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璃靜推開門之后,沈宇遙與程新雨一同打量著院長辦公室。
院長辦公室并不大,那張辦公桌看起來也已經(jīng)有了一定的歲月了,辦公桌后面的墻壁已經(jīng)有些斑駁了,墻壁上掛著幾幅畫,那畫已經(jīng)是天使之家的小孩子畫的,看起來有些幼稚,卻讓人覺得很溫暖,因為畫里又太陽,有花,還有小孩子的笑臉。
那個和藹可親,笑得跟彌勒佛一樣的院長見到來人之后,笑著迎了過來,眼睛對上了簡璃靜,說道:“小靜,你可帶敬軒回來了,警察局那邊來人了,說要接走敬軒。”
沈宇遙跟程新雨兩人對視一眼,心里不無驚訝,警察局的人竟然要帶走敬軒?
院長這才注意到沈宇遙跟程新雨,問道:“這兩位是?”
簡璃靜想為院長介紹這兩個人,可是,卻又不知道這兩個人跟沈敬軒的真正關(guān)系,一時間有些語頓。
沈宇遙見狀,開口說道:“院長,您好,我是沈宇遙,這位是程新雨?!?br/>
院長笑著說:“沈先生,程小姐,你們好,請問,你們跟敬軒小朋友是什么關(guān)系呢?”
沈宇遙又說:“我們也不清楚,請問,那位警察先生還在嗎?”
雖然不知道沈敬軒怎么跟警察扯上了關(guān)系,但是,直覺告訴他,他跟沈敬軒的關(guān)系,很快就會明朗。
院長不再追問沈宇遙跟沈敬軒的關(guān)系,回了句“他還在會客室里等著呢,幾位請跟我來吧!”,便帶著他們走向了會客室。
會客室中,理著平頭的中年警察看到他們之后,忙站起身。
院長走了過去,說道:“陳警官,沈先生和程小姐想問關(guān)于敬軒小朋友的事情。”
沈宇遙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原本牽著程新雨的手的沈敬軒突然再次緊緊的抱住程新雨的大腿,而且還一臉驚恐的看著那個陳警官。
感受到沈敬軒的不安,程新雨安撫似地拍拍他的背,說道:“敬軒別怕?!?br/>
沈宇遙說道:“陳警官,你好,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跟我講?!?br/>
陳警官看到沈宇遙,先是為他那跟沈敬軒相似的容貌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之后說道:“沈先生,是這樣的,當(dāng)初我們是在一宗事故的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沈敬軒小朋友的,事故中有幾個人當(dāng)場死亡,如果沈先生是沈敬軒的家人的話,可能要麻煩你跟我走一趟警察局。”
聽完陳警官的話,沈宇遙的心里好像被石頭壓住,有些喘不過氣來。他認(rèn)定了沈敬軒跟他必然是有著某種聯(lián)系的,那樣的話,事故中失去生命的人,又會是誰呢?和他,又有著怎樣的關(guān)系?
沈宇遙第一次覺得自己有些慌亂。
程新雨對他笑了笑,無聲的安撫著他。
對上程新雨那滿懷關(guān)切的眸子,莫名的,他覺得心中的慌亂好像消退了一點點。沒事的,她還在他的身邊,即使發(fā)生任何的事情,他都不是一個人。
努力平復(fù)好自己的心情之后,沈宇遙說道:“好,我跟你們走一趟?!?br/>
陳警官聽到沈宇遙這樣說之后,也松了一口氣,說道:“那就好?!?br/>
院長也明顯松了一口氣,她對簡璃靜說道:“小靜,那就麻煩你陪他們到警察局去走一趟了?!?br/>
“沒問題?!焙喠ъo說道。
“院長,謝謝你了,那我們先走了?!标惥僬f著率先離開了會客室。
沈宇遙他們一行人跟在陳警官的身后。
從剛才聽到陳警官說的警察是在車禍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沈敬軒的之后,程新雨的心里一直都很難受,她小心翼翼的看著沈宇遙,想要開口說話,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她知道,沈宇遙的心情一定比她的還難受。在事情還沒有明朗,還不知道在車禍中去世的人究竟是誰之后,她覺得保持沉默,什么都不說。
沈宇遙開車跟在陳警官的車子后面,他的手緊緊的抓住方向盤,車子里沒有任何人說話,車中的氣氛有些沉悶。
車子漸漸的停在警察局外,下了車的沈宇遙覺得自己這一輩從來都沒喲這么緊張,這么忐忑過。
程新雨抱著沈敬軒下了車,沈敬軒開始放聲大哭,怎么也不愿意再邁進(jìn)去一步。
一直沉著臉,走在前頭的沈宇遙回過頭來,對程新雨說道:“你在這里陪他吧?!?br/>
不知道失去生命的人會是誰,不過,那人,必然和沈敬軒有著極其親密的聯(lián)系,他也不忍心讓沈敬軒再受一次的傷害。
得到程新雨的應(yīng)允之后,他繼續(xù)往前走。
望著他的背影,程新雨突然叫了一聲:“沈宇遙!”
他回過頭來,靜靜的看著她。
她扯出一個笑容,說道:“不要太難過。”
從見到這個警察開始,他臉上的線條就開始繃得緊緊的,也不再開口說話。她知道他心里一定很難過,因為,那在事故中喪生的人,有可能是他的家人。人心都是肉長的,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瀟灑的面對親人的離開。看到他不開心,她也會覺得難過??吹剿竦兔?,她忍不住要安慰他。
沈宇遙似乎一直沉重的心情變得輕松了那么一點點,對她點點頭之后才跟那警察走進(jìn)了警察局。
“程小姐,你也不要太擔(dān)心?!迸阃皝淼暮喠ъo說道。
程新雨點點頭,眼睛卻依然望著沈宇遙離開的方向,心里不禁的祈禱著……
隨著陳警官走進(jìn)警察局,陳警官遞給了沈宇遙一些資料,接過那些資料要翻開,他的手不由得顫抖起來了。
他害怕了。
雖然還沒有翻開那些資料,他就已經(jīng)感受到了從心底冒出來的寒意,他覺得自己好像掉進(jìn)了冰窟中一樣,渾身都冰冷不已。
一旁的陳警官提醒道:“沈先生?!?br/>
沈宇遙回過神來,深呼吸了一口氣,手指顫抖著打開了那些文件,看到文件中的圖片與名字,他覺得自己掉進(jìn)了萬丈深淵中。似乎是擔(dān)心自己會哭出聲來,他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發(fā)出任何一點點聲音。
陳警官看到沈宇遙這樣的反應(yīng),已經(jīng)明白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他開口說道:“沈先生,他們是你認(rèn)識的人,對吧?”
沈宇遙許久都沒有反應(yīng),手中的文件卻讓他捏皺了。
陳警官繼續(xù)說道:“沈先生,可能要麻煩你跟我到醫(yī)院去走一趟了,他們還在醫(yī)院中?!?br/>
沈宇遙覺得自己的喉嚨緊了緊,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態(tài),只是跟在陳警官的身后離開了警察局。
守候在外的程新雨見沈宇遙走出來之后,她迎了上來,想要開口詢問,卻發(fā)現(xiàn)沈宇遙的臉色無比的難看,猛然的,她說不出話來,想要伸出手去抓住沈宇遙的手臂,卻因為不得不抱住沈敬軒,所以才作罷。
他們一行人又來到了與警察局相距不遠(yuǎn)的醫(yī)院,來到醫(yī)院之后,沈敬軒哭到比剛才還要大聲了,原本想要陪沈宇遙去醫(yī)院的程新雨只好打消了自己的念頭。
雖然說已經(jīng)做好了思想準(zhǔn)備,但是,當(dāng)沈宇遙看到太平間里那兩具冷冰冰的尸體的時候,那種被背叛錐心刺骨的感覺頓時遍布了全身。
他的眸子里滿是不敢置信,下巴的線條繃得緊緊的,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直線,兩片嘴唇甚至還微微的顫抖著,喉嚨更是一陣陣的抽緊,覺得是被其他人掐住一樣,有些生疼。
怎么會是他們?
為什么會是他們?!
他承認(rèn)自己心里是恨著他們的,他恨他們,卻不愿意看到他們躺在這冷冰冰的箱子里。他曾經(jīng)想過,或許未來的某一天,他會和他們重逢,到那時候,他或者是趾高氣揚的從他們面前走過,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又或者是,走到他們面前,炫耀的說,沒有他們,他也過得很好。
但是,他做夢也沒有想到,今天,會是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眸子里溢滿了滾燙的液體,似乎隨時都會溢出眼眶。
他的喉嚨咽了一下,像是要將什么吞下去。
他們怎么能這樣對他?
他還沒有恨夠他們,他們怎么能就這么離開?怎么能?怎么能那么自私,怎么能那么不負(fù)責(zé)任?
他們的離開,讓他的恨意沒有了依托,他們怎么能對他這么殘忍?怎么能?
陪同的陳警官在他的耳邊解說著:“據(jù)目擊者說,是后面的車子違規(guī),撞上他們的車子。他們夫妻當(dāng)場死亡……”
沈宇遙閉上了眼睛,將那有可能溢出的淚水忍了回去,轉(zhuǎn)身,大步的走出太平間。
陳警官看著他的背影,重重的嘆氣,卻也快步的走上前,說道:“沈先生,我知道你現(xiàn)在心里很難過,請你節(jié)哀?!?br/>
沈宇遙仍舊沒有說話,他只覺得,今天沈敬軒的出現(xiàn),顛覆了他的整個世界,將他長久以來的堅持,長久以來的恨意,統(tǒng)統(tǒng)的打掉了。
剛才,在太平間中看到那兩具冰冷的尸體,他甚至覺得自己這么多年來的恨意有些可笑!他再怎么恨又有什么用,那兩個人都已經(jīng)感受不到了?。?br/>
他們統(tǒng)統(tǒng)都感受不到,愛也好,恨也罷,在他們離開的那一瞬間,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不再重要了啊……
頓時間,他覺得,自己的精神,好像沒有了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