上,猛然見一個青年才俊口稱“兒子”,也是一愣。他用力抿了一下嘴角,左半邊臉微微抖動了一下,終于嘆了口氣:“唉……起來吧!”
隨著王壡站起,王恒仔細打量著幾天未見的兒子:身高在同齡人中算矮的,身材倒是勻稱,白凈臉膛,元寶耳,眉清目秀透出一絲精明,左眉有一顆朱砂痣,那是從小就有的,聽老人說那是大富大貴之相。
“父子重逢當慶賀一番?。 蓖醵σ残τ诉M來。
王恒沒搭茬,只道:“五弟,有勞你了。”
“自家兄弟,莫說生分話?!蓖醵σ膊豢蜌猓瑢ち藟呉粋€坐榻歇著。王恒沒有再理睬久別重逢的兒子,向王鼎問道:“老七如何?”
“還是老樣子,倔得像頭驢。”王鼎無奈地說道。
“人各有志也不能強求?!蓖鹾愠良帕税肷?,又微笑起來,“五弟,你現(xiàn)在是平地一聲雷,陡然顯貴啊?!?br/>
“托了親家胡燾的福,比起大哥您還差得遠呢。這次還鄉(xiāng)我本想修一座別墅,可是……”說到這兒王鼎似乎無意般掃了王壡一眼,“可是讓一個壞小子給攪了?!?br/>
王壡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急得汗都出來了,卻聽他父親冷笑道:“依我看攪得好,你要是修了別墅可就惹禍了。”
“哦?惹什么禍?”王鼎心中好奇。
“你快要遭難了,還不知道吧?”王恒不知從哪兒摸出一串鑰匙把玩著。王鼎一愣,隨即笑了:“還沒上任就要倒霉?大哥,你是拿我耍笑吧?”
“你不信?”王恒也笑了,起身從身后拉出兩只上鎖的黑漆大箱子來,用那串鑰匙開了鎖。
霎時間,珠光寶氣自箱中迸出,王壡和王鼎都大吃一驚。各式華麗的瓷器堆了整整一箱。另一個稍大的箱子更了不得,里面的玉器都是價值不菲的寶物。
“這……這是……哪來的?”王鼎雖在無錫斂財有術(shù),又于進京路上得了不少饋贈,卻從未一次見到過如此多的珍寶器物。
“這都是在京各部人員送給你的東西。你還沒來,就由我代為收納了?!?br/>
“還是京官肥呀……”王鼎從箱中撿出一件玉器來,把玩著道:“真想不到,我一個部長竟然能受此禮遇?!?br/>
“你錯了,受此禮遇不是因為你加官晉爵,而是因為你是胡燾姻親?!蓖鹾阈χ牧怂募绨蛞幌?,“月滿則虧,水滿則溢。你能得到這么多人的孝敬,可就離倒霉不遠了?!?br/>
王鼎聽他這么說,便把手中東西一丟:“請大哥指教,弟愿聞其詳?!?br/>
“你想想我國原來的故事,自從毛以來,鴿派、鷹派多有爭執(zhí)。當今主席賴曹樂、王節(jié)(曹樂位居zg中央zz局常委,中央軍委委員;王節(jié)位居zg中央zz局常委,國家副主席)等鏟除竇梧才得正位,鴿派之勢盤根錯節(jié)根深蒂固。想那胡燾雖然身居總理,卻自身不固,只有大舉提拔保舉親信,所以像你這等資歷的人物才得以入京中當官??墒悄闵形瓷先尉拖鹊么说瑞佡?,還想在家鄉(xiāng)修建別墅,這不是正觸在曹樂他們的霉頭上嗎?”
王鼎茅塞頓開,又覺得不對:“既然如此,兄長就不該代我收受這么多東西?!?br/>
“你又見識短了。不收這些東西,那些巴結(jié)你的官員怎么好安心呢?他們反過來還會咬你?!蓖鹾阏f道。
王鼎有些糊涂了:“那您說我現(xiàn)在該如何?”
王恒將兩個箱子蓋上,又掛上鎖頭鎖好,才道:“依我之見,這兩箱子?xùn)|西你一件都不要動,索性連東西帶箱子都贈與曹樂、王節(jié)。只有買通這兩個人才可保平安?!?br/>
王鼎面有難色,他實在有些舍不得這兩箱頂蓋肥的寶物:“可惜了……”
“可惜?不舍這筆橫財,你就得不了平安,弄不好還會連累到我。如今什么年月,不給曹樂、王節(jié)送錢,官能坐得穩(wěn)嗎?看長遠一點,以后來錢的道道還多著呢,不要因為這些流水錢財壞了前程。”
王鼎一咬牙:“我聽你的?!?br/>
“這就對了!”王恒拉起王鼎的手,把鑰匙塞到他手里,“從今往后,我與曹樂、王節(jié)周旋,你和宋衛(wèi)虛與委蛇,鴿派和鷹派都要顧及。咱們腳踏兩只船!”
王壡瞧他們聊得投機,不聲不響起身出了書房。他覺得這四年里父親一點兒都沒變,關(guān)心的僅僅是家族前程和仕途走向。如今身為秘書長,卻還是只想著職責以外的事情。加之方才他對自己愛答不理,更添了一分寒意,便不再聽他們說話。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