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被叫做阿朵的少女一聲嚶嚀,猶如突降的定身魔咒一般,將場中眾人的動作暫時停了下來。
達召與那些漢子是且驚且喜,天眼等人卻一時不知如何反應。
刑關(guān)懷中的少女長長的睫毛顫動,隨后睜開了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她有些茫然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粉嫩嫩的嘴唇開合,“阿哥你真好看。”話落,阿朵兩彎藕臂猛地一抬,整個人掛在了刑關(guān)的脖子上。她笑得眼睛彎彎,柔嫩臉蛋上的甜蜜都快要膩出水來,嬌俏俏嚷道,“阿朵喜歡你!”
這場面......阿四覺得只有用驚天霹靂才能形容自己當時的心情,這鬧的是哪一出?更可憐的是刑關(guān)大人,他僵著身子看懷里的少女。莫名其妙摟著他一頓表白,十四只眼睛瞪著自己,這是要繼續(xù)抱著嗎,能不能先把她扔地上?
刑關(guān)大人難得的糾結(jié)了......
其實不只刑關(guān)這方人,本來氣勢洶洶的達召等人也是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回過神,大叫,“阿朵,不可胡鬧!”
阿朵聞言皺了皺鼻子,嘟著嘴說,“阿朵哪里有胡鬧?達召阿爺太壞了,欺負阿朵喜歡的阿哥?!?br/>
達召幾乎要噴出一口老血,也顧不得什么顏面,好聲勸道,“這些人殺了你嘠癸阿哥,是我們的仇人!”
“才不是呢!”阿朵更加抱緊刑關(guān),緊緊貼在他胸口,忽然抽著鼻子淚眼婆娑,“嘠癸哥哥殺了阿姆,還要把阿朵關(guān)起來,嘠癸阿哥是壞蛋,是這個阿哥救了阿朵!”說完,也不管其他人,埋進刑關(guān)懷里就是一陣嚎啕大哭。天眼在一旁撇撇嘴,心想當時那情況下刑關(guān)只顧著阿四,從頭到尾沒動過手,就算是救也該是自己救啊。
“什么?”達召等人齊聲驚呼,“怎么可能!”
見幾人不信,天眼最先反應過來,他幸災樂禍地朝刑關(guān)連連使眼色。意思是,這小丫頭看來挺喜歡你,好像還知道些什么,趕緊趕緊??!
刑關(guān)猶如在表演巴蜀變臉,一張俊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綠一會兒黑,此時被這顆滿頭銀飾的腦袋一埋,已然轉(zhuǎn)成了白色。他忍了又忍,拍了拍懷里的少女,“你......叫阿朵?這些人要殺我們,你,你知道什么,幫......我們解釋一下吧......”一句話說得磕磕巴巴,一點都不連貫,最后實在忍無可忍,來了句,“我說你能不能不要把眼淚鼻涕糊我衣服上!”
天眼和阿四非常同情地看著刑關(guān),臉上滿滿寫著:愛莫能助,但是靠你了啊。而一邊幾個苗漢子就怒了,其中一個甚至不等達召發(fā)話便罵道,“敢對神婆不敬,小娃子活膩了!”
阿朵委屈地止住眼淚,手臂卻一點也沒放松,扁扁嘴,強忍著淚意,“阿姆死了,阿朵傷心?!?br/>
“阿朵,究竟是怎么回事?”最后還是達召抓住了重點。
此時天光早已大亮,阿朵在陽光下眨了眨眼睛,指著刑關(guān)和天眼三人回答道,“這兩個阿哥和阿姐救了我,阿金看到告訴我的。”
刑關(guān)大驚,難道當時還有一人在場,為何他和天眼都沒有發(fā)現(xiàn),當下失聲問道,“阿金是誰?”
阿朵一聽刑關(guān)在問她,立即破涕為笑,“阿金是阿朵的好朋友,它可乖了。”說完,獻寶似地甩了甩衣袖,空中就多了一只嗡嗡飛行的金色小蟲子,“阿哥你看,阿金漂亮吧?”
阿金就是只圓滾滾的小蟲子,搖頭擺尾,親熱地繞著阿朵的轉(zhuǎn)圈圈,雙翼嗡嗡作響,這......實在稱不上有多漂亮,連阿四都忍不住腹誹。
除了達召,剩下的幾個苗漢子在阿金出現(xiàn)的一瞬間齊齊跪在了地上,滿面敬意,口中高呼,“金蠶蠱大人!”達召卻著急萬分,“阿朵不可調(diào)皮,金蠶蠱大人豈可隨意現(xiàn)金身于漢人,這可是你的本命蠱,快快收起來!”
阿朵小嘴一嘟,不樂意道,“這樣也不可以,那樣也不可以,阿朵不要當神婆了,阿朵要阿姆......”說完,眼淚如同不要錢一般刷刷刷地往下掉。
刑關(guān)此時顧不得什么臟不臟的,他從天眼和阿四眼中同樣看到了肅然起敬,謹慎地盯著眼前嗡嗡亂飛的小蟲子。
這小小的蟲子,就是號稱蠱中之王的金蠶蠱?
只聽得那達召一聲無奈的嘆息,好似忽然老了幾歲,妥協(xié)道,“阿朵莫哭,你是我們的神婆,也是我們所有族人的希望。達召阿爺,尤大阿叔,還有阿黛阿姐都需要你,你怎么能相信漢人而不信我們呢?”
阿朵見達召心痛不已的模樣,忍不住自責。她總算舍得從刑關(guān)懷里下來,但仍拉著刑關(guān)的袖子不放,幽幽道,“達召阿爺不要傷心,阿朵錯了,阿朵只是害怕。嘠癸阿哥要害阿朵,這個阿哥及時出現(xiàn),阿金才有時間下蠱。要不然,阿朵就再也見不到達召爺爺了?!?br/>
阿四等人聞言不由得心膽一顫,一齊看向那只在空中飛行的小蟲子,又不約而同地瞄了瞄阿朵。
如此美麗無辜的少女和如此弱小的蟲子,竟是那場殺戮的罪魁禍首?那些內(nèi)臟攜裹著蛆蟲飛泄而出的場景如今仍然歷歷在目,阿四簡直不敢相信。
最后的最后,達召總算是接受了那個叫嘠癸的男人是叛徒這一事實,但對阿四等三個漢人仍然有強烈的戒備之心。若不是阿朵非要粘著刑關(guān),達召恐怕是立馬轉(zhuǎn)身就走。
“刑關(guān)阿哥,原來你們也要去邕州城,太好了!阿朵也要進城去找阿黛阿姐!”阿朵如同一只跌入花叢的小蝴蝶,一路唧唧喳喳開懷不已。只可惜刑關(guān)一路冷著臉,自始至終連屁都沒放過一個。
阿四對這個叫阿朵的少女還是很有好感。
苗疆盛行蠱毒,阿四一直以為地位超然的神婆是一個垂垂老矣的婆婆,她定然與蛇蟲鼠蟻為伍,一身邪氣,滿眼怨毒。原來,傳言也終究只是傳言,就好像陰司的孟婆一般,知道名號的人恐怕一直以為是位老太太吧?也許出于類似的經(jīng)歷,阿四也喜歡這個甜甜叫她阿姐的小姑娘。阿朵是不一樣的,她的眼中只有純粹,純粹的喜歡,純粹的討厭,純粹的害怕。這種純粹,賦予阿朵與眾不同的氣質(zhì)。
阿四甚至敢打包票說,每個見過阿朵的人,都會覺得她干凈純潔得像一汪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