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例不夠 “他只是在跟自己較勁?!?br/>
埃利克正和新交的朋友琦玉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一起閑聊。
他并不喜歡跟別人說太多自己的事情,所以, 這次只是順口抱怨了一下,沒有涉及到更深的事情。
琦玉有可能發(fā)現了什么, 但從呆滯一般不帶情緒起伏的臉上,根本看不出來。
“聽得出來, 你們關系也挺好的?!彼f。
“算了吧?!卑@藚s是一口否認,“我和小鬼能有什么話可說,只不過是交換而已,能讓我費多少心?”
“原來如此哦。”
話到此處, 就不再進行下去了。
銀發(fā)少年坐在這兒,雙腳懸空碰不到地面,一雙金眸直視前方, 卻顯得頗有幾分心不在焉。
旁邊, 雞蛋頭的年輕男人也沒事可做,目光向下, 盯著在腳邊打轉螞蟻就不再移。
他們實際上都是不喜歡羅里吧嗦地說話, 更習慣了安靜的人。
能像這樣和平地湊在一起便堪稱奇跡, 頗長時間都不開口,也純屬正常。
愿意說的, 之前就已經說的差不多了。
莫名其妙來到異世界的琦玉跟埃利克提過自己那邊世界的一些情況。
他說,自己的世界跟這兒其實很像, 那邊也有怪人, 還有沒事找事侵略地球的外星人。
保護民眾的英雄少不了, 那邊的英雄也弄了個組織,組織內部就跟學校似的,需得按名次排序……之類的。
“這么說,你一定就是你們那兒的no.1英雄了?!?br/>
“不啊?!辩窬尤灰槐菊浀胤瘩g了:“我只是一個興趣使然的英雄!”
言下之意,興趣使然的英雄壓根沒想過要去協(xié)會報道。
在通過艱辛鍛煉得到強大力量后,琦玉只是日復一日重復著“打工——打工路上遇到怪人——一拳轟死怪人——在被別人發(fā)現之前淡定離去——打工完回家”這一循環(huán)。
因為被他輕松ko的怪人數不勝數,速度又太快,以至于過去了這么久,沒有一個人知道那些怪人都是琦玉解決的。
也因此,他根本沒有出名,低調地住在只有他一個人敢住的危險區(qū)域,過著每日打打工吃泡面的窮困生活。
最大的興趣是做英雄,其次,大概就是搶奪超市特價商品了。
埃利克:“……”
不得不說,埃利克被琦玉的描述駭然到了。
他頗為驚訝。
對方的人生境遇,如果是真的……
做了二十多年普通人的琦玉,通過艱辛地訓練,才得以蛻變?yōu)閷嵙﹄y以計量的強者。
而他的訓練,則是恐怖的——每天100下俯臥撐、100下仰臥起坐、100次深蹲、10公里跑!
“一年半,每天都這樣堅持,哪怕刮風下雨打雷,也沒有一天偷懶!就算是夏天酷熱冬天嚴寒,也沒有開過一次空調!看到超市的零食在打五折特價,也因為對身體不好沒有買來吃掉!”
回憶起充滿苦痛掙扎的往昔,琦玉捏拳:“就是因為咬牙把魔鬼訓練堅持了下去,我才禿——不對,變強了!”
“…………”
“……怎么了?不會吧,難道你覺得我在開玩笑?”
“啊,不是。”
埃利克回過神,定定地打量著新結識的“朋友”,忽然搖頭,笑了。
“你還真是厲害啊?!彼锌?br/>
——太匪夷所思了。跟琦玉得到的力量相比,他付出的所謂艱辛,根本差之千里,不值一提。
“這可不是毫無基礎的平常人能堅持下來的?!?br/>
——但是,如果想到,這是一個普通人為了“興趣”而堅持所做的努力。不,是奇跡才對吧。
“我總算是明白,為什么會和你這么投緣了。只有實力的話,還不足以入我的眼呢?!?br/>
到此為止。
埃利克暫時放棄一定要跟琦玉一分高下的念頭了。以后會,但不是此時。
“雖然知道你不是真正的小孩子?!辩裎⑽⒈犙?,似是沒想到埃利克會這么說。
他歪了歪頭,忽然也笑了:“聽到這樣的話,還是忍不住有點點火大啊。”
在這之后,兩人才交流了前面的轟少年的話題,再之后,各自發(fā)呆,獨享公園里靜謐的安寧。
“啊,時間差不多了,我要去便利店打工了?!?br/>
“哦,我也回去了?!?br/>
琦玉即使來到異世界,每日日常也跟以前幾乎沒有區(qū)別。
所以,他們非常平淡地分道揚鑣,各去做各的事兒。
或許還有個細節(jié)可以一提。
臨別之前,琦玉也對他說了一些良言。
“埃利克,既然遇到了好人,就別總是鬧情緒,和他們好好相處,大哥哥我苦口婆心——”
“……結果你還是把我當成和那些小鬼一樣的幼稚小鬼嗎!”
這算什么良言!
深覺自己又又又被看低了的銀發(fā)少年氣憤不已,當即就甩手離去。
而在回去的路上。
他不否認,琦玉此人的經歷,給他帶來了頗為奇異的觸動。
當然,只是在前面已有眾多鋪墊的情況下,牽引來一陣情緒起伏的引線而已。
“英雄”。
從以這幅羸弱之姿醒來開始直到現在,這個看似鮮明的詞匯便始終縈繞在身邊,讓他不想熟悉也不得不熟悉。
身處的這個陌生世界,本身就是由英雄、英雄的敵人、憧憬英雄的人們組成的世界。
他一直認為自己與此地格格不入。
這不是他應當停留的地方,他也不應當在任何地方停下腳步,潛意識里便這般認定。
可是。
莫名有一種被“絆住”的感覺。
倒也不是被鎖鏈鎖住,韁繩套住,以及諸如此類的讓他只是假想便厭惡無比的感受。而是更柔軟的,更隱晦的,也更難擺脫的——
“……”
“所以說……可惡的家伙們,到底是怎么讓我在不知不覺間欠下這么多人情的??!”
大街上,銀發(fā)少年突兀發(fā)出的震聲讓周圍人紛紛側目。
而少年顯然無暇去管這些疑惑的視線。
微垂下的眼簾下,涂抹著濃濃一層黑影。但他很快抬眼,正西下的夕陽仿佛墜入了位于此處的瞳孔中央。
照常屏蔽掉周圍的視線,少年逆流前行,縱使身影總是被行人遮擋,毫不停留的背影也那般引人注目。
埃利克來到了常去的那家快餐店門前。
和往常不同,快餐店的門并未打開,門前只貼著一張白紙,上面寫著:“店面轉讓”。
這家店已經不會再在這里開了。
老板家里出了事,本來在一個月前就該關門趕回家鄉(xiāng)的,但他硬是為了某個理由多堅持了一個月,直到不走不行,才不舍地轉讓了店鋪。
“原本以為你沒處可去,不多照看一陣,我總是不放心?,F在知道你有那么多好同學,我也就可以安心地回家啦。”
笑著說出這番話,老板利落地給不再孤零零的少年做了最后一個漢堡,連著可樂一起塞給他,這次就沒必要再用冰塊來換了。
最后的最后。
老板還塞給埃利克一個手機,說是自己多買的,反正沒用,就給平時上學應該會派上用場的少年了。
態(tài)度堅決,不收不行。
然而。
手機不是老板所說的多買的,而是——那群小鬼,偷偷摸摸湊錢買來,讓老板找借口代為轉交的。
問他為什么會知道?
當然是聽到的?。?br/>
那群小鬼以為隔他二十米遠小聲嘀嘀咕咕,他就聽不到聲音了嗎!
天真,可笑,也太小看他了!
“……”
“罷了。”
他瞥了一眼粘上灰的“店面轉讓”。
“再不行動,就要越欠越多了?!?br/>
而他,最討厭欠人情。
……
還沒到睡覺時間的夜晚,自然是做完作業(yè)的少年少女們最亢奮的時候。
一年a班的班級群,群消息刷得飛快,肉眼幾乎跟不上更新的節(jié)奏。
今晚討論的主題是,埃利克會不會收下他們買的手機。
買之前就非常地糾結,原因無他。
買得太貴不行,太便宜不行,是他們一起買的痕跡太明顯不行,埃利克如果嫌棄不喜歡更不行。
糾結了很久終于豁出去買下來的這款手機,如果最后還是被嫌棄,那就太……
“應該不會被嫌棄吧?畢竟是全班投票出來的選擇?!?br/>
“說不準啊,我們跟小學生還是有代溝的?!?br/>
“被埃利克看到你就完了哦峰田君!”
“哈哈哈哈,不過說起來,埃利克就是老吃垃圾食品,才會長不高啦?!?br/>
“完了完了,切島君,雖然我也這么覺得,但你不能直接說出來啊。”
“嗯,我也是這么想的?!?br/>
“小小聲,我也……”
“哈哈哈不要擔心,埃利克又不在這個——”
“從今天開始,你們都是我的小弟了。不搗亂,我就罩著你們?!?br/>
“……”
“……”
一陣迷之沉默。
沉默。
沉默。
直到很久過去,這個頂著“天下第一不允許反駁”id、沒有頭像的群成員遲遲沒有再說第二句話,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這時候,終于有人敢開口了:
“是……是,埃利克???”
“誰干的——是誰突然把埃利克拉進群里的?。 ?br/>
轟焦凍:“是我。他之前聯系我了,我就把他拉了進來,怎么了嗎?”
“…………”
——轟……
——轟君……你真的,沒有意識到嗎?
——你把我們坑死了嗎嗚嗚嗚啊啊!
他居然!走進了路邊的一家炸雞快餐店!
快餐店的老板之前就站在門口殷切張望,看起來是在等人。埃利克來了,于是,老板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明媚了起來。
“再靠近一點,看不見他們在里面做什么了?!?br/>
四人組緊張地推搡了一番,往前挪了挪,努力勾頭往前看,這才勉強看見,樂呵呵的老板在柜臺后面搬出了一個偌大的空箱子出來。
箱子放在臺上,發(fā)出哐的一聲響。
正當四人不知道這要做什么時,埃利克伸出手,往空箱子里放了一下——
“哐哐哐咚咚咚!”
四人的表情統(tǒng)一:=口=?。?!
空箱子被歡快碰撞到一起的冰塊兒瞬間填滿,寒氣四冒。
“好嘞!今天也麻煩你了呀,小朋友?!?br/>
老板還是樂呵呵。
把平白得來的大箱冰塊搬下去,他稍微忙活了一陣,再過來時,手里拿著一袋東西,彎腰遞給了埃利克……
“……”
“……”
“……哇呀?。?!什么東西掉進我衣領里了!好冰!??!”
本還在為撞見的驚人一幕呆滯著,少年們忽然蹦起來,在那兒手舞足蹈,試圖摸出順著脖子往背心滑的冰塊。
然而,等他們要摸出來的時候,冰塊已經化了,一時間又是齜牙咧嘴。
“沒見過跟蹤的人還這么吵的?!?br/>
把冰塊隨手扔過來的“罪魁禍首”冷眼看過來,眉毛皺著:“想無視你們都不行,說吧,想干嘛?挨揍嗎?”
被抓包了。
這也是并不意外的結果啦。
但,某些人完全沒有被抓包的自覺,反而繼續(xù)大聲驚呼:“哇!埃利克!這不是——碳酸飲料和炸雞漢堡嗎!”
“沒錯?!便y發(fā)少年松開飲料吸管,一臉不爽,“有問題?”
因為太理直氣壯了,所以,就算有問題,也只能說:“……沒問題?!?br/>
埃利克:“嘖。”
快餐店老板給他的東西,正是新鮮做出的漢堡,還附加了一杯加了冰塊的飲料。
這冰塊,還是他自己……做的?
對旁觀者而言,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沒明白。
可沒等細想,跟蹤四人組就在埃利克銳利的目光壓迫下,羞愧地低下了頭。
“對不起啊,埃利克,我們只是想……”
“哦,想知道我放學之后都在干什么?要往哪里去?”
四人啞然。
要被揍了,肯定馬上就要被暴力的矮個子砰砰地敲腦袋啦——
咦?
等一下,居然沒有?
“這個問題我每天都要聽到好幾遍,簡直煩死了!又沒什么意思,就這么好奇么?”
埃利克估計是被煩透了。
掃了四個少年一眼,他對上鳴切島綠谷三人都沒有特別關注,唯獨在輪到相對陌生的常暗踏陰時,視線似是微不可見地多停留了片刻。
“那就這樣?!卑@嗣鏌o表情地喝光了碳酸飲料,把還有一層冰的杯子丟掉了:“你們四個,今天姑且允許你們跟著去看一眼吧?!?br/>
四人:“哎?我們是不是聽錯——唔哇!”
話音未完,身子似是被誰猛地一拽,其后便被急促的風聲所取代。
所謂雷厲風行莫過于此,少年四人組只覺得眼前一花,下一刻,再眨巴眼睛往前看,視野中的畫面就陡然變化。
快餐店偌大的招牌已經不見了。
原本站在路邊的他們,竟在剎那間來到了某棟高樓的樓頂天臺,在這兒能看見的,只有逐漸被晚霞染紅的大半天空。
“我們是怎么……過來的?”
“好快,完全沒反應過來——這是什么,埃利克還有這樣的個性?”
少年們瞠目,又不由得面面相覷。
可是,縱使他們有百般困惑想問,此刻卻問不出來。
因為埃利克。
銀發(fā)少年把他們往樓頂一扔,什么解釋都沒有,自己便坐在了天臺邊緣的護欄上,自顧自吃漢堡,壓根不理人。
被無視的四人只好繼續(xù)面面相覷。
實在不知道埃利克為什么要把他們扔到這兒來,四周的環(huán)境也沒什么特別的,啊,真是百思不解……
“嗯?”
半晌之后。
略帶奇怪的聲音終于出現了:“你們怎么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