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風月過去,日上三竿時姚英卻還在沉睡,屋里也十分的安靜,要不是李承念的胳膊一把摟過來壓住了姚英的脖子,大概她也不會很快醒來。姚英被憋醒,她轉(zhuǎn)過身子來,躲開他沉重的臂膀,可正好瞧見了李承念剛毅的眉眼,窗戶透露出來的微光灑在李承念細細的睫毛上,在他的下眼皮子下面映襯出一條細細密密的陰影出來,姚英覺得有趣,正要摸一摸,可卻見他突然睜開了眼睛。
李承念眼見著姚英正含情脈脈地看著自己,會心一笑,道:“你也醒啦?”
姚英低眉淺笑,卻第一次瞧見了李承念身上那些頗為丑陋的傷疤。一個個像是細小的毛蟲趴在他身上,光是胸部這一面的皮膚上就足足趴著十來條。姚英伸手小心翼翼地摸著這些傷疤,問道:“疼嗎?”
“早就不疼了?!崩畛心罨氐?“在刀槍火海里頭討生活的,哪有身上沒有挨上幾刀的,你也不要太擔心了?!闭f著將姚英摟在懷里。
如今日上三竿,姚英雖然在李承念的臂彎里舒服暖和的很,可仍是覺得繼續(xù)這么躺下去也著實不像話,便拉開他的臂彎,起身穿衣。
想起昨晚的那頓酒,姚英記得李承念是將韋華安排在西營江蘭德中郎將手下做個屯田監(jiān)軍,早先從未聽到李承念提起,便好奇問道:“昨夜你怎的把韋華安排到西營去了?那個西營是個什么地方?怎能得你如此看重?”
“看重?”李承念也起身穿衣,道:“正因為素日里不看重西營,才能將韋華安排在西營里頭。這西營是朔方軍駐守西南面的兵營,主要負責駐守天山北麓。自打二十多年前南蜀國和大晉一戰(zhàn)失敗后,南蜀國就再也沒有在朔方軍防守西線挑起過戰(zhàn)事,如今南蜀國又成了我大晉的附屬國,那更是不大可能會有戰(zhàn)役了。把西營放在那里,統(tǒng)共也不過五千上下的守兵,是擺擺樣子罷了。昨晚上酒桌上,顧軍師反復盤問韋華的來歷,顯然是不信任她。若是把韋華安排在顧軍師看重的其他兵營的人手下,想那韋華也施展不開拳腳。倒不如將她安排到最不引人注目的西營去,也好叫顧軍師放心一些,事情也就好辦了?!?br/>
姚英細細回想著江蘭德這個名字,她總感覺自己好像聽過一般。可就是想不起來是什么時候聽說的。
“這江蘭德是什么人?我怎的好像聽過他的名字?!?br/>
李承念飛快地穿戴好,便坐在床邊看著姚英,回答道:“江蘭德你不知道?他跟你祖父、你父親可都是一塊摸爬滾打、流血拼命的戰(zhàn)友,可能你以前在姚府中聽說過他的名號吧。要說這江蘭德,當年也是個赫赫有名的人物,那時還是一名年輕校尉的他,曾經(jīng)帶領三十死士沖入南蜀國千人敵軍陣營中,斬殺其頭領,而且直取頭顱,一時威風赫赫,無人不服。也因為這,被你祖父破格提拔做了西營的中郎將。可自從你祖父離開了朔方軍回到朝廷,你父親過身之后,不知為何江蘭德卻愈發(fā)的低調(diào),如今二十多年過去了,他竟一官半職也沒有升,還是那個西營中郎將。顧軍師以前對這個江蘭德也多有提防,可這兩年南蜀國一片太平,平日里幾乎沒什么西營的消息,自然也就慢慢淡忘了?!?br/>
“也好?!币τ⒖吭诶畛心畹纳砩?,低聲道:“這位中郎將怎么說也是經(jīng)驗老道的,我們既然不知道趙禎公子安排韋華來朔方軍要做什么,那好歹我們也要有個有些頭腦的人看著她才好?!?br/>
李承念聽到姚英這樣說,卻笑道:“怎么,你竟然信不過趙禎?”
“趙禎公子是生意人?!币τ⒔忉尩?“他自來都是行事詭秘,叫人捉摸不透。當初在太原府盛家,他明明瞧出了我的身份,卻并不說透,還幫助我給我送到?jīng)鲋莩莵?,如今他又親自來涼州城同你達成交易,這般盤算周旋,難不成還只是為了給韋華一個當中郎將的機會?那這樣也太不劃算了吧?這些一系列的動作背后,他趙禎肯定有他真正想要的東西,可是什么,我實在是猜不透?!?br/>
“猜不透就不要猜了?!崩畛心钊嗔巳嘁τ⒌男∧X袋瓜,道:“我只希望你在我身邊能平安喜樂,不需要你這樣為我殫精竭慮?!?br/>
姚英扶著李承念的肩膀,直起身,輕輕搖了搖頭,倔強地說道:“這朔方軍是我祖父當年的心血,無論如何,我都要替他老人家守住這里。任誰也不能打朔方軍的主意!”
姚英這樣倔強的樣子,在李承念的眼里倒是覺得十分可愛,更可愛的是,姚英的肚子突然咕嚕嚕地叫了一聲。
“餓啦?”李承念問道:“洗洗臉,吃飯去?”
“嗯!洗洗臉,吃飯去!”二人不在屋里頭繼續(xù)纏綿,姚英喚來了門口候著的阿牛,阿牛也是麻利的端來了熱水,姚英和李承念二人洗漱過后,朵兒便端著早飯進來。這一夜的折騰,叫姚英也是餓得不行,她趕緊飛到桌邊,填飽自己的肚子。
李承念也跟著緩緩坐下,見姚英埋著頭吃的飛快,便笑道:“再過幾日我就要上京去了,今天我特意跟顧軍師告了假,我今天帶你在這涼州城轉(zhuǎn)轉(zhuǎn),玩一玩。你且少吃點,留著點肚子,在外頭多吃些好吃的去?!?br/>
姚英聽到這樣的話,心里又是不舍,又是開心?!澳墙裉炷憧梢獛ё懔算y兩才行!”說罷,二人十分默契地相視一笑,儼然一對新婚夫婦的模樣。
這邊李承念帶著姚英去涼州城里頭逛街游玩,那頭韋華卻沒有撈著什么空閑。一大早便被一伙子兵士叫醒了,說是奉了顧軍師的命令,帶著他往西營去報道。
這韋華平日里在趙家也是嬌生慣養(yǎng)的愛妾,天還蒙蒙亮就被叫起來,心里也著實生出了些怨氣,回身在自己屋子里頭,一面生著氣,一面收拾起包裹,準備上路,口中還憤憤地罵道:“這個該死的顧允之,他是藏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兒,是有多怕我呆在這涼州城里,早早地把我趕到西營去?!闭f罷,背上了包裹,連口早飯還沒顧得上吃,就跟著兩個送行的兵士一道騎馬往西營趕去。
只是在韋華所在的客房前院的院子里,童兒聽到后院客房的動靜,便趁人不注意,去后院子瞧了一眼,隨后回到自己的院子,靜悄悄地走到屋子里,向還在睡榻上睡覺的申金石老先生行禮道:“師父,姑娘已經(jīng)出門了,像是被顧允之的人送到西營去了?!?br/>
“好?!鄙昀舷壬煌瘍旱穆曇舫承?,說話還有些含含糊糊地,不過他還是打起精神囑咐道:“你還是派幾個人跟著點好,顧允之那個蠢貨不用擔心,可那個人卻不得不防著些?!?br/>
“是?!闭f罷,童兒便悄悄退出房門外去,申金石卻不再繼續(xù)睡下去,他拿起一本詩集,走到窗下,在窗子透露出的微光下繼續(xù)仔仔細細地讀著這本書,那光線甚是微弱,可眼力較好的人便依稀可見這詩集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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