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shí)他是真心喜歡這個女人，從一開始就是認(rèn)真的。也曾很努力的試著在一起，想排除萬難把她帶到家人面前。在鐘峻風(fēng)出事之前，實(shí)則就是想帶她回去見父母的。只是沒想到后來接二連三發(fā)生那么多的事情，而他們走著走著就走散了。到今天他終于明白過來，他們這樣是徹底結(jié)束了。

    他近似貪婪的看著她。

    鐘配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實(shí)很想問一問他。最后只說：“結(jié)婚的時候如果小玖還沒有醒過來，我會代替她包個紅包給你?！?br/>
    易紹仁低低說：“我看你瘦了，這段時間還好吧？”

    鐘配配理了一下耳邊的碎發(fā)。

    “還不錯，如果小玖能再醒過來，生活就真的圓滿了。”

    易紹仁沒再說話，她也沒什么好說的，一時間相顧無言。

    還是鐘配配說：“我先上去了?！睂⑼馓走f還給他：“謝謝。”

    她一路不回頭的上樓去，緣起緣滅原來是這樣簡單的一件事。

    疼過了，就再無關(guān)緊要。

    以前覺得苦難來襲的時候，就像死了一次再輪回轉(zhuǎn)世。如今痛折磨歷經(jīng)得多了，雖然不能說不痛不癢，但也就掉層皮而已。她這樣樂觀的想，揚(yáng)起頭看天。冬季湛藍(lán)的晴空，難得在城市看到這樣水洗的天。日影是花白的一道光圈，明晃晃刺痛著人的眼。

    鐘配配沒有回病房，直接去了樓梯間，不管不顧的坐到臺階上。很想抽一根煙，可是沒帶在身上，氣奄奄的靠到墻壁上。樓梯間沒有暖氣，四合的空間里冷風(fēng)還是一直往脖子里鉆。不一會兒的時間全身就冷透了。

    不知道肖方是怎么找來的，他似總有辦法找到她。手里拿著她的外套，幫她披到肩膀上，無聲無息坐了下來。

    鐘配配的腦袋抵在墻壁上，吸緊鼻子輕輕說：“其實(shí)我沒有那么難過，比我想象中的要平靜許多，我以為見到他的時候會歇斯底里，或者痛哭流涕，可是我沒有……原來生活中有這么多的假象，一直蒙蔽著我們的雙眼……”

    肖方?jīng)]有說話，只是一伸手扳過她的頭讓其枕到肩膀上。

    鐘配配繼而說：“從小到大我都不太喜歡我的媽媽，覺得她不是一個合格的媽媽，做為一個母親她對我的關(guān)心遠(yuǎn)遠(yuǎn)不夠。她是不愛我的……如果不是她生下我，我甚至不想管她，就讓她老無所依……你沒有見到我們相處的模式，見了面也總是爭吵，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讓我心煩，我甚至討厭她的表情和語氣……有關(guān)她的一切通通讓我煩躁不已，我想她對我同樣是這種心態(tài)的……直到她去世了，我趕回去的路上，驟然發(fā)現(xiàn)自己很難過，難過得在幾千英尺的高空上失聲痛哭，沒辦法控制情緒。那樣討厭的一個人走掉了，可是這個世界上到底只剩我一個人了，又一個同我血脈相聯(lián)的人離開了，連厭惡都不再有，那是真的孤獨(dú)和恐懼……”

    她轉(zhuǎn)過臉蹭他的衣料，溫?zé)岬囊后w滲進(jìn)柔軟的纖維里。

    肖方通通感覺到了，伸出手來攬住她。她講話的時候他很少摻言，是最好的聽眾。這會兒只輕聲安慰：“其實(shí)你是愛她的，而她亦很愛她，你是她的女兒，是這世上同她最親近的人，她沒有道理不愛你?！?br/>
    鐘配配說：“是啊，她怎么會不愛我呢，一定很愛很愛……而我們這些被生活的擔(dān)子壓垮，連脾氣都變得急燥的人，除了爭吵，已經(jīng)忘記要用溫柔的方式來表達(dá)愛意。”

    她從不否認(rèn)她和鐘母都是缺陷性人格，是現(xiàn)實(shí)生活的殘酷造就的。她們在數(shù)十年如一日的困境里相依相伴，對彼此有著超常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墒牵^去那樣辛苦，由心又想擺脫。連帶彼此，也成了過去的一部分，是小小的陰影。想割舍又想占有，于是，一切感情都變得矛盾起來。

    如果跑去問心理醫(yī)生，他一定會說她們是這個世界上最愛彼此的人。

    肖方用寬厚的手掌撫著她的發(fā)頂，他的掌心很溫暖，嗓音亦是：“都過去了?！?br/>
    是啊，都過去了。

    鐘配配閉上眼，她想睡一會兒，就這樣靠在他的肩膀上?，F(xiàn)在這個樣子讓她感覺到安心。

    顧九重坐在床前幫風(fēng)小玖剪指甲，剪出圓潤的弧度。她的指腹尖尖的，手指很細(xì)，瘦了的緣故，像干瘦的竹。被他握了一會兒，從口袋里拿出一個紅色的盒子，彈開之后，里面有一枚鉆石戒指。鉆石不大，可是十分精致，切割出多個層面，太陽一照，散著細(xì)碎的光，五彩繽紛，剎是好看。

    他幫她戴到無名指上，她這樣的手指戴什么樣的戒指都好看。顧九重細(xì)細(xì)親吻她的手指，柔聲說：“小玖，你起來吧。不要再睡下去了……”他真的很害怕。

    怕她太貪婪睡夢里的詳和，就真的不肯再醒過來了。于是他工作的時候害怕，吃飯的時候害怕，坐著的時候害怕，走路的時候害怕，睡覺的時候也害怕……怕她像陸琰一樣眨眼就消失不見了。她從來沒說過愛他的話，可是，她愛陸琰，至少曾經(jīng)深深的愛過。

    如今陸琰不在了，那么多人都不在了，是否她對這個世界也不再有所留戀。

    他常常一覺醒來只是慌然，冷汗淋漓之后，就再也睡不著了。只能寸步不離的守著她，仿佛這樣她要離開的時候，他就可以及時伸出手來拉她一把。至少要親口告訴她：“小玖，我愛你，不要走?！鳖櫨胖仄谕梢韵袼?jīng)對她一樣動了惻隱之心，便會選擇留下。

    風(fēng)小玖沉睡了多少天，他就有多少個日夜不休不眠。每次恍然一夢便醒來，仍在她的床邊，還抓著她的手。她的手指被他捂得很溫暖，兩人的溫度仿佛無差。

    他在病房溫暖的燈光下注視她的容顏，尖尖的下巴，一張臉只有巴掌大小。如果她肯睜開眼睛，璀璨如寶石一般的眸子，一定比天上的寒星還要漂亮。只是這樣也無防，只要她的生息還在，不論睡著還是醒來，他都會守在他的身邊一輩子。

    顧九重拉著她的手，喉結(jié)滾動得厲害，仿佛下一秒鐘就要流下淚來。只希望她不要那樣殘忍，連口聲息都不再留給他。那樣，他生無可戀。

    “小玖……”

    他俯身吻在她的唇齒上，希望有朝一日她像童話故事里的公主一樣醒來。他會為她親手搭建一棟城堡，從此過快樂幸福的生活。

    顧老夫人帶鐘峻風(fēng)過來了。

    顧九重眼眶紅得厲害，顧老夫人看到他的眼底布滿紅血絲。伸手推一推他的肩膀：“小九，你去休息一會兒吧。不要老在這里纏著小玖，讓她也睡不安生?！?br/>
    風(fēng)小玖現(xiàn)在這個樣子其實(shí)完全可以回家修養(yǎng)，畢竟醒來的時間遙遙無期，連醫(yī)生都說不準(zhǔn)。只說她的大腦受到藥物刺激，進(jìn)入休眠狀態(tài)，其實(shí)就是損害了。

    可是顧九重寧愿天天陪在這里，也要她躺在醫(yī)院里。

    顧老夫人知道他是怕了，怕風(fēng)小玖有個什么閃失，不能及時挽救她。

    忍不住心疼他：“我問過醫(yī)生了，說小玖即便這么睡著，可是身體狀況還是很穩(wěn)定，你也不要太擔(dān)心。只是別將自己的身體搞垮了，否則誰來照顧小玖?！?br/>
    顧九重搓了一把臉，站起身說：“奶奶，我出去抽根煙?！?br/>
    他以前是不怎么抽煙的，近來頻繁起來。

    鐘峻風(fēng)扯上他的衣角：“少抽一點(diǎn)兒煙，小玖媽媽說抽煙有害健康。等我長大了，就不抽煙。”

    顧九重將指中的煙揉碎，蹲下身抱起他。

    “聽小玖媽媽的，我也不抽。”

    鐘峻風(fēng)說：“外面下雪了，好大，我們出去堆雪人好不好？”

    顧九重說：“好啊?！?br/>
    顧老夫人又不放心，囑咐他：“別瘋得太久，凍到小風(fēng)。就算他熱了，也不能讓他把帽子和手套摘下去。”

    可是，小孩子玩著玩著就忘記了。兩人之前是堆雪人，后來打起雪仗，玩瘋了，鐘峻風(fēng)什么時候摘掉的帽子顧九重也沒注意。連自己都覺得背后的衫衣濕了一片，風(fēng)一吹，覺出冷來。看到鐘峻風(fēng)光著腦袋又叫又笑，頓時緊張起來。

    “老奶奶不是不讓你把帽子脫掉？要是讓她知道，非痛罵我，你怎么不讓人省心。”

    連忙幫他戴上。

    鐘峻風(fēng)熱得小臉通紅，嚷著：“不要緊，我是男子漢?！?br/>
    可是，他的身體分明很弱。

    晚上顧老夫人給他蓋被子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睡得很不踏實(shí)，不停的翻身，又像醒不來。小臉紅的厲害，伸手試了一下，發(fā)現(xiàn)發(fā)燒了。

    當(dāng)即擔(dān)心的不得了，想起去給顧九重打電話，他還在醫(yī)院里?？墒?，一雙腿發(fā)軟，竟然動不了身。就大聲招呼顧錦蘇。

    索性顧錦蘇睡得晚，那會兒剛躺到床上，聽到顧老夫人的聲音，跳下床來，鞋子都忘了穿。

    推門跑進(jìn)來：“奶奶，怎么了？”

    顧老夫人哭著說：“小風(fēng)發(fā)燒了，你快送他去醫(yī)院……會不會有什么事，我可怎么辦才好……”

    這樣一來，將顧家的人都驚動了。

    顧錦蘇安慰她：“奶奶，別擔(dān)心，小孩子發(fā)燒一定是感冒了。去醫(yī)院打一針就沒事了?！?br/>
    他把車鑰匙扔給管家，告訴他把車開出來。動手幫鐘峻風(fēng)穿好衣服，自己只套上長褲，抓起一件衣服就來醫(yī)院了。

    醫(yī)生檢查之后確定是感冒，但是高燒，所以當(dāng)務(wù)之急是馬上退燒，擔(dān)心會燒出其他的毛病來。

    鐘配配接到消息趕過來的時候，鐘峻風(fēng)已經(jīng)打上點(diǎn)滴了。病房內(nèi)很靜，顧九重坐在床邊握著鐘峻風(fēng)扎針的那只手，擔(dān)心他不老實(shí)滾了針。顧錦蘇靠在窗前看著。

    藥水嘀嗒嘀嗒的流淌，眼睜睜進(jìn)入鐘峻風(fēng)的血脈里。氣息這樣凝重，仿連液體墜落的聲音都聽得到。

    顧錦蘇來醫(yī)院的路上，打著方向盤，覺得自己的手都是抖的。他的車技很好，從來不曾這樣沒用過。由其被路燈一照，更是眩目。暈黃的顏色，像日影一般，任人想到殘破。越是做這種消沉的想法，就越害怕。想不停的加快速度趕醫(yī)到，又覺得每走一步，輪胎都像自己的手指一樣滑。一定只是他的心理作用，輪胎分明很防滑。

    他只知道這是跟風(fēng)小玖有直接關(guān)系的人，他的身上流著她的血液，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理應(yīng)好好守護(hù)。越是她自己無能為力的時候，他們才更要打起精神幫她盯緊了，否則她醒過來，他們要如何向她交代？自己也一定會愧疚。

    抱著鐘峻風(fēng)上來的時候，喉嚨是嘶啞的，直著嗓子喚醫(yī)生。

    直到孩子被醫(yī)生接過去，他的一雙手臂還懸在空氣中，慣性動作，不知道該收起還是該放下。

    誰來告訴告訴他，他要怎么做？

    如何能放下？

    鐘配配的聲音打破沉默：“小風(fēng)怎么樣了？”

    顧九重抬眸說：“醫(yī)生說只要退燒就沒事了，感冒而已?！?br/>
    他的表現(xiàn)還算平靜。

    得到消息趕過來的時候，也沒說多慌張，只問了顧錦蘇一句：“什么狀況？”顧錦蘇告訴他是高燒之后，他就不再說話了。推開那扇門走進(jìn)去，安靜的站在一邊看著。最后醫(yī)生說先打針退燒，他就過去拉起鐘峻風(fēng)的小手，幫他把袖子挽起來，一切動作都那樣沉默。他果然是最沉得住氣的那一個。

    后來醫(yī)生離開，他就坐在那里握著他的手，到鐘配配進(jìn)來之前一句話都沒有說。

    這會兒站起身來，告訴鐘配配：“你先照看他一會兒，我出去透透氣?！?br/>
    顧錦蘇跟了出來。

    顧九重的步伐很快，直接乘電梯上樓，顧錦蘇隨后也跟著上樓。

    他步伐穩(wěn)健，腿長步子大，沒幾步進(jìn)了風(fēng)小玖的病房。

    顧錦蘇不等走到門口，愣在那里。他聽到一聲沉悶的啜泣，在一秒鐘的時間內(nèi)爆發(fā)出，儼然是憋悶到了極至，所以才會崩潰得的這樣突兀且響亮，像平地而起的一聲巨雷。任何平靜的偽裝都再掩飾不住，于是，毫不防備的泛濫噴發(fā)。其實(shí)他早該注意他憋紅的眼眶，他閃爍的眼神，以及說話時顫抖的唇齒。

    他不是不害怕，他只是太害怕，所以極力掩飾。只怕下一秒鐘就在人前崩潰掉。

    到了這個時候，他的忍耐已經(jīng)到了極限。

    顧錦蘇努力的回想，很努力很努力的回想，從他有記憶的時候開始，那時候顧九重是混世魔王，遠(yuǎn)近聞明，幾乎沒有人能夠治得了他。上學(xué)的時候就容易打架，時常有家長找上門來，老師也不止一次給家里打電話。他被顧常君按在那里打，一次氣急了，一鞭子抽下來，屁股就開花了。顧老夫人為此哭了好幾天，每次上藥都哭，連顧老爺子都沒能幸免，只有他，一聲沒有吭。

    顧常君指著顧九重：“你瞧他的倔脾氣，長大了，天王老子的話也不會聽?！?br/>
    可那又怎么樣，他天資聰穎，還是會得很多人喜歡。后來去國外念書，更加沒看他哭過，更別說害怕。

    直到許多年前父母去世，再到爺爺前段日子也相繼離開，他的難過顯而易見?？伤溃鞘莻?，痛極之后的痛徹心扉。可是，談不上害怕。這一次更多的卻是害怕，顧錦蘇第一次聽到顧九重說：“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他那樣無助，像個襁褓之中的小孩子。

    顧九重劇烈的哽咽，埋首在風(fēng)小玖的肩窩里。

    “如果，我們的孩子有事，我該怎么辦……我還有什么臉面面對你。我不能沒有你，也不能沒有他……小玖，你起來幫幫我，小風(fēng)病了……我很怕……”

    怕他有事，怕他經(jīng)受苦難。而他做為爸爸，除了眼睜睜的看著，卻什么也不能為他做。

    眼淚簌簌的往下掉，沿著她的鎖骨蜿蜒而下。

    而他哽咽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沉悶的嗚咽溢出來，四散而出，仿佛整個樓層都是他低沉的啜泣聲。

    顧錦蘇默然的靠到墻面上，顧九重的眼淚像落在他的心里，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黎明的時候，鐘峻風(fēng)終于退燒了。

    鐘配配故作生氣：“我再不相信你的話了，說好了不生病，可是，還是時不時的生病。每次都將我嚇得半死，我覺得你一點(diǎn)兒都不心疼我?！?br/>
    鐘峻風(fēng)也知道自己這次做的不對，不該不聽顧老夫人的話將帽子和手套脫下來。

    “媽媽，我以后會聽話。對不起……”

    鐘配配扭過頭去不理他，昨晚接到顧錦蘇電話的時候她都嚇?biāo)懒耍估锊缓么蜍?，急得站在路邊直跺腳，恨不得直接跑過來。

    那種心急如焚的感覺，到現(xiàn)在想起來還覺驚心動魄。

    肖方拿著早餐進(jìn)來。

    看到鐘配配在跟鐘峻風(fēng)慪氣，笑著說：“你跟一個小孩子較什么勁，再說小風(fēng)也不想生病?，F(xiàn)在的天這么冷，感冒是難免的。昨天我還看到你偷偷的吃了兩片感冒藥呢。”過來試探一下鐘峻風(fēng)的額頭，接著說：“這事根本怨不著小風(fēng)，大人還有時常不聽囑咐的時候，何況是小孩子。而且燒已經(jīng)退了，醫(yī)生也說堅持打針，很快就好了，快和小風(fēng)握手言和吧。小心等他病好了，小伙伴們一起玩耍的時候不帶你。”

    鐘配配“撲哧”一聲被他逗笑了。

    肖方馬上安慰鐘峻風(fēng)：“小風(fēng)，看到了吧，你媽媽笑了，那就表示她不生你氣了。馬上跟她握手言和?！闭f著，牽起鐘配配和鐘峻風(fēng)的手，幫他們交握在一起。

    鐘配配覺得感動，緊緊吸著鼻子。哪里會真怪他，心疼他還來不及。板著臉說：“以后真的真的不能再生病了。”

    鐘峻風(fēng)跟她保證：“我一定會倍加小心的。”

    趙前生和許麗先給顧家打的電話，聽說顧九重一直在醫(yī)院，就直接過來了。

    想當(dāng)初顧九重取消和趙紫寧的婚約，趙家咄咄逼人了好一陣子。顧老爺子幾次打電話去賠不是，趙家人冷言冷語，話里諸多不滿。這回再上門，低聲下氣，一見面就賠不是。

    可是，不見得顧九重就會喜歡。

    趙前生和許麗也親眼看到了，風(fēng)小玖人還躺在那里，除了喘氣，跟個死人有什么分別。

    覺得沒有臉面，但是為了趙紫寧又不得不說。

    “世侄啊，你看紫寧她這回是一時糊涂，做出這種事情。不過，叔叔跟你保證，她絕對不是有心要傷害風(fēng)小姐的。不過縱使無心，傷害還是造成了，我們覺得很抱歉。所以很愿意為風(fēng)小姐做點(diǎn)兒什么彌補(bǔ)紫寧的過錯。從今以后風(fēng)小姐住院的一切花銷，都由我們趙家來支付?！?br/>
    顧九重冷笑：“你們是覺得我們顧家付不起這點(diǎn)兒醫(yī)藥費(fèi)？”

    趙前生馬上說：“世侄，你可想多了，哪里是?！鳖櫦业膶?shí)力不容小窺，名副其實(shí)的大財閥?！拔覀冎皇怯X得，結(jié)果是紫寧造成的，理應(yīng)由我們來承擔(dān)賠償。”

    顧九重冷冷的瞇著眼：“如果此刻趙紫寧不是呆在里面，這個女人是死是活，你們還會在意么？”

    自然沒人在意。說到底，不過讓為趙紫寧減輕罪行。

    顧九重指著自己的胸口：“如果你們想為趙紫寧減輕罪行，那就先減輕我現(xiàn)在的憤慨和痛觸?！?br/>
    談話只是這樣不歡而散。

    事情過去了這么長時間，顧九重的怒氣似乎一點(diǎn)兒未減，正如他的心痛一絲一毫沒有減少一樣。

    趙家人覺得失算，本以為晚一點(diǎn)兒過來，大家情緒平穩(wěn)了，總能心平心和一點(diǎn)兒。

    原來不然。

    許麗說：“要不還是直接去顧家吧，顧老夫人心軟，找她說說，讓她幫著勸一下顧九重，或許會好一點(diǎn)兒?！?br/>
    趙前生搖頭：“不見得，如果我們真去找顧老夫人了，只怕更會惹得他心煩。你也不是不知道顧九重的脾氣，現(xiàn)在的小輩啊，一個比一個桀驁不羈?！?br/>
    最后找到顧錦蘇的頭上，思來想去就只有他了。

    沒有顧錦蘇的私人號碼，也是通過秘書預(yù)約上來的。

    顧錦蘇手頭上的事情很多，所以時間有限。寒暄的話都省去了，直接問他們：“你們過來，是想讓我勸勸我哥吧？”

    趙前生夫婦不由點(diǎn)頭：“世侄，這事要麻煩你費(fèi)心，我們也是再想不出其他的法子了。現(xiàn)在紫寧的案子就要審判了，我們一家人心急如焚。紫寧的確是傷害到了風(fēng)小玖，可是，她真不是有心的?！?br/>
    顧錦蘇沉吟：“你們不是已經(jīng)去過醫(yī)院了，我想你們一定看到風(fēng)小玖了。無論趙紫寧是不是有心的，傷害都已經(jīng)造成了。不單是風(fēng)小玖一個人的不幸，還有我哥，還有孩子?！?br/>
    趙前生一時間啞言。

    顧錦蘇十指交握，接著說：“趙紫寧被逮捕的這段時間，我哥并未跟熟人打過招呼，墊過讓他們重判的話。我想趙紫寧在里面沒有吃到一點(diǎn)兒苦頭，他這么做，對她已經(jīng)算仁至義盡。不能說我哥沒有顧念他和趙紫寧這些年的交情和顧趙兩家的情誼。”

    許前生已經(jīng)開始出汗，看了許麗一眼。

    “世侄，這些我們都看在眼里，怎么可能不明白。也是真心實(shí)意的感謝顧家。只是，紫寧她的確有錯，可是畢竟年輕，又是一時糊涂。還是懇求你們顧家能給我們一個補(bǔ)償?shù)臋C(jī)會，也算給紫寧一個重新做人的機(jī)會了。”

    顧錦蘇抬腕看了一眼時間，只說：“我會盡量勸一下我大哥，可是，能否說動他，我也不敢保證?！?br/>
    趙前生同他握手言謝。

    鐘峻風(fēng)被鐘配配接回家里住兩天晚上，也方便照顧。

    所以，顧錦蘇晚上回來的時候，只看到顧九重從在沙發(fā)上。

    扔下外套問他：“小風(fēng)呢？他怎么樣了？”

    顧九重抬眸說：“不再高燒了，還得打兩天針。被鐘配配接回家里住兩天，擔(dān)心奶奶年紀(jì)大了，照顧起來身體會吃不消?！?br/>
    “配配姐倒真是個合格的媽媽?！笨戳怂谎?，又說：“聽說今天趙家人去醫(yī)院找你了？”

    顧九重眼波淡然一挑：“他們?nèi)ミ^你了對吧，讓你來勸服我?！?br/>
    他就是這樣，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顧錦蘇應(yīng)了聲：“的確去找過我了。不過，我想來勸服你，不是因?yàn)樗麄冋疫^我，而是由心的想為趙紫寧說兩句話。她的確做錯了，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傷害?？墒?，既然做錯了，憑什么不讓他們來彌補(bǔ)。壞人沒道理做錯事，還有袖手旁觀權(quán)利。當(dāng)是給她一次機(jī)會，其實(shí)無論怎樣，她都免不了坐牢。這對趙紫寧這樣的女人來說，已經(jīng)是最大的懲處。對她而言，判一天和判一輩子，應(yīng)該沒有什么區(qū)別。從今以后，她很難再抬起頭來?！边@就是所謂的一步走錯，步步錯。

    顧九重站起身說：“小玖的病我自己會給他治，別人的錢我一毛錢也用不到?！?br/>
    關(guān)于這個女人，哪怕是負(fù)擔(dān)，他都再不肯分給別人一絲一毫。

    這就對了，他本來就是這種占有欲極強(qiáng)的人。

    顧錦蘇拿出電話打給趙前生：“我想我哥不接受你們趙家人的任何賠償，并不是沖著趙紫寧。到了現(xiàn)在，任何人在他心里都無關(guān)緊要。他只是不欲理會……法院那邊我會打電話，告訴他們趙家已經(jīng)給了充分的賠償，可以在量刑上做為考量。”

    顧家做到這一步，趙家人實(shí)在沒什么好說的了。

    易紹仁結(jié)婚的時候風(fēng)小玖果然沒能醒來。

    鐘配配在‘時光’訂制的禮服，過去取的時候，林嫣然問她：“小玖現(xiàn)在怎么樣？”

    鐘配配感嘆：“還是老樣子，就那樣睡著?！?br/>
    林嫣然現(xiàn)在很忙，已經(jīng)有些日子沒去看風(fēng)小玖了。聽到鐘配配這樣說，默了一下，也唯剩感慨。最后看著風(fēng)小玖的面子給她打了五折，鐘配配要原價付給她，林嫣然執(zhí)意不肯收。

    送鐘配配出來的時候，還說有時間會去醫(yī)院看望風(fēng)小玖。

    婚禮是肖方陪鐘配配一起去參加的。

    衣香鬢影，來了好多人。

    不乏看笑話的，一見到鐘配配進(jìn)來，不由竊竊私語。在所有人看來，一個陪酒女欲飛上枝頭做鳳凰的美夢破滅了，說出來不免有些難堪。

    江桐操著手臂哼聲：“她怎么還有臉過來，當(dāng)初還聽說和易紹仁打得很火熱。那個趾高氣揚(yáng)的模樣，真以為自己就可以嫁入豪門。”

    華露接過她的話：“這些女人最擅長的只有兩件事，第一是做夢，第二就是不擇手段的鉤金龜婿。就不想想自己什么出身，哪有那么便宜的事。自己不要臉，就不要怪別人戲耍她，左右不過就是男人的一個玩物罷了。”

    只是鐘配配很坦然，一路走過去面帶微笑。那幾個人的聲音有點(diǎn)兒大，肖方按耐不住要過去替她仗義執(zhí)言，也被她拉住了。輕輕說：“先不要理會她們?！?br/>
    哭過了，那樣多那樣多的眼淚當(dāng)著另外一個男人的面哭干了。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不過如此，有得有失，這本來就是生活的主旋律。有的時候那些眩麗奪目的，看著離自己那樣近，以為觸手可及，只要一抬手就夠得到，原來飄渺得很。就好似太陽光，雨露均沾，卻沒有人真正的能夠擁有太陽，離得近一點(diǎn)兒，都會玉石俱焚。何況是擁有，她早該過了做夢的年紀(jì)。到了這一刻，她終于想明白了。

    來到一對新人面前，反倒是易紹仁忍不住怔了下。

    今天的鐘配配很漂亮，極致的眉目仿佛工筆細(xì)細(xì)勾畫，而她整個人從畫上走下來的一樣，連美都美得這樣渾然天成。

    見一邊的易倩作勢走過來。

    鐘配配微笑著說：“放心，我只是來祝賀易少的，說完一句話馬上就走。”易倩止步，她伸出手來：“易少，恭喜你，新娘子很漂亮，祝福你們?！?br/>
    她是真心實(shí)意的。

    愛一個人，掏心置肺，光陰流轉(zhuǎn)，無論他會變成什么。一軸畫，一縷煙，一段清淺的流水……都不可避免的成了你生命的一部分。為何不用大腦修繕的能力將他構(gòu)畫的美好再美好一些呢。有生之年想起來，只管輕輕的微笑，無關(guān)愛恨痛癢。

    總有一天，這個男人會是風(fēng)情，不再是風(fēng)月。

    易紹仁努力動了下唇角，可是笑不出。

    只聲硬的說：“謝謝?！币蚕胱Ｋ腋?，看似已經(jīng)找到了，可是，唇齒開合，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有朝一日他易紹仁要在一份感情面前變得這樣狼狽，看似那個先轉(zhuǎn)身的人是他?？墒?，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他可能會是那個一輩子都回不過神的人。

    新娘子牽過他的手，笑著說：“謝謝你來參加我們的婚禮，一會兒一定要多喝幾杯?！?br/>
    鐘配配說：“謝謝，不過我得早離開。我兒子病了，我得回家照顧他。”

    三言兩語道過，一生的交集就這樣訴完了。緣分得來不易，修上幾世，或許只是眼神交錯的剎那，可是斷開的時候卻很干脆，薄薄冷冷的，像冰一樣。

    鐘配配轉(zhuǎn)首看向肖方：“我們走吧?！?br/>
    轉(zhuǎn)過身，留一面背影給他。想起那一日他瘋了似的追出來，只是想要挽留她。可是她拆開了他的手，就那樣走掉了。

    侍者端著托盤經(jīng)過，鐘配配伸手要過一杯酒。嘴角一彎：“謝謝?！眮淼浇┟媲埃粨P(yáng)手潑了上去。眾人驚呼起來，江桐更是吃驚不已。鐘配配神色從容：“江小姐這個嚼舌根的壞毛病永遠(yuǎn)改不了，而且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以后別說你是江家的大小姐，丟的不是你江家的臉，是整個豪門的臉。”

    江桐揚(yáng)手就要揮上來。

    手臂一下被肖方鉗制住。

    他面無表情的說：“在我們男人的眼里，你這樣的惡毒千金還遠(yuǎn)不如一個陪酒小姐?！?br/>
    從酒店出來的時候，鐘配配大呼一聲：“爽快?！?br/>
    來這一趟泯恩仇，仿佛什么都過去了。

    肖方抬手將她被風(fēng)吹亂的額發(fā)別到耳后：“我希望從今往后你真正的快樂起來?！?br/>
    鐘配配眼里都是細(xì)碎的晶亮，可是堅持著沒有流下淚來。不是她在故作堅強(qiáng)，是真的沒什么好哭的。

    看了他一會兒，只說：“如果小玖能夠醒過來，我就真心的快樂起來，好好的過日子，找個你這樣的老公。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愿意娶我?！?br/>
    “配配，你等一等?！?br/>
    后面易紹仁正從酒店大門里走出來。

    肖方眼神一暗：“我去提車?！?br/>
    鐘配配轉(zhuǎn)身看過來：“易少，還有什么事情嗎？”她的神色有一點(diǎn)兒調(diào)皮，明顯是在活躍氣氛，讓他們看起來再尋常不過。她說：“禮金我可交上去了，包了很大的一個紅包，還有小玖的，都一塊交到你家?guī)し坷锶チ?。易少，我們都是無業(yè)游民，你可不能獅子大開口啊?！?br/>
    易紹仁笑不出，一本正經(jīng)的問她：“如果當(dāng)初我沒有走開，讓你獨(dú)自承受阿姨離世的傷痛，我們會不會在一起？”

    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做什么。

    鐘配配搖搖頭說：“就算沒有那時候的事，我們也不會在一起的?？纯葱【梁皖櫳?，在一起的路多艱難，簡直苦難重重。其實(shí)我沒有小玖堅強(qiáng)，我相信這世上跟顧少一樣決絕的人也不多。就算我們那時候不錯過，走著走著，還是一樣會走散的?！?br/>
    她的話是鋒芒，恰如其分戳在他的痛觸上。

    易紹仁抿緊唇，到底沒什么好說的了。從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按在她的掌心里。

    “這個是很早前買下的，是打算送給你的。你收著吧，當(dāng)是朋友送你的禮物。”

    鐘配配還給他，說：“易少，算了，這個太貴重了。會有一個男人買給我的，我堅信?！鄙焓?，抬腳，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用小到只有他聽得到的聲音，夾雜在風(fēng)里呼呼的吹著：“要幸?！?br/>
    肖方坐在車?yán)锏人?br/>
    鐘配配一上車就聞到一種味道，側(cè)首：“你抽煙了？”

    肖方打著方向盤說：“要是覺得嗆，打開窗戶放一下吧。”

    鐘配配問他：“你怎么了？不高興？”

    肖方說：“沒有?！鞭D(zhuǎn)而又說：“你之前的話是逗我玩的玩笑話吧？”

    鐘配配盯著他：“你希望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當(dāng)然希望是真的?！?br/>
    鐘配配笑笑：“那就是真的?！?br/>
    肖方終于抑制不住眉梢眼角都是笑。

    顧九重說等到新年的時候，會陪著風(fēng)小玖一起看煙火。

    到時候把她帶到山上的別墅去，那里空曠，到了這個時節(jié)全是雪，放再多的煙火都可以。

    鐘峻風(fēng)聽著就感覺興奮，舉起手說：“我也要去?！?br/>
    顧九重攬過他：“你當(dāng)然得去，到時候我們一起過年?！?br/>
    鐘峻風(fēng)想起什么，又說：“算了，三十晚上我還是不要去了?！?br/>
    “為什么？”

    “我要陪著我媽媽?！?br/>
    顧九重揉了揉他的發(fā)頂：“可以帶上你媽媽一起，到時候太奶奶和小蘇叔叔都會一起去，熱鬧的不得了。”修指穿過他柔軟的發(fā)絲，接著說：“頭發(fā)長太長了，下午我們?nèi)ゼ粢患?，我們剪個一樣的發(fā)型會不會很炫。”

    鐘峻風(fēng)跟著突發(fā)其想：“我看到有大人和小孩兒穿一樣的衣服，就很漂亮?！?br/>
    顧九重將他抱到腿上。

    “你說的那叫親子裝，我覺得這個想法很好。過年了，一定要賣幾件新衣服，等到把小玖媽媽接回家里，我們就去逛一逛?！?br/>
    鐘峻風(fēng)高興的不得了?！?br/>
    顧九重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心里一動，試探性的問他：“小風(fēng)，你覺得我做你的爸爸好不好？”

    “你是想娶我媽媽么？”他有些不樂意似的：“你不是喜歡小玖媽媽么，是不是因?yàn)樗≈?，你就不喜歡她了？”

    顧九重曲指彈他的腦袋：“亂說，誰說我不喜歡小玖媽媽了。我只愛她。我只是問你，我做你的爸爸會不會很好？”

    鐘峻風(fēng)略微羞澀的低下頭。

    “我要考慮考慮?！?br/>
    顧九重忍俊不禁：“你害羞個什么勁，我要娶的人是你小玖媽媽，又不是你。”

    鐘峻風(fēng)窘迫的睜大眼睛。

    “我要替小玖媽媽考慮考慮，我哪有害羞了……”

    顧九重捏捏他的臉：“你沒害羞，是我冤枉你了。不過不要考慮太久，要早點(diǎn)兒回答我，我等著你?！?br/>
    出院那一天，顧九重將風(fēng)小玖攔腰抱起來。許多天過去她更輕了，被他抱在懷里只剩一副骨頭架子。

    他忍著心酸說：“你就不能給我爭點(diǎn)兒臉，什么時候把自己養(yǎng)得白白胖胖的?！彼麛埦o她，真怕一陣風(fēng)刮來就將她吹跑了，到時候他去哪里找她。

    近來他除了每天幫她按摩，還會讀書給她聽，讀那些鐘峻風(fēng)不喜歡的童話故事，讓鐘配配找來之后一頁一頁的念給她聽。也會去書店選一些節(jié)奏輕快的故事，陽光溫暖的下午，他坐在她的病床前一直讀給她聽。

    他的生活用品索性搬過來，每天跟她一起生活。夜里攬著她睡，覺得很踏實(shí)，漸漸不再失眠，恍然一夢驚恐的醒來。有的時候一夜睡到天亮，睜開眼睛看到她，心安的不得了。

    顧九重想，只要她不離開，哪怕這樣活一輩子，他也沒有什么好埋怨了。

    如果相濡以沫，白頭偕老是一種陪伴。那么他愿陪著她，努力走一條更長的路。

    顧九重只是感謝，是風(fēng)小玖讓他相信，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愛情。不是一種摸不著，看不到，只會出現(xiàn)在里的飄渺情節(jié)。

    大年二十九顧錦蘇去牢里看趙紫寧。她最后以過失致人損害罪被判三年有期徒刑，在許多人看來這不算長。光陰似箭，三年的時光一晃就過去了。

    可是，顧錦蘇看到趙紫寧的時候，還是發(fā)現(xiàn)她瘦了很多，形容憔悴。跟那個自信優(yōu)雅的趙紫寧一比，簡直大相徑庭。

    果然，摧毀一個人，時間不論長短。有的時候一天甚至一個剎那就足以毀掉一個人。

    －－－－－－題外話－－－－－－

    這不是結(jié)束～～不要擔(dān)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