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這里來,你其他兒子不知道?”姜陵從他懷里掙脫,嘭地一聲關(guān)上窗,手交叉在胸前,一幅要長談的架勢。
黎帝:“你放心,他們有的是事情在忙。”
姜陵冷笑,“放心?你知道我這庵里一共來過幾撥太子的人嗎?”
黎帝懶懶道:“薛三不是在這嗎,你還怕太子?”
姜陵接著問:“是誰告訴你我在這的?”
“巧合?!彼种改﹃齑?,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聽說杏花庵的懷慈師太身嬌體軟,我慕名過來一睹?!?br/>
呸。
還慕名。
好不容易學點話,估計全都用在好色上面了吧。
姜陵氣極反笑,“在江南地界你也敢放肆,不怕人家捅你一刀?”她幸災樂禍,“你大概不知道吧,這里所有人都在說,要是自家女兒入選了,一定要讓她先結(jié)果了你。以報滅國之恨呢?!?br/>
黎帝嘲弄一笑,“沒想到,景國的男人們沒本事,空談誤國,到頭來,卻要靠女人來報仇,真是令人佩服,這就是所謂的‘文人風骨’?”經(jīng)他的口說出來,話里的嘲諷意味格外濃重些。
姜陵臉色一變,卻沒反駁。
士大夫們輕賤女子也不是今天一天的事情。
放眼前史,自商紂王始,美*國、紅顏禍水一說盛行。
好像把所有過錯都推給女人,就能粉飾太平一樣。
景國男子尚文,以弱為美,不屑于軍伍之流,以致軍伍積弱。
世族當?shù)?,寒門難立,以致將帥之才缺乏。
黨同伐異,朝政混亂。
……
條條狀狀,有哪一個是女子所致?
如今還指望著女子大義,替他們一雪前恥。
實在是無恥至極。
“更何況,江南,也放得夠久了?!彼介g逸出一聲嘆息,“是該收收了。”
“你要動江南?”
“江山如今是我耶赫魯逐抻的,不是江家或是馮家的。”他冷哼,“再不動一動,難道還等他們哪天大徹大悟了,回頭來動我不成?”
姜陵咬唇,“那你打算怎么做?”
“聽說漢人最喜歡內(nèi)斗?!崩璧畚⑿?。
說得也沒錯。
當年同御胡昆人之時,因為黨爭,軍伍之內(nèi)很是損失了一批精銳。
如今說起來,盡皆扼腕不已。
“你打算讓哪幾家相斗?”
“你想知道?”
對上他的眼,她笑:“怎么,怕我說出去?”
“該斗起來的,不會因為你三言兩語而打消念頭?!币蒸斨疝幼聛斫o自己斟了杯茶,碧綠的茶湯散發(fā)著熱氣,這曾經(jīng)是胡昆人花高價也買不來的東西,而今,也不過是些觸手可及的隨便之物。
他品不來茶,牛飲似的一口飲盡。
“你不如猜猜?”他悠哉悠哉地,又倒了一杯茶。
姜陵想到這個男人以往的作風,頓覺眼前一片黑暗,“總不會是江家與周家吧?!?br/>
他鼓掌,“真聰明,不愧是朕的女人?!?br/>
姜陵一把奪過他的茶壺,“我聰明,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少來攀扯!還有,不會喝茶,就別喝。你不心疼我還心疼呢?!?br/>
他掀了掀眼皮,嗤道:“矯情?!?br/>
姜陵握著茶柄的手緊了緊。
好想當頭澆下去!
是夜,沉寒檢查了一遍屋子里,確認一切都妥當之后,便掀簾到了外間,準備守夜。
江意水喊住她,“屋子里頭悶得很,開會窗吧?!?br/>
沉寒應是,拿了根小巧桿子,把窗戶撐開個小縫,微微的涼風吹進來,叫人精神一振。
“行了,你去睡吧,待會我自己來關(guān)?!苯馑界R前,把步搖釵環(huán)一一卸下來。
這些事情她一向是習慣自己動手的。
沉寒福身,“那婢子先出去了,女郎若是有什么吩咐,咳嗽一聲便是?!?br/>
外間和內(nèi)室統(tǒng)共才隔了幾步路的功夫,里頭有什么響動,外頭聽得一清二楚。
這么想著,江意水偷偷溜出去的心思便黯了幾分。
她隨口答應了聲,拿著柄刻石榴螺絲嵌多寶木梳梳著長發(fā)。
邊梳邊費力地想:怎么才能去看燈會還不讓沉寒發(fā)現(xiàn)呢?
鏡子里突然多了一片衣角,她嚇了一跳,回身望過去,薛崇長身玉立站在那里,食指豎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薛郎君”她驚喜地站起身,小聲喊道。
外頭沉寒喊了一聲,“女郎?”
薛崇看向江意水,她立馬接口,“我沒事,自言自語呢?!?br/>
沉寒習以為常地哦了一聲。
屋里外又靜下來。
薛崇含笑,朝她走過去,附耳道:“帶你去看燈會,出去再說?!?br/>
又變戲法似的掏出一件大氅,當頭一罩,江意水眼前一黑,鋪天蓋地被他的氣息包圍。
接著就不知今夕何夕了。
薛崇摟著她腰的手微微一緊,兩人落在地上,站定了,他才替她拉下帽子,露出一個紅撲撲的臉蛋,還傻傻地沖他笑。
“薛郎君?!?br/>
眼下歡喜的江意水卻不知道,沉寒看著空無一人的內(nèi)室,心都急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