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年關將至,我買了輛新車
年關時,我忙得都快要忘記老五了。我說不清自己與老五為何會走得這么近。按理說我們是兩種完全不同世界的人,興趣愛好也不大相同,我們怎么會就這么投緣呢?聽說當年蔣中正與杜月笙的關系也很鐵,不知蔣先生是作何想?可能是彼此利用吧?我確實不知,但我知道,我與老五之間,沒有任何利益上的往來,純粹是玩交情。
2002年,老五在余姚與寧波兩地干得也不錯,因為他開著車來的義烏。以前老五也曾經(jīng)開著車來義烏,但那是老板的車,這次老五開的可是自己的車。同樣是開車,這差距相當大,大得可以讓一個人腦袋在天堂,身子在地獄。
老五在電話中說:“大勇,你還不回家過年呀?我可要回去了。”
我說:“還早著呢。”
老五嘿嘿笑了,他說:“我已經(jīng)在義烏了,兄弟我是特地繞個彎過來看你的,看完你直接回家?!?br/>
和老五在電話中說好見面地點,我興沖沖地去了。我奇怪自己見老五的興奮勁如見美國人Sid一般,很奇妙的感覺。
每次見老五我都有吃驚的瞬間,這次也不例外,這家伙看來還是喜歡顯擺的,一顯擺我就不得不吃驚。這次老五開的是本田雅閣。我當然不會想到這是老五自己的車,所以我傻乎乎地問了一句:“老五,你把老板的車開回家過年呀?真牛!”
老五說:“什么老板的車?明明是我自己的車好不好?”
后來我才知道,這車是老五賭博贏回來的。
我嘖嘖了兩聲,羨慕地說:“你自己的車呀,牛,太牛了!”
老五用手拍著車說:“羨慕不?”
我故意說:“不羨慕,哈哈?!?br/>
老五伸手就給了我胸口一拳,說:“你就撒謊吧。”說完,老五朝車內(nèi)一招手說,“兄弟們,下車吃飯?!?br/>
好家伙,從車子里走出來了四個“火星人”,沒有一個頭發(fā)是純黑的,一個黑白相間,一個黃黑相間,一個全光,還有一個是紅棕色。
老五介紹說:“這些都是我們老家那邊的人,跟我后面混的。”
那一刻的老五,給我的感覺就是活脫脫的一個黑社會老大。實際上老五玩的并不算是黑社會那一套,他只是憑借著自己的頭腦在寧波與余姚兩地靠經(jīng)營地下賭場為生。嚴格意義上的黑社會組織是有相關法律界線的,這里不做討論了。
就在我與老五并肩走著去吃飯時,小梅給我打來了電話。小梅問我回不回去吃飯,我說不回去吃了。老五聽見我用家鄉(xiāng)話說的,趕緊問來電話的是誰。我說是我妹妹。老五說:“既然是你妹妹,大伙又都是老鄉(xiāng),叫出來一塊聚聚?!?br/>
我說:“算了,回家再聚是一樣的?!?br/>
老五不干,非得讓我給小梅打電話。我拗不過他,只好把小梅叫出來一塊吃飯。
實事求是地講,我妹長得并不出眾,個頭又不高,屬于那種走在街上很快就沒入人群的那種。但我妹的性格比較好,為人誠懇,比較本分,如同我母親的性格??赡苁鞘苓^高等教育的緣故吧,整體來看氣質(zhì)尚可。
那天,老五看見我妹時的第一句話就是:“哇,大勇,不愧是書香門第呀,兄妹倆都戴著眼鏡?!?br/>
我說了老五一句,“你就二百五吧?!?br/>
老五哈哈大笑。
席間,老五不停地招呼我妹吃菜。老五那幾個手下也跟風似地招呼我妹,儼然我妹成了府上的公主。相比之下,我一度被冷落在一邊。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這德行?我想應該是。如果只是飯桌上殷勤一下,我是能理解老五的,但是后來,老五并不這么想,他不止一次地提到我妹,還有其他方面的事,這個今天暫且不說。
吃完飯,老五一行就離開義烏回老家去了。
對于老五這次到來,又給了我一個強烈的信號,那就是我要換車了。我不能總開著這輛二手的面包車東來西往。虛榮心又上來了,止不住,**好強。
關于選購車,在實用與講面子的問題上,我還是冷靜地選擇了實用,買了一輛皮卡車,人貨兩用,非常適合創(chuàng)業(yè)型的我。
臘月二十前后,有天晚上,我母親給我打了個電話。起初我看到是家里的電話號碼時,還有些緊張,心里一緊,以為家里出了什么事。因為,我母親平日很省,基本上不會主動給我打電話,她心疼那點兒長途電話費,再加上我和我妹隔三差五就往家打電話,老人家不愁聽不到我們的聲音。
我母親對我說:“大勇,你丈母娘今天到我們家來了?!?br/>
我著實吃了一驚,這驚吃得可不小。我岳母只去過我家一回,還是與金子結婚的頭一年,受我父母強烈邀請才去的,也算是認認親戚的門。從那以后就不去了,嫌我們家在鄉(xiāng)下。
我問母親:“我丈母娘去我們家干嗎?”
母親說:“沒說什么,就是說來看看我,怕我一個人在家太孤單,來和我說說話?!?br/>
我又繼續(xù)問:“媽,你從她的話中就沒聽出什么別的意思了嗎?”
母親說:“聽出來了,她的意思是說你與金子分開過,日子都不好,能合就合在一起過,老人也省心些?!?br/>
我沒有說話。
綠葉在電話中問我什么時候回家過年,我告訴她現(xiàn)在還不知道,還有貨沒出完。綠葉便說,她想帶宗行義回家去看看。我故意問她宗行義是哪個。綠葉說了我一句:“你有病啊,大勇哥?!?br/>
綠葉掛掉電話后,宗姐給我打了電話。
宗姐說:“大勇,我想讓我愛人陪我弟弟去你們老家一趟,你看這事如何,妥不妥?”
我說:“沒什么不妥的吧,我看挺好呀,主動上門代表一種誠意,綠葉父母應該高興才是?!?br/>
宗姐說:“你也說妥啊,那就好,但要麻煩你先探聽一下綠葉父母的意思如何,呵……”
我笑了,說:“綠葉自己干嗎不說呀?”
宗姐也笑著說:“綠葉說,她家沒電話?!?br/>
我又笑了:“我家有電話呀,以往不都是打到我家,讓我媽去喊她媽來接的電話么?”
宗姐說:“你還不明白綠葉的心思?綠葉就是想讓你替她說。”
這下我算是明白了,這家伙現(xiàn)在也學會利用人了,看來在外邊混這段時日,長點見識了。
我給綠葉的母親吳嬸打了個電話,說了此事,吳嬸挺高興的,沒有表示反對。農(nóng)村人都講究禮數(shù),兒女親事非得男方先上門來才算有面子,既然人家男方都上門來了,還有什么好說的,準備招待客人嘍。
年底,我和小梅一直在忙,到了臘月二十五,手頭上的事還沒辦完。我和小梅都在考慮要不要回家過這個春節(jié)。商量來商量去,決定還是回去過,主要是怕我母親一個人在家孤獨。
那段時間,女兒幾乎天天打電話給我,讓我確認回家的日期。聽到女兒的聲音,我就很高興,恨不得馬上回家。
忙忙碌碌的一年又過去了,我們緊趕慢趕在臘月二十七才動身回家過年。就在我們準備離開義烏的那個上午,宗姐打電話給我,約我與小梅晚上去她家吃飯,說是她愛人與宗行義從我老家回來了。我告訴她我們正準備回家,馬上要走了,年后再去她家拜年。
宗姐聽我這么一說,就沒再勉強,只是閑聊了幾句,說她弟弟夸我老家的風景不錯,山山水水很美麗。
我說:“歡迎宗姐有時間去我老家玩玩?!?br/>
宗姐笑著說:“一定一定,祝你們一路平安到家。”
從宗姐的語氣中我聽得出來,宗行義這次去綠葉家感覺很不錯!
200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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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國恐慌的一年……
臘月二十八一大早,我和小梅進城去看金子和霜兒。
不想,在巷子口碰到了霜兒和岳母,還有銀子,銀子懷里還抱著個孩子。她們正要去銀子家。聽她們說金子不在家,去看她的一個女同學去了,下午才能回來。霜兒先發(fā)現(xiàn)我的,幾乎是喊著“爸爸”跑著撲進我的懷里的。我抱著她,心里不知道有多開心??吹贸鲈滥浮y子也很高興。寒暄完,銀子說:“大勇,我正月初六給兒子辦周歲,到時你一定要來喝杯酒哦。這是請柬,本來是想讓姐轉(zhuǎn)交給你的,聽說你來了,我就當面給你了,算我講禮貌吧,呵呵……”
我接過請柬隨意打開看了看,說:“你家少爺都一周歲了呀,我還是頭一次見呢。呵,過來讓我瞧瞧?!?br/>
銀子朝我靠近了些,讓我看她抱著的孩子,我友好地稱贊了幾句。稱贊完銀子的孩子之后,我從口袋中掏出了一百元錢,塞到孩子手中說:“寶寶乖,叔叔給你一點兒小小見面禮。”
銀子推脫說:“不要,不要,這樣不好?!?br/>
我說:“有什么好與不好的,頭次見面誰不給孩子一點兒彩頭呀?想當年你不是也給我家霜兒了么。”
岳母笑著說:“可以收,這見面禮可以收的,都是親戚家的就不要太見外了。”
銀子笑著對手中抱著的孩子說:“冬冬,快謝謝叔叔?!蹦切『⒆犹?,也不明白大人們在說什么,見我們有說有笑的,小孩子也樂了,咯咯地笑出聲來??匆娦『⒆右粯?,我們都樂了。小梅伸手要抱冬冬,這孩子也不認生,側(cè)過身子就撲向了小梅。
“大勇,午飯你們就到我家去吃吧,金子等會就回來了。”銀子母親說。
“不了,我還得買點兒年貨趕回家。”金子不在,我就推脫說。
“要不去我家吃吧,冬冬爸爸在家正燒著呢?!便y子說。銀子明白我的心思,她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謝謝你們,我真不去了。”我笑著回絕了銀子的相邀。
“那隨你自己吧,別忘了正月初六就好,呵呵……”銀子說。
“嗯,不會的?,F(xiàn)在,我要帶霜兒去買衣服,正月再見了?!?br/>
“好的,好的,給霜兒買幾件漂亮的衣服,讓霜兒漂漂亮亮的?!便y子說。
小梅把手中的孩子還給了銀子,霜兒朝銀子與姥姥搖搖手說:“小姨再見,外婆再見?!?br/>
我們就此告別,背向而行。
當我邁出幾步路時,我聽見岳母在身后喊我:“大勇等等,我同你說句話?!?br/>
我停了下來,岳母走上前來,輕輕對我說:“大勇,你不帶金子回鄉(xiāng)下過個年?”
我說:“這個要金子自己決定,我說了不算?!?br/>
岳母說:“一會兒你帶霜兒回來時問問金子,估計她會同意的?!?br/>
我說:“好的?!?br/>
我與小梅一同在街上給霜兒挑了兩套新衣,又陪她玩了兩小時,在茶樓吃了一頓飯。霜兒對我說:“爸爸,我想吃肯德基?!?br/>
可是小縣城里還沒有肯德基的分店,于是我對霜兒說:“我們這里沒有肯德基,等下次,爸爸帶你到市里去玩時再買給你買,好嗎?”
霜兒問:“市里在哪里?遠嗎?”
我說:“不遠,爸爸開車一個小時就到了?!?br/>
霜兒笑了,很開心。
送霜兒回家時,金子在家。我看了看金子,沒什么改變,模樣依舊,臉上看不出悲喜來,很平靜。金子問我們吃過沒,我說吃過了,在街上吃的。金子“哦”了一聲后,又問我是哪天回來的。我說是昨天晚上到的家。金子又“哦”了一聲,突然斷了話,一時彼此沉默下來。
霜兒對金子說:“媽媽,爸爸說要帶我去市里吃肯德基?!?br/>
我說:“是的,霜兒,過了年我們就去市里玩?!?br/>
金子拍了拍霜兒身上的灰塵,笑了笑,依舊沉默。
我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想了想,我對自己說還是走吧,我知道金子現(xiàn)在的心情,她對我在心理上還需要一段時間的過渡,這不像原來的談戀愛,畢竟我們離婚之后,她還有一次心碎的經(jīng)歷。心碎了可以愈合,但是需要時間。
臨走前,我對金子說:“金子,要不你回鄉(xiāng)下過個年吧?”
金子沉默了幾秒鐘說:“算了吧,我這么去過年不倫不類的?!?br/>
我理解金子口中的“不倫不類”是什么意思,于是我說:“那行吧,聽你的,我走了?!?br/>
“霜兒,跟爸爸再見?!蔽页畠簲[擺手。
“爸爸,再見?!迸畠阂渤覕[擺手。
女兒太小,她還不知道挽留她的父親,在她眼中,她的父親是一直要“走”的,從不停留在她身邊。
下樓梯時,我停了下來,想返回去問問金子心中是怎么想的??紤]了片刻,我還是放棄了。
正月初二,一大早,隔壁吳嬸就上門來,要我兄妹倆去她家玩一天,就是請我們上她家吃飯。我說不用了,小梅也說不用了,都是鄰里鄉(xiāng)親的沒必要弄得太見外,這樣不好。吳嬸說:“不就是玩一天么,哪有那么多講究,反正都是過年的菜,不會特地進城去買菜的?!?br/>
吳嬸的心意我們明白,就是因為綠葉的事來答謝我們。不管吳嬸怎么說,我和小梅就是不愿意去,沒出什么力就受人這等隆重的邀請,難為情呀。
吳嬸見請不動我們就走了。
一會兒工夫,綠葉就來了,操著大噪門喊:“大勇哥!小梅!”
“大勇哥,小梅!”
“大勇哥,小梅!”
……
我白了綠葉一眼說:“喊什么哩,聽見了,又不聾?!?br/>
綠葉嘻嘻地笑了,說:“你和小梅必須得去我家吃飯。”
我問:“為什么?”
綠葉說:“沒有為什么,不去也得去!”
我說:“剛才跟你媽都講好了,不用去了?!?br/>
綠葉說:“我媽是我媽,我是我,我說去就必須得去。如果不去,我就一整天跟著你和小梅,你們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不停地說話,吵死你們?!?br/>
我說:“綠葉,你都是要嫁人的人了,怎么還像個孩子。我和小梅有什么理由好意思去你家吃飯呀?”
綠葉說:“我們是一起闖蕩義烏的人!”說完,綠葉還擺了個POSE。
看綠葉說得如此斬釘截鐵,我笑了,小梅也笑了,樂得不行。笑完就答應了綠葉的邀請,不答應不行,我知道綠葉的性子,沒得商量。
吃晚飯時,吳嬸問我能不能把她兒子吳老實也帶到義烏去闖闖。我笑著說,綠葉就快成為義烏人了,這還用我來帶嗎?
綠葉說:“我現(xiàn)在還沒嫁過去好不好,別亂說話?!?br/>
小梅也笑著說:“這不是遲早的事么,你的宗先生不是上家里來相過親了嘛?!?br/>
綠葉說:“什么宗先生哦,他叫宗行義?!?br/>
我哈哈地大笑起來,差點兒噴出一口飯,小梅也抿嘴而笑。
吳嬸聽不明白我們笑什么,也跟著笑,笑完說:“行義這孩子我看行,挺本分的。原先是擔心綠葉受欺負,現(xiàn)在還擔心綠葉欺負人家呢,呵呵,來來……吃菜吃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