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盜三個小時　　“失足落水？”賈史氏擰起眉, “以唐家的門第, 出門都會有丫鬟婆子跟著，應(yīng)該不是意外吧？”

    “我也覺得不是意外，”賈代善沉吟道, “唐家姑娘去年就及笄了，只是唐太傅眼界高，一直沒有許婚, 京里多少人盯著唐家？據(jù)跟在赦兒身邊的馮敬所言，唐家姑娘疑似被壽山伯府的世子設(shè)計落水的, 赦兒只是看見董維打算救人, 估摸著心里還惦記著被董維暗算的那些破事兒，搶先了一步下水救人。”

    賈代善心里既喜且憂, 喜是因為長子終于做了一件讓他中意的事兒，憂的是長子好不容易做了件好事，偏沒顧忌到自身的安危。

    若是以往, 他自然不會擔心長子的身體，但此一時彼一時。

    前不久赦兒與壽山伯世子董維在街頭斗毆, 被董維偷襲傷到頭，昏迷不醒的時候又不慎著了寒，險些喪命，若非他求了陛下請來太醫(yī)院醫(yī)術(shù)高明的張院判連夜救治，只怕早已經(jīng)夭亡了。

    即便如此, 也昏迷了許多天, 元宵前兩日剛能下床, 就鬧著要出門，他本不允許，是赦兒纏磨著老太太點頭，他才不得不答應(yīng)讓賈赦出門，即便如此，也令馮敬與許家兄弟寸步不離的跟著，生怕賈赦在外頭惹事兒。

    此番賈赦雖然未在外頭惹事兒，但也將自己置身險境。

    若是風寒再加重，誰曉得赦兒身體虛弱之下，能不能熬過去？

    即便如今長子性命堪憂，他還是得給長子豎大拇指。

    賈代善心里清楚他太太中意那王家嫡長女，但在賈代善看來，那王家嫡長女不通文墨，雖識字卻也只能管家，眼界卻是有些淺。而賈赦，再紈绔不喜讀書，也是他榮國府的長房嫡脈，賈赦的妻子便是他這一脈的宗婦，王家的兩位嫡出姑娘不是不好，但配賈赦卻是不行。

    他這長子已經(jīng)夠荒唐，再配個不曉得眉高眼低的妻子，那還得了？

    賈代善想的是讓賈赦娶個知書達理有眼界的姑娘，至于他那次子，會讀書，娶了王氏也管得住，正正好，也不傷賈王兩家的情分，兩全其美。

    如今賈赦救了唐家姑娘，當真是正中賈代善下懷。

    其實賈代善早就有意為長子聘唐家姑娘。

    只是可惜他與唐家姑娘的父親分屬文臣與武勛兩方陣營，本朝文臣與武勛雖談不上水火不容，但在朝堂之上，各種策略、論點總是避免不了的爭鋒相對，有時候在朝堂上吵出真火，哪怕是平日無仇無怨的，心里也會記一筆，因而文臣與武勛之間的關(guān)系，那真是好不到哪兒去。

    作為武勛之首的賈代善與太傅唐淮雖沒到互相仇視的地步，但也是相持不下。

    因此，想與對方結(jié)親簡直是白日做夢。

    唐家清貴，三代只得唐曦一女，據(jù)傳唐曦熟讀四書五經(jīng)，其祖父常嘆息唐曦生做了女兒身，否則唐家一門能再出一個狀元，由此可見，唐曦才能之高，尋常男兒難望其項背。

    因此，哪怕唐曦去年九月便已及笄，官媒險些踏破唐府的門檻，唐淮也是沒松口將女兒許出去。

    唐淮對外推說是舍不得閨女，想再留身邊兩年，但只要不傻，便清楚唐淮是不滿意這些求親的人家，想另外給女兒配一門良婿。

    夠不著唐曦，賈代善只好另擇人選，卻一直找不到如意的，眼看著長子再過半年就要舉行及冠之禮，長媳的人選卻還沒敲定，賈代善如何不著急？

    賈史氏倒是不止一次的跟賈代善提起王家嫡長女，賈代善卻一直沒松口。

    年前賈赦命懸一線，賈史氏哭訴，都怪賈代善不點頭，若是早讓賈赦娶了王家嫡長女，如今就不用擔心絕嗣了。

    當時賈代善心里難說后不后悔，不過現(xiàn)在賈代善是不后悔的。

    一向惹他生氣的長子，今日居然干了一件深得他心的好事。

    榮國府如今的權(quán)勢雖如日中天，但對唐家這樣的清流文臣而言，并不是門好親。

    他兒子更不符合唐家的擇婿標準。

    對唐淮而言，把唐曦嫁給賈赦，無異于將唐曦直接推入火坑。

    但是唐淮若不想讓女兒常伴青燈或者去死，只能將女兒嫁給他這不成器的長子。

    “夫人，赦兒雖說救了唐姑娘一命，但同時也毀了人家的清譽，唐姑娘門第倒也不差，我想著明日去見唐太傅，探探口風，為赦兒求娶唐姑娘?！?br/>
    賈史氏面色不大好看，“可是老爺，王家那邊……”

    “王家王家，我都說過多少次了，我不會同意讓赦兒娶王家嫡長女的！”賈代善皺起眉，惱怒之下嗓音難免大了些，見賈史氏臉色難看，賈代善想起發(fā)妻在他出征時照料老父母，不由緩了臉色，柔聲道，“夫人，王家那兩個嫡女雖都是管家的好手，但做榮國府的宗婦，還是有些不足之處，便是沒有今日這事兒，我也是不會同意讓赦兒娶王家嫡女的?！?br/>
    言下之意，王家統(tǒng)共兩個嫡女，都不在他考慮范圍之內(nèi)。

    賈史氏有些不甘心，前些日子賈赦被人打破頭，著了風寒，性命垂危，當時她鬧了賈代善一場，也提及了王家嫡長女，當時賈代善雖然沒有同意，但也已經(jīng)有松口的跡象，沒想到赦兒風寒剛好了一點兒，出個門又救了唐家嫡女，這下子便是她鬧破了天，賈代善也絕對不會讓王家嫡長女嫁給赦兒了。

    便是再想說什么，事已至此，說什么都不好使了。

    畢竟，唐家嫡女的清譽確實毀在了赦兒手里，如今想推得一干二凈，當唐家是那無權(quán)無勢的芝麻官兒嗎？

    心里不高興，賈史氏看著讓她心情不愉的罪魁禍首，不由心里更加不痛快。

    “赦兒也太胡來了，救人雖然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難道他不救，就沒人去救嗎？風寒未愈還下水救人，小命都得丟了去！”

    聽著賈史氏的抱怨，賈代善皺起眉。

    他這妻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偏心政兒和敏兒，不過他也沒說什么，畢竟他自己也有些偏心政兒和敏兒，政兒會讀書，敏兒更是才三四歲就已經(jīng)看出來日的聰慧機敏，說不準是下一個唐曦，他自然會偏疼幾分。

    而且，他夫人雖然偏心兩個小的，但也沒有苛待賈赦，衣食住行從未短缺，甚至比政兒的要好一些。

    只是……他夫人會在私下貼補兩個小的，敏兒如今還小，顯不出什么來，政兒卻已經(jīng)年滿十六，他夫人的貼補，很容易就能從細節(jié)上看出來。

    赦兒與夫人平日也不親近，想來也跟赦兒是被母親帶大的有關(guān)系。

    想著這個月長子都安安分分，出個門也做了件讓他開心的好事，私心里想著在夫人面前為長子美言幾句，卻聽外邊兒傳話，張?zhí)t(yī)到了。

    張?zhí)t(yī)是太醫(yī)院的兩位院判之一，醫(yī)術(shù)極高，當日救治賈赦的幾位太醫(yī)里，就有張?zhí)t(yī)，賈赦被救回來后，其他人都回了太醫(yī)院當值，只有張?zhí)t(yī)被賈代善留了下來為賈赦調(diào)養(yǎng)身體，待日后康復，再讓張?zhí)t(yī)回去。

    當然，這是得了陛下恩準的，否則張?zhí)t(yī)要在榮國府提賈赦調(diào)養(yǎng)身體，又要去太醫(yī)院當值，哪里忙得過來呢？

    張?zhí)t(yī)診脈過后，皺著眉道，“大公子也太胡來了，風寒才好些，本就要防寒保暖，他到上趕著在這春寒料峭乍暖還寒的日子里下水救人，這下倒好，撞上倒春寒的時節(jié)落水，如今也免不了遭這一次罪。”抱怨著，皺眉道，“我先開個退熱的方子，若是退了熱，就沒什么大礙，只要調(diào)養(yǎng)便可，若是熱退不下來，那只能請?zhí)t(yī)院齊院使過來救治了?！?br/>
    這話唬了賈代善一跳，忙道，“還請張?zhí)t(yī)盡力救治?！?br/>
    張?zhí)t(yī)一邊寫方子一邊道，“切記，若是退了熱，在孟夏前，不能再受寒，否則神仙難救。”

    “多謝張?zhí)t(yī)?！?br/>
    “先別忙著謝我，我還不確定大公子能不能退熱呢。”說完拿著藥箱走了。

    賈代善忙命人去送診金，又命貼身的侍從送張?zhí)t(yī)回院子歇息。

    讓人照著方子熬好了退熱的湯藥，給賈赦灌了下去，賈史氏已經(jīng)疲憊不堪，賈代善便讓賈史氏回去歇著，自己則在隔間歇下了。

    一宿過去，賈代善醒過來便聽下人來報，賈赦已經(jīng)退了熱，忙請張?zhí)t(yī)過來再給賈赦看看。

    看過后，張?zhí)t(yī)道，“想是大公子跟榮公習武的緣故，體魄要強許多，雖然風寒未愈的情況下又落了水，但情況卻比之前好太多，只要好生調(diào)養(yǎng)，一個月便可痊愈了，榮公大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