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一章.攜歸(第3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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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jīng)是上午九點多了,仙俠嶺鸞鳳坡下的山谷里依然陰霧彌漫,顯得晦暗。
篝火還在燃燒,但柴草快燒盡了,馮銀鎖沒有能力打柴,不得不盡量使火苗小一些,以延長燃燒時間。
他期盼李振義快些找到蕭秘書回來,以便帶他去見南極仙翁。現(xiàn)在他的生命如同風(fēng)中的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每一秒的時間都顯得格外窘迫。
淡淡的青煙裊裊升騰,他的眼睛有些酸澀。
忽然,一陣嘔嘔嗷嗷的怪聲從遠(yuǎn)處傳來,他心驚之下立刻感到頭疼,心慌難受,不由自主地軟倒在地。但他還沒有失去知覺,張著嘴瞪著眼,一邊拼命喘氣,一邊觀望有什么怪異的事情發(fā)生。
青煙不再上升,漸漸彌漫開來。
他望著望著,見山谷里先是出現(xiàn)了綠光,漸漸變暗,飄搖恍惚之后漸漸清晰了,原來是一座古城。他看不清古城門上是什么字,總之類似甲骨文或金文。一個書生站在城樓上,頭戴方巾,身穿青衫,一臉的迷茫。
“啊,蕭秘書!”馮銀鎖隱約看出他就是蕭秘書。
又出來一個人站在蕭秘書身邊,全身鎧甲,很威嚴(yán)的樣子。他仔細(xì)看他的臉,青煙不住地模糊他的視線,始終看不清是什么模樣。
煙熏得馮銀鎖眼睛流淚,他伸出顫抖的手抹了一下眼角,忽然看出那身穿鎧甲之人竟然是個女的。
“好像車小欣!”他心里暗暗驚叫時,古城開始風(fēng)雨飄搖,漸漸縮小遠(yuǎn)去,很快就消失了。
馮銀鎖閉上了眼睛,盡力呼吸均勻,平靜心情,這樣可以避免昏迷,延長生命。
過了一會兒,他頭疼輕了,心里不再難受,呼吸也順暢多了。
再次睜開眼睛,他大吃一驚,看見古城就在眼前,烈火硝煙,千軍萬馬鏖戰(zhàn)廝殺。他看見那個身穿鎧甲的姑娘騎著戰(zhàn)馬,揮舞著長矛從城門下沖出來,馳向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的人馬之中。
“我不是在做夢吧?”馮銀鎖眨了下眼睛,盡力鎮(zhèn)靜些。
他很想看個仔細(xì),但他看見一個人的兩條腿,正蹣跚著走過來。
青煙不停地模糊他的腿影,如有若無。
馮銀鎖掙扎著坐起身來,見篝火快熄滅了,急忙伸出顫抖的手抓起亂草添火。
火苗又跳動起來,但不怎么紅,可能是太陽出來了。
他透過火光再次看那兩條腿時,卻見李振義回來了。
“烤烤火,暖和一下再說?!崩钫窳x疲憊不堪地在篝火邊蹲下來。
“你……你沒找到蕭秘書?”馮銀鎖很失望。
“看見他了……但我……”李振義腿一軟坐在地上。
“他在哪兒?”馮銀鎖驚訝地問。
“怎么說呢,我……我見了鬼了……”一向堅持無神論的李振義,此刻卻失魂落魄的,與以前的他判為兩人。
馮銀鎖沉吟許久,忽然說:“我也看見蕭秘書了,但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br/>
李振義顫抖了一下:“你也看見了?是不是在古城頭上?”
“啊……你怎么知道?”馮銀鎖吃驚地瞪大了昏黃的眼睛。
“迷霧……不,是陰霾!我被一陣怪聲刺激得軟倒了,結(jié)果就看見了他和車小欣!我現(xiàn)在猜測他們倆是親兄妹,車小欣很像聊齋里的俠女!”
“難道你看見她身穿鎧甲沖鋒陷陣?”
“你……你怎么知道?”
這回該李振義吃驚地瞪大眼睛了。
“看來,只有找到蕭秘書問問他,才能知道為什么?!?br/>
馮銀鎖說這話時已經(jīng)頹然欲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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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秘書在絕望中不知經(jīng)過多久,忽然恍若驚夢,眼前一亮,猛然蘇醒過來。
他感到渾身溫暖舒適,睜開眼睛一看,燦爛的陽光照著他的臉。他感到耀眼,睜不開眼,伸手摸摸,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軟綿綿的被窩里。
“醒了!醒了!媽媽,你快來看呀,這個大哥哥睡醒了!他睜開眼睛了!”
一個小女孩兒甜甜的笑聲在耳邊不遠(yuǎn)上下動蕩,很顯然她是蹦著跳著說的。
“幻幻,你嚷什么呢?”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也是同樣甜甜的。
腳步聲從另一個方向傳來,很輕盈,顯然是來看他的。
他扭轉(zhuǎn)了一下臉,緩緩睜開眼睛,漸漸看清自己是在一個草堂的披檐下。他睡的床是簡單的竹籬,草堂也是竹籬墻,竹窗,綠色的,簡單而雅致。
竹籬墻上跳動著一個小小的人影,頭上扎著羊角辮,很活潑的小姑娘。
一個大人影出現(xiàn)了,遮住了蕭秘書的臉。他一邊掙扎坐起,一邊扭頭一看,啊,是個身穿古代衣裙的婦人。她長得很俊俏,瓜子臉,黑髽髻,濃眉大眼,看上去只有三十上下,帶著魅人的微笑。
“嗯,你的幻幻看得真準(zhǔn),你大哥確實醒了?!彼χQ贊了小姑娘一句,然后問,“可兒,你睡得舒服么?”
“哦,嬸嬸……很舒服,不好意思,感謝嬸嬸救了我一命。”蕭秘書訥訥地說。
“什么?你喊我嬸嬸?”俊婦人愣了愣,收斂了笑容。
“嗯……不行么?”蕭秘書也愣住了。
“你……”俊婦人臉上現(xiàn)出惶惑和哀傷,“你叫蕭可,小名叫可兒,難道我認(rèn)錯了嗎?”
“哦?是啊!我是蕭可……可是您……我不認(rèn)識您……”蕭秘書一臉的惶惑,瞪大眼睛望著她。
“你爸爸是蕭遙,山那邊,都市的蕭市長,對吧?”
“嗯,對呀……”
俊婦人眼里涌出了淚花,哽咽許久,一把拉住蕭秘書的手,哭著說:“你是我的孩子,我的可兒!我是你的媽媽?。 ?br/>
蕭秘書愣愣地望著她,許久,眼睛也濕潤了,訥訥說:“媽媽……”
“可兒!我的孩子??!嗚嗚嗚……”俊婦人把蕭秘書摟進(jìn)懷里大哭。
扎羊角辮的小姑娘一見,也摟住俊婦人的腿大哭。
俊婦人松開蕭秘書,哽咽說:“幻幻,去湖邊找你爹爹回來?!?br/>
幻幻哭著說:“爹爹在山崖下那兒扎兵車筏子,他急著回他的都市當(dāng)市長,不肯回來。”
俊婦人說:“幻幻聽話,快去!你就說你哥哥可兒來了,請他回來,記住了,快去吧!”
小姑娘這才答應(yīng),哭著跑去了。
俊婦人又摟住蕭秘書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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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小姑娘領(lǐng)著一個渾身泥土的荷篙老農(nóng)過來了。
等走得近了,蕭秘書認(rèn)出他果然是父親蕭遙,便迎上去。
父子相見,淚水表達(dá)了悲歡離合,自不必細(xì)說。
中午,一家四口圍在木桌旁,一邊流淚一邊吃團(tuán)圓飯。
俊婦人激動得吃不下飯,一直訴說著她和蕭遙相愛的往事。
“美眉啊,過去的事不要提了,可兒都這么大了!”蕭遙羞慚地不斷勸阻。
“遙哥,你一直瞞著可兒,你應(yīng)該讓他知道他的身世。”俊婦人爭執(zhí)著。
蕭秘書一直恍如夢境,但他明白這不是夢境,而是真實的事情。
原來他的媽媽是仙女族姑娘,姓鳳,名叫鳳美眉,這個名字也像她的容貌一樣美。
鳳美眉家住鬼女崖,鬼女崖是個與世隔絕的絕境,她和蕭遙相遇簡直是一個奇跡。二十五年前,美眉十六歲,有一次,她在鬼女湖里游泳,忽然湖水掀起驚濤駭浪,將她吞下湖底,醒來時竟然躺在仙俠嶺鸞鳳坡寒冰崖下的草地上。
那天,剛分配到山縣土管局工作的蕭遙跟隨省地質(zhì)勘察隊到仙俠嶺鸞鳳坡考察,因出于好奇,獨自進(jìn)古柏林觀光。那五百畝古柏林參天蔽日,即使晴和日午也十分陰暗,加上內(nèi)有古墓荒冢,極其恐怖,因此從古自今極少有人敢到林子里去游玩。
蕭遙那時有點兒初生之犢不畏虎,一直走進(jìn)林深處,想看看里面到底何種風(fēng)景。不料走到林中間,陰霾乍起,天黑地暗,迷失了方向,在古柏林之中摸索碰撞,一天一夜走不出來。
幸好,他來時帶著一挎包干糧和水,有驚無險。第二天中午陰霾散了,他終于走出了林子,來到了古柏林后的寒冰崖下。他遇見了鳳美眉,二人一見鐘情,擁抱親吻在一起。
整整三天三夜,勘察隊幾乎找遍了仙俠嶺,還是找不到蕭遙,以為他死在山里了,就只好回去了。不料五天后,蕭遙竟然神奇地回來了。人們問他遇見了什么,他搖頭說什么也沒遇見,只是進(jìn)古柏林轉(zhuǎn)了一圈。
蕭遙自幼就很城府,喜歡聽別人講話,自己不輕易表態(tài)?,F(xiàn)在他更加鉗口,因為他認(rèn)為鳳美眉不是人,是狐女鬼妹,這次一番歡愛,不知會產(chǎn)生什么后果,所以半個字也不肯吐露。
那天臨別,鳳美眉曾問他如果懷下身孕怎么辦。蕭遙謊稱生下孩子就送給他,他養(yǎng)著。
“你先給咱們的孩子起個名,好嗎?”
“好啊,如果美眉真的生下孩兒就叫可兒,‘可人’的‘可’,好嗎?”
“嘻嘻,像個女孩兒的名?!?br/>
“我喜歡女孩兒,就像他的媽媽美眉一樣可愛!”
蕭遙心想:“我騙不死你!我也不知道你是人是鬼,生出孩子來帶不帶尾巴,我會對這種事負(fù)責(zé)?滾你的蛋吧!”
他心里想時,牙齒咬得咯咯響,臉上卻露著狡黠的笑。他做夢也沒想到,這件本來出于始亂終棄的事竟然弄假成真。
鳳美眉跟他約定了時間:“遙哥哥你記住,明年三月三桃花節(jié),美眉來給你送孩子,到時咱夫妻重逢,再敘別情,不見不散!”
蕭遙暗暗發(fā)笑,嘴里卻說:“一定,不見不散!”
有許多事情往往就是這么湊巧,蕭遙本不想來赴約接取兒子的,可是第二年春天,省地質(zhì)勘察隊又來了,點名要蕭遙作向?qū)В蛏洗螞]有勘察古柏林和寒冰崖一帶,這次專門來補勘,時間恰巧就定在三月三。
蕭遙當(dāng)時就驚呆了,他那樣子就像當(dāng)年最倒霉的姜子牙,仰天長嘆,烏鴉拉屎正好掉進(jìn)他嘴里。
欲知后事如何,請親們多多打賞、鮮花、神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