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又過了幾日，季靜巧依舊臥床不起，季靜梅和季太太按照計劃在魏家老太君過壽這天坐了轎子來到魏家。

    季靜梅這二年倒是出門比以前多了，很多時候都喜歡撒著嬌跟著季太太一起出門買料子、胭脂水粉或是買刺繡用的配線，再加上開始懂規(guī)矩了，倒是沒有做出探頭往外看的不雅舉動。

    轎子晃悠悠來到魏府大門前，魏家老太爺是皇上的太傅，年紀(jì)大了就要告老還鄉(xiāng)，皇帝舍不得自己老師遠離京城，就特意給了魏老太爺恩賜，準(zhǔn)許老太傅繼續(xù)領(lǐng)俸祿，同時有上朝議政的特權(quán)，只是這些年鮮有驚天大事發(fā)生，魏老太爺也就安心在府里遛鳥逗孫子、曾孫子，一次朝堂也沒有上過。

    老太太魏馮氏是魏老太爺?shù)睦^妻，前頭那位夫人去的早，沒有留下一兒半女，魏馮氏嫁過來跟原配夫人是一個待遇，成婚第二年就生了個大胖小子，把魏家上下喜得走路都帶風(fēng)，魏夫人也就站穩(wěn)了腳跟，到如今已經(jīng)六十高壽。

    魏家作為皇帝信任和寵愛的權(quán)臣，魏家老太太做壽的排場卻并不大，在庭院也就擺了二十桌，沒有請?zhí)娜思沂遣蛔屵M來吃席的，不是魏老太爺故意給人難堪，實在是怕小人作祟，也不敢請?zhí)喑?，恐有結(jié)黨營私的嫌疑。

    季靜梅隨著季魏氏下了轎子來到府里，管家樂呵呵地迎上前：“姑奶奶回來了，快請進，老太太早起就念叨著您和表姑娘呢?！?br/>
    季靜梅臉上帶著孩子特有的嬌憨，眼神卻悄悄向過往拜壽的人身上瞄，腳下隨著季太太一起往魏家內(nèi)宅走去。

    才剛走到正廳，季靜梅就看見了一個似曾相識的人，她給魏家老太太行了禮：“外祖母萬福，今日是外祖母的大壽，祝您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br/>
    “好好，我們梅姐越發(fā)好看了，這嘴也越來越甜了。”魏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季靜梅邁著歡快的步子走向老太太，在她身邊的繡墩上坐下，雙腿并攏，雙手搭在一起放在腿上，規(guī)規(guī)矩矩的。

    “喲，梅姐兒這是學(xué)規(guī)矩了，今日不像個猴兒了”，季靜梅的大舅母笑著打趣，季靜梅臉色微紅：“娘說我是大姑娘了，不能再沒有規(guī)矩了?！?br/>
    老太太笑笑：“也該學(xué)規(guī)矩了，我瞧著你今日就乖巧可愛，和平日大不一樣，可見這規(guī)矩該是早學(xué)的好”，她說著，指著一旁一位俊俏的少年郎道：“快來見過你遠房表哥?！?br/>
    “遠房表哥？”季靜梅呆愣地看著俊美的少年郎：“這個哥哥我好像在哪里見過?！?br/>
    “才剛說你學(xué)了規(guī)矩乖巧了，怎的又說傻話了，這是七殿下，他外祖母和我是一個族里的姐妹，打小又在你姑姑身邊長大，你該喊他一句表哥的?！崩咸鹧b生氣地看一眼季靜梅，又歉意地看向七殿下李澤淵：“殿下莫怪，是老身外孫女孟浪了。”

    “哎，姨姥姥說的哪里話，表妹嬌憨可愛，我怎么會生氣呢”，少年郎綻開一抹笑意：“我和表妹的確是見過的，不過表妹年紀(jì)小，恐是忘記了?！?br/>
    “哦？”魏老夫人眼中精光一閃，狀似無意道：“殿下何時見過老身這頑劣的外孫女兒？”

    “哦，我記得那會兒應(yīng)該是五年前了吧，我隨外祖母一起去建業(yè)寺，在后山的桃花林遇見了表妹?！崩顫蓽Y溫和一笑：“不知表妹還有印象否？”

    季靜梅偏頭想了好一會兒，拍手樂了：“呀，原來你是那個懂很多的小哥哥?！闭f完，她才發(fā)覺自己一時高興忘了規(guī)矩，忙捂住嘴巴，乖乖閉嘴，這一舉動分外可愛，讓廳內(nèi)的人都看笑了。

    看廳內(nèi)人都笑她，季靜梅的臉剎那間就紅到了耳根，魏老太太見此，摸著她的腦袋，笑著替她解圍：“果真是長大了，這臉皮兒也比從前薄了許多，你表姐近日悶在屋里繡嫁妝，你替我去陪陪她，可好？”

    “梅兒可有好些日子沒有見到表姐了，還真是想念她，我這就去瞧瞧她。”季靜梅立即高興地應(yīng)道，季魏氏笑著叮囑道：“你們姐妹說說話倒也好，可莫要淘氣，給你表姐添亂?！?br/>
    “梅兒才不會添亂呢”，季靜梅躬身行禮：“梅兒告退?！?br/>
    魏老太太口中的表姐是季靜梅最小的表姐，名喚茵娘，年方十五，在今年春被皇上賜婚給了九皇子做側(cè)妃，婚期卻是定在了明年的開春，誰讓九皇子的正妃也是一同被賜婚的呢。大梁的律法明文規(guī)定正室入門滿三個月才能納妾，皇家也是要遵守律法的。

    魏茵娘是庶出，生而喪母，這才被魏大夫人抱到正院撫養(yǎng)長大，待遇雖說比不過嫡出小姐，在幾個庶出子女中，卻是已經(jīng)很不錯了。

    季靜梅還沒有來到菡萏院門口，遠遠兒地就看見幾個人影，見到她近前，最前面著玫紅長裙的女子疾走兩步，拉起她的手就熱切地道：“我原想著能在祖母那兒和妹妹敘敘舊，哪知我回了院子里妹妹卻還是未到，可把姐姐急壞了。我這剛坐下喝盞茶，誰知道你卻過來了，早知道我就該多賴在祖母那兒不走了?！?br/>
    “今晨出門倒也不晚，只是路上耽擱了片刻，讓姐姐久等了。”季靜梅簡單解釋了下，而后笑道：“方才我聽外祖母說姐姐在繡嫁妝，還沒來得及恭喜姐姐覓得良人呢?！?br/>
    魏茵娘的臉色先是一紅，繼而卻是泛起苦澀的笑容：“都是皇恩浩蕩”，她側(cè)目看了下左右，見沒有婢女靠近，這才小聲嘆息道：“我不比妹妹有福氣，倘若我生在太太肚子里，怕也不是馮燕做皇子妃了。”

    “姐姐說什么？”季靜梅佯裝聽不清，魏茵娘又哪里肯再說第二遍，眼神閃爍了下，溫和地道：“沒事兒，我是說，咱們進屋里說會兒悄悄話，門口兒風(fēng)大。”

    姐妹兩人手拉手走進院子，菡萏院的大門徐徐關(guān)閉，季靜梅臉上帶著孩童的天真，笑得燦爛，仔細看，眉頭卻是有些皺起的，只是，注意到的人怕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