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試新開發(fā)的防盜章~坐在大廳正認真地默寫拼音的少女抬起頭,朝他露出燦爛的笑容,“醒來了?今天吃紅豆粥,已經在鍋里熱著了?!?br/>
“你吃了嗎?”江道義沒有先進廚房,而是走到她身邊低頭看著她略帶生澀地寫字,“進度怎么樣?”由于時間太趕,這幾天他先拿小學課本給她補了語文基礎,順便再教她適應使用圓珠筆。
先會了字再回頭學拼音用法,自然容易上手。鑒真自信地點頭,昂首挺胸地展示手中兩頁滿滿的拼音單詞,“你放心,我天資聰穎,對我而言這只是牛刀小試?!?br/>
“不錯……”江道義看著鑒真自信滿滿的模樣,不忍心告訴她殘酷的真相,罷了,先讓她建立自信也好。
鑒真興致勃勃地催促,“那你快點吃,吃完了我們上學去。”
“離上課還有一個小時,這個時間沒人……好吧,我們去。”江道義無奈地面對鑒真期待得閃閃發(fā)亮的眼睛,嘆了口氣,只得滿足她。
滴滴!
一前一后兩道緊挨著的短信提示音響起,鑒真疑惑地掏出手機,點開這兩條最新信息。
第一條是來自常春的媽媽林美娜女士:開學第一天好好加油!鑒真最棒最最棒!
第二條是常春,上面只有簡單的兩個字:加油。
鑒真嘴角不禁向上勾起一彎大大的笑弧,啊,原來還有人惦記著她,特地為她記住這一天,為她加油鼓勁兒。
胸口暖融融的,她開始試著切換輸入法,仔仔細細地用拼音回復這兩條信息:我很好,我還學會了用拼音跟你們交談,我一定會好好加油的!
在一旁安靜喝粥的江道義驀然問道,“是誰的信息?”
“常春,還有他媽媽的?!辫b真心無旁騖地繼續(xù)發(fā)短信。
少年想到那位成熟英俊的刑警,他頓了一下,繼續(xù)吃著香甜的紅豆粥,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口中的紅豆粥突然變得酸澀了起來。
毫無所覺,算上閉關時間,400年來還是第一次上學的鑒真興致高昂,她發(fā)完短信后背上新買的書包,揣著劍滿屋子轉圈圈,“我還要準備什么?午膳?”
“有食堂,不用準備午飯?!笔帐捌鹦那?,江道義發(fā)現鑒真按著腰間的破邪劍就要出門,“等一下,你要帶著這把劍上學?”
“當然?!辫b真忙一把抱住破邪劍,用力摁在懷中,“我不能和我的劍分開?!?br/>
江道義:“……但學校不允許帶劍?!?br/>
“為什么?”鑒真抱著破邪劍不撒手,“我又不會拿劍持強凌弱,行不義之事!”
江道義頭疼地想著該怎么解釋,“……因為《管制刀具管理條例》,為了安全起見,學校不允許所有人帶武器上學?!?br/>
“那怎么辦?”鑒真用著‘誰也不能讓我們分開的氣勢’,求助地盯著江道義。
江道義……江道義還能怎么辦?只得硬著頭皮想辦法。
半個小時后·三中
“這是什么?”
特長班內,鑒真所到之處,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的書包吸引。
她拍了拍被用布條從頭到尾牢牢裹緊,此刻正吊在書包拉鏈上的破邪劍,理所當然地道,“這是掛墜?。 ?br/>
“啥?”
鑒真指著發(fā)問女生系在書包上的小狐貍掛墜,理直氣壯地道,“就像你的掛墜一樣,只不過我的稍微,稍微長了那么一點點罷了?!?br/>
眾人看著那根近一米長的條形物……這不止是一點點吧。→_→
不論如何,這根特殊的掛墜就成了這位新來的校花級轉校生的特有標簽。
由于老師還沒來,鑒真也不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只得按阿義事先叮囑過,保持微笑的站著。江道義和她的所在班級不同,他是位于樓層前半段的優(yōu)等班(二)班,鑒真屬于編外(十一)班,也就是特長班,班上的學員由體育,美術、音樂、舞蹈等特長生組成。
這也意味著,整個年段顏值最高的學生基本出自這里。然而鑒真的出現,無疑刷新了校內的顏值記錄。
開學第一天還沒有正式開課,不需要穿校服,特長班的文化課紀律也更為松懈些。來報到的藝術類特長生們畫著淡妝,穿著各色時尚的新衣,款款從校內走過,就是一道道亮麗的風景線。
不施脂粉,只是套著毫無曲線的簡單運動服走進班級的鑒真仿若一汪沁涼的清泉,她肌膚如雪烏發(fā)如云,明明穿著現代服飾,微笑著走來時儀態(tài)端方,意態(tài)從容,似從畫中走出的古典美人,卻又帶著如金似鐵的鋒銳感。
全班靜了一瞬,各色目光明里暗里的停駐在這位新來的轉校生身上。
鑒真被看得僵了笑容,暗暗捏緊身后的破邪劍……難道她還是露餡了?
好在班導及時趕來,鑒真對這位發(fā)際線堪憂嘴角法令紋深刻的體育老師頗有印象,原來他是特長班的班導。
他看到鑒真時明顯和顏悅色得厲害,“蘇鑒真同學,從此以后你就是我們大家庭的一員,接下來兩年我會好好為你制定一份針對性訓練表,你要勤奮努力,不要辜負了自己的天賦。”
“是,我會好好加油的?!辫b真今天第n1次的重申。
“好好好?!卑鄬﹂_了一朵花。
“嘶,看到班導那副表情了沒,雞皮疙瘩都掉一地?!币浪墒翘柗Q鐵面無私不茍言笑的鄭教頭。
“鑒真?這不是一個和尚名?一聽就知道作者取名有多隨意多抓瞎?!蓖瑢袤w育特長生的前·一號種子手袁媛不平衡地道,“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厲害。”
然后鑒真就成為了她的同桌……
班導:不是你說想要看她嘛?!鷂→
袁媛:“……”
讓體育老師做班導的好處是各科老師所不能及的。
比如要是語文成績不好可以甩鍋,我的班導是體育老師。
數學成績不好……我的班導是體育老師。
英語……我的班導是體育老師。
再比如此刻,簡單展望了一下學期未來,就直奔主題開始發(fā)書的體育老師,對比其他班級此刻還在滔滔不絕,動員講話只是開了個小頭的各位班主任,簡直親切識趣得不行。
發(fā)書順序是語數英,地理歷史政治,生物物理化學。
鑒真從一開始的驚訝升級到整個人都不好了——只需要9本書。
她恍惚地詢問同桌,“這么多書,我們都要學嗎?”
袁媛斜睨她一眼,“當然!這還只是高一半學期的課程呢?!?br/>
鑒真:“……”
她……真的能夠順利畢業(yè)嗎?
原本信心滿滿充滿斗志的鑒真下意識地摸摸臉,想到江道義數度欲言又止的表情,臉……好疼。
腳步沉重的鑒真低著頭,沮喪地蹲在教學樓前的喬木下等待江道義放學出來。
晨光將她與大樹的影子朝后斜斜拉長,她被曬得有些熏熏然,微微瞇起了眼睛,突然一道陰影籠罩在她頭頂……
那是個眉眼精致得堪稱秀麗的冷峻少年,明明刻意駐足在她身前,卻神情冷淡,居高臨下地打量了她一眼,視線停在她背后被包裹得密不透風的破邪劍上。
“我沒見過你,你是誰?”他的詢問平靜地近乎理所應當,仿佛她沒有任何理由拒絕他的問題。
鑒真沒有回答,她緩緩站起身——
“齊天戈!”
慢了一步的江道義靠過來,似猛獸宣誓主權般,一只手虛搭在鑒真的肩臂上,隱含警告地偏過頭盯著他,“你有什么事嗎?”
吧唧!
她一腳踩到自己蔓延了一地的長發(fā),面朝下四平八穩(wěn)地趴在地上。
全情投入哭天搶地的盜賊甲、乙、丙:“……”
鑒真若無其事般飛快地起身,滿室的長發(fā)隨著她起身的動作悉悉索索地朝她的方向滑去,與此同時,自腿部開始,渾身上下的關節(jié)也隨之發(fā)出噼里啪啦的清脆爆響。
她的頭發(fā)怎么會變得這么長?
鑒真疑惑地伸手撈起一把長發(fā),還來不及細想,在肚子越發(fā)急促地‘咕嚕嚕嚕’催促下,她不自然地活動著僵直而虛軟的身體,緩緩朝盜賊三人組走去。
幾簇長發(fā)從稍稍緩過勁兒的三人身上爬過,見那女妖怪行動詭異,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們不放,正筆直地朝他們走來,強撐的心理防線終于崩潰了!
“啊啊??!不要過來??!”三人一邊尖叫著一邊瘋狂地將手里能扔的東西全部朝她扔去!
一顆蘋果從半開的背包飛出,鑒真手腕一翻,接住了,咧牙一笑,“多謝兄臺?!?br/>
又一道閃電劃過!
那被長長的頭發(fā)遮住一半的蒼白面孔映著青白閃爍的電光,折射出一排森森白牙,鑒真沖他們一抱拳,“兄臺,在下有事在身,日后有緣再見?!?br/>
語罷,鑒真咬了一口蘋果,提氣朝上一躍,拖著數米長發(fā),如幽靈般無聲無息地飛出洞窟——
飛,飛……
三人瞪大眼,再經不住這刺激,一口氣梗在喉頭厥了過去。
一出洞口那迎面打來的暴雨將鑒真瞬間澆成了落湯雞,尤其是那頭長發(fā),飛馳在山林間容易被樹枝掛到,飽浸了雨水后更是沉重得讓她差點扭了脖子。
鑒真只得就近在一塊山巖下停住,將長達數米拖了一地的青絲艱難地抱在懷中,喃喃自語,“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父,徒兒要不孝一點點了?!?br/>
她并指如刀,在齊腰處輕輕一斬。
發(fā)絲紛飛,她頓覺整個頭顱一瞬間松快了起來。
咕嚕嚕?!?br/>
鑒真捂住肚子,腹如鼓鳴,也顧不得再想其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餓肚子,找?guī)煾福?br/>
好久沒見到師父了。
不知道師兄師姐們想不想她,她這次閉關了這么久,待填飽了肚子可要與他們好好切磋切磋!
似一羽鴻毛,極輕盈然而極快的,鑒真雀躍地沿著熟悉的方向飛馳,然而出了山林,原本閉著眼睛也能臨摹而出的景致霍然天翻地覆!
“師父……”
鑒真呆呆地站在公路前,原本依山而建,有些破舊卻溫馨的飛檐碧瓦被整個推平,眼前是望不到盡頭的綿延公路,沿途每隔一段距離甚至還極奢侈地高高懸掛著明亮得驚人的夜明珠。
現在究竟是何時?
她閉關那年乃崇禎十四年,持續(xù)了十數年的饑荒致使赤地千里,人相食,兵禍橫行,哀鴻遍野……
腳下的路異常平整堅實,沿途又以夜明珠為燈,這樣耗費巨大人力物力的工事大明根本支撐不起。
她怔怔地站在馬路中央,似個失了家的孩子,茫茫然四顧。忽然從正前方開來一輛龐大得不可思議的馬車。
不,車前沒有馬,但速度極快,車頭還奢侈地鑲嵌上兩顆比夜明珠更耀眼的……燈?
不過兩秒,車子已近在咫尺,原本昏昏欲睡的卡車司機猛然發(fā)現前方竟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悚然一驚之下用力一踩剎車,同時瘋狂地按響喇叭!
滴滴滴——
被那巨大刺耳的車鳴喚回注意,鑒真迎面斜飛而上,飄然立在卡車車頭。
司機原想不到竟會有人在這個雨夜出現在山間公路上,雨天路滑又加上卡車滿載,在踩下剎車的同時其實他心中也清楚的知道,超重的卡車沒辦法立刻停下。
然而……沒有?
沒有慘叫,沒有撞擊聲,沒有碾壓感,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道白影便在漫天大雨中消失無蹤。
雨天、山路、白影……
從尾椎躥起一股冰涼的寒氣,在這個嚴冬,卡車司機腦門上也止不住冒出了冷汗,他抖抖抖,用最快的速度踩下油門,“阿,阿彌陀佛……波耶波羅蜜,主愛世人,道可道非常道……”
鑒真站在車頂,被卡車帶往公路的盡頭,眼前是萬家明滅的燈火,陌生卻高聳的樓宇霓虹,她無聲地翻下車,踩在林立的電線桿上,不死心地沿著整個城市搜尋了一圈,好在是深夜,她的速度又極快,偶有經過的環(huán)衛(wèi)工人在暴雨中低著頭掃除,也沒有誰會去注意頭頂是否有人飛過……
最后,鑒真抱著隨身攜帶的長劍,孤單地站在這座城市的最高樓,從蘇醒之初那些被刻意忽視的怪異之處一一浮上腦海,自己那頭長得驚人的頭發(fā),那些男人身上材質奇特的衣服,還有他們剪得很短有的又顏色奇異的頭發(fā),手中亮得不可思議,卻又沒有燈油的明燈……
這一路所見所聞,更讓她心中隱隱不詳的預感越發(fā)清晰——
她,已經被原來的時代拋棄了了嗎?
鑒真闔上眼,仰首發(fā)出一聲長嘯,“大師兄!”
“二師姐!”
“三師兄!”
“師父——”
嘯聲不絕,這天夜里方圓數千里外的人們都聽到了這聲聲錐心的呼喚明明聲音似近在咫尺,卻是籠罩了整座城市。
星移世易,滄海桑田。
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認,鑒真知道,師父,師兄,師姐……他們都已經不在了,只有她一個人被時間無情的留下。
這個陌生的世界,從此只剩下她自己。
一夜暴雨在天亮時分終于停下,恢復了往日喧囂的大街上人來人往,不同的是,這一天三三兩兩的行人都聚集在一起討論昨晚聽到的神秘聲音。
不少本地的年輕人當夜就發(fā)了微博探討,甚至還有好事者報了警,又了走近科學。
當然,結果猶如泥牛入海,再無下文。
但這一點也不妨礙人們開動想象,作為獵奇的酒后談資。
傍晚,一抹纖細的白色身影慢慢走上街頭,感謝這個cosplay和漢服盛行的年代,路人們只是略略奇異地掃了她一眼,便熟視無睹……等等,還是有不少人一睹再睹的。
畢竟,那是個模樣清麗的古典美人。
她通體肌膚瓷白剔透,唇色也淡若近無,偏生長眉秀目,那白得發(fā)亮的皮膚襯得她眉眼極黑,白與黑的極致對比,令見者無不被那逼人的容色第一眼就懾住了心神。
不是沒有蠢蠢欲動地想前去搭訕的男人,可不知怎的,行到跟前被這美人看了一眼,竟被強烈的身體本能支配,下意識地避讓一邊。
鑒真一手按住腰間的劍,緩緩地走著,邊不著痕跡地觀察周遭的一切,白天的城市更令人驚嘆,大街上滿是如昨夜那般大小不一的奇特馬車,街邊的店鋪不時播放著響亮而富有節(jié)奏的音樂,路過的男女發(fā)色更異,甚至她還看見有的女子在這種寒冬還穿著短得露出一截大腿的羞人裙子,每個路口還豎著能變色的紅綠黃燈籠,擁擠的人流則根據燈籠亮起的顏色行走……她一路目不暇接,努力控制住自己維持平淡的表情,盡量去融入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大家好,這里是本地新聞直播間……”
經過一個家電商場,鑒真被擺放在門口正對著路面的大屏電視吸引,停下了腳步。
這是何物?
鑒真嚇了一跳,這薄薄的屏幕里面怎么會有一個人?
鏡頭從女主播身上切開,“……關于近期偷盜礦石事件有了最新進展,今晨一伙神情恍惚,攜帶著專業(yè)工具的偷盜者被我們巡山民警抓獲,現在讓我們來連線前方記者?!?br/>
鑒真慢慢睜大眼,發(fā)現昨夜醒來后見到的那伙人竟跟著出現在這個神奇的箱子里?
“……是真的,真的!里面有女鬼,不對!是妖怪!不,我沒有幻覺,也沒有吃藥,是真的!我們真的都看見了!”盜礦賊老大眼底一片青黑,激動地對著鏡頭道。
小弟顫抖著補充,“她,她的頭發(fā)很長,很長,很長……看到我們后肚子的咕嚕聲大得可怕!走路時渾身的骨頭咯吱響,而且還會飛……是的,是的,我們都親眼看見她飛出去了……”
鏡頭快速切回到記者的臉上,“不好意思,這些盜賊由于不明原因精神狀態(tài)不穩(wěn)定,不排除致幻藥劑的影響。關于事件的詳細進展,請繼續(xù)關注我們的實時追蹤報道……”
“女士,您對這款電視有興趣嗎?”
家電城漂亮的促銷員陳麗見鑒真呆呆地站在電視機前,忙迎上前介紹,“長虹電器是我們國內有名的大牌,現在是年底優(yōu)惠活動,可以打七折……”
話還未說完,就見那位古怪的美麗少女一句話也不說就轉頭離開,陳麗愣了愣,懊惱地沖著她的背影嘟囔了幾句,訕訕地回到店里。
年底忙得不可開交,等陳麗下班后已近十點。
她的家離商場大概十五分鐘腳程,要是抄另一條偏僻點的近路,只要十分鐘。
今天的業(yè)績不錯,當然,這也意味著她已經累得快要站不住腳,迫不及待地想早點回家休息。
她抄近路穿過商城背面一片僻靜的公園,在走到路口前突然有一輛黑色的轎車在她左前方停下,司機搖下車窗,“你好,請問司前路怎么走?”
她謹慎地與車子保持距離,“司前路是另一個方向,你走錯了。”
“哎呀,那該怎么走呢?我剛來這里,不熟悉路?!?br/>
陳麗指了指路口,“你就從這里直走,過了兩個紅綠燈再右拐1次,最后左拐就到了。”
男人露出苦惱的樣子,輕輕開了車門,“聽起來很復雜,能不能麻煩你上車幫我指一下方向,你住在哪里,我直接送你?”
陳麗倏地警惕起來,離轎車更遠,同時加快了腳步,“我家就在這附近,你按著我說的走就沒錯。”
她說的沒錯,再過一條巷子,就是她家。
但不知為何,心底卻有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催促著她不由自主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忍不住跑了起來。
巷子是一條直巷,只有最后一段拐彎。陳麗邊跑邊小心地回頭張望,那輛車子已經不在原地。
……或許是她csi看多了?
已經快要出巷口,遠遠能看見自家的房子,陳麗輕松的笑容剛爬上嘴角,不經意間扭頭,赫然發(fā)現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就靜靜地挨在巷子口邊。
由于李瀟瀟的手機隨她一起失蹤,在微博沒有找到更進一步線索的組員,將目光轉向微信。只是申請調查數據所需的手續(xù)比較繁瑣,需要向上級打報告申請介紹信,再征得騰訊方面的同意,才能獲取去微信服務器查看記錄的權限。
在等待權限這段時間,圖偵組鎖定了李瀟瀟的最終失蹤范圍。
那是一片半開發(fā)的山頭,原本這里坐落著一個小型自然村,因為拆遷,村里的人都遷移了,但開發(fā)商工程做了一半資金不夠,就這么擱置不管了。因此這里地貌復雜,前半部分是爛尾樓,鋼筋林立、工棚破舊,地基內已經積水成河,后半部分是拆了大半的村落,遍地廢墟,荒草差不多長了有一人高……搜查極為困難。
劉勇第二天就去了r市繼續(xù)排查嫌疑人,常春則留在t市隨隊搜查,勘察組調了數十個民警帶著警犬搜山兩天未果,第三天,常春準備出發(fā)前備忘錄突然傳來‘滴滴’提示音。
他點開日程表一看,原來已經到了鑒真領取身份證的日子,他還答應了要送她一部手機……
那就速戰(zhàn)速決吧。
先從局里取了鑒真的身份證,常春驅車前往城南,將車子停在巷口外,常春步行進去。
遠遠,一個穿著藍白條紋運動服,腰上挎著劍的少女已經負手等在門口。
“久等了?!?br/>
鑒真灑然一笑,“無妨?!?br/>
常春將身份證遞給她,上面的地址就是這座城南老宅,“蘇鑒真,這就是你的新身份。”
鑒真的目光停在‘蘇’姓上,她早已忘了自己的俗家本姓,‘蘇’音近似‘蜀’,提醒自己不要忘記蜀山派,不要忘記師父。
照片欄那張呆板的證件照也令鑒真倍覺新奇的摸了又摸,小聲咕噥道,“這比路引好多了啊?!痹谶@個時代,想冒名頂替身份可沒那么容易
常春沒聽清楚,“什么?”
“沒事,”鑒真迅速搖頭,“我們不是要買雞,走吧?!?br/>
直到來到手機店,鑒真才知道此機非彼雞,幸好之前雖然覺得這叫法奇怪,也沒莽撞地問出口,免得貽笑大方。
女店員殷勤地過來詢問,“請問兩位喜歡什么牌子的手機?”
等待回答的常春:“……”
一臉懵逼的鑒真:“……”
常春瞥了鑒真一眼,見她只是迷茫地回望著他,他頓時懂了,“你給她推薦一款適合她的手機吧。”
女店員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下常春的穿著,黑色的高領毛衣看不出牌子,但柔軟貼身,顯得他脖頸到肩膀一側的線條修長秀雅,手臂隨意挽著一件卡其色風衣,她定睛細看,哎喲喂,是burberry!
她當下毫不猶豫地掏出iphone5s,“這款最新上市的蘋果機我們店只剩下不到5臺,正是當下最火熱的手機,只要5288!”
鑒真原本隨手握著手機,聽到價格時手一滑,忙不迭雙手捧起蘋果機,小心翼翼地遞還給她,“此機太貴,有沒有便宜一點的?”
“雖然蘋果機貴,但物超所值呀!系統(tǒng)靈敏度好,還有指紋識別,安全有保證……”
常春敲邊鼓,“沒關系,只要告訴我喜不喜歡,我送給你?!彪m然刑警工資不高,但他還是有幾分家底,能用一臺蘋果機換一個超級戰(zhàn)斗力,怎么都劃算。
深深體會過貧窮滋味的鑒真堅決地搖頭,“不要,只要想到隨身揣著2000多個包子,我覺都睡不安穩(wěn),還是不要不要。”
“三星……”
“太貴?!?br/>
“聯(lián)想……”
“太貴?!?br/>
“華為……”
“太貴?!?br/>
“小米……”
“不,我要紅米?!辫b真堅定地指著展示臺標注799元的紅米,“就要這只機?!?br/>
多么懂事的好孩子啊,常春欣慰地看著眼前的小少女,“不用替我省錢,這是你應得的?!?br/>
鑒真還是搖頭,“無功不受祿?!?br/>
“你救了家母,還抓了通緝犯,怎么會沒有功?!?br/>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我輩的職責,抓到通緝犯是意外之喜,賞金就是對我的回報,銀貨兩訖,你無需送我,這筆錢就從我的賞金上扣。”鑒真大義凜然地說完之后,瞄了一眼女店員,弱弱地又補上一句,“那個……我的賞金夠扣吧?”
常春忍不住失笑,他點點頭,“夠的,扣完還剩很多呢?!?br/>
“太好了,”鑒真一擊掌,“那我什么時候能領賞金?”
“其實現在就能領,但我建議你還是拿著身份證辦理好銀行、卡之后再領?!背4罕葎澚艘幌录堚n的大小,“這么大一疊現金,攜帶和存放很不方便,有一張卡就輕松多了,你還能夠隨身攜帶?!?br/>
重要的東西習慣都揣在身上的鑒真聞言用力點頭,“謝謝提醒,你真是一個大好人,不過你所說的銀行在何處?”
第一次收到好人卡的感覺有些微妙?
看來今天速戰(zhàn)速決是不可能了,罷了,送佛送到西吧。常春想開后索性道,“沒關系,我一會兒領你去吧,接下來,我們先去挑選手機號。”
“哎?”
“就是你的聯(lián)系號碼?!背4耗托牡亟忉尩?,他將自己的電話號碼存入她的手機,成為她的第一個聯(lián)系人,“這是我的號碼,要是你以后想找我,直接按這個號碼就能找到?!?br/>
“哦?!?br/>
“要是我沒有接電話,你就發(fā)信息給我?!背4合蛩疽舛绦啪庉?。
不明覺厲的鑒真繼續(xù)點頭,“好。”
見她這般乖巧虛心,常春打開照相機,對著她按下快門。
‘咔嚓’一聲。
鑒真按著劍柄的手一抖,差點本能地揮刀斬斷面前的手機,這可是400個包子呢!
常春只覺背后戰(zhàn)栗了一下,但這危險的預感轉瞬即逝,快得讓他以為這是幻覺。
他渾然不知,繼續(xù)手把手地教鑒真注冊了微信,兩人互加好友后,他將這張照片發(fā)了過去,“按這里,能傳輸圖片,點這,還能語音說話,要是不習慣打字,你可以直接手寫,輸入法調節(jié)按這里……最后的視頻通話,只要有網絡,不論在哪里都能看到對方?!?br/>
“……你們真的真的很厲害啊?!辫b真感嘆不已,徹底拜倒在現代科技下。
投桃報李,鑒真知道常春最近正在追查案子,回去的路上她誠心詢問,“有沒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幫得上忙的?”
兵貴神速。眼看兇犯作案間隔時間越來越短,搜查卻沒有進度,常春也是死馬當活馬醫(yī),“這兩天我們組織搜山尋找被害人,但地貌太復雜,全面搜查至少要一星期……”
鑒真當機立斷,“帶我過去?!?br/>
天一擦黑,勘察組收隊了。
常春與鑒真跟他們是前后腳。等他們的車子再看不見了,常春提著手電筒在前引路,鑒真負手悠然跟在后……
入夜后鉆進一人高的荒草地更是伸手不見五指,常春忍不住想自己也是昏了頭,應該白天再來的,更何況這種搜尋工作又不是緝拿要犯,即便是武林高手,也沒有什么施展的余地。
他走出幾步,轉頭對身后的鑒真道,“太晚了,我們還是先回……”
身后空無一人。
“鑒真?”常春心一跳,他用力撥開眼前枯黃的草叢就要呼喚,冷不防,一抹輕靈的身影踏過他身畔的草尖當空一躍——
圓月下那穿著運動服的少女在空中拔出長劍,一聲清嘯后,她旋身翻腕,一道雪亮的劍光刺破夜空!
刷——
只是整齊的一聲,以常春為圓心,方圓數百米的荒草被劍氣攔腰削斷,視野霎時一空。
紛紛揚揚的斷草從天空落下,常春眼中倒映著那道劍光,呆怔地環(huán)視周遭,頭一次親身體會到劍俠的威力。
鑒真卻不停留,黑夜對她來說仿若白晝,她似一片落葉,身姿飄逸地踩著只剩半截的枯草在山間飛躍……
最后,停在一處低矮的灌木叢前。
“你要找的是這個嗎?”鑒真輕若無物般,蹲在灌木叢頂端,用劍鞘指了指底部一叢樹杈——
那牢牢勾在枝椏上的,赫然是一條碎布。
第十六章
夜已深,整座城市慢慢陷入沉睡。只有閃爍的霓虹,依然不甘寂寞的裹挾著迷離的星光。
雖然鑒真說不需要,但常春還是堅決地將她送到了巷子口,“今晚的賞金,我會以提供重大情報申請下來,和另外三筆賞金一起匯到你的銀行、卡,這兩天你可以留意一下短信提示。”
鑒真意外地搖搖頭,“不需要再給了,我只是順手幫忙,不用這樣計較?!?br/>
“一碼歸一碼,你確實為我們提供了重要情報,省廳專門為這起案子設立了懸賞撥款,這份賞金就是你應得的,不需要再推辭。”常春正義凜然,表示自己是公私分明,并非以權謀私……好吧,他承認親身體會到她的爆表武力值后,決定繼續(xù)貫徹糖衣炮彈腐蝕戰(zhàn)術??傊疅o論如何,也要將她拉進廣大人民公仆的行列中。
“提供重大情報的獎金是3到5千,捉拿通緝犯的賞金是1到5萬,如果有被害人家屬追加的話,賞金另外計算,”常春毫不藏私,“比如這起連環(huán)殺人案的兇犯,其余4家被害人家屬追加的賞金有十萬。”
鑒真忍不住驚嘆一聲,“好,好高?。 ?br/>
“你現在能到手的賞金也不少,”常春猶如拐騙小蘿莉的怪蜀黍一般,引誘道,“你抓到的通緝犯,一個兩萬,提供重大情報是五千,加起來一共也有六萬五?!?br/>
“六……萬五?”這筆天文數字讓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鑒真瞪大眼,農奴一夜翻身把歌唱,幸福來得太突然!她迫不及待地道,“那我可以去買塊地蓋房子嗎?”老借住在阿義家也不好意思。
作為有著悠久歷史的農業(yè)大國,國人一旦有了錢,第一個念頭往往就是去買地買房……這是中國人數千年來烙印在基因的優(yōu)良傳統(tǒng)。→_→
“這個,現在買地是不行的?!背4汉畹叵蛩破?,“根據國家法律規(guī)定,所有土地、礦產資源都是屬于國家所有,任何組織機構或個人都不可以擁有土地所有權。如果非要買的話,只能購買土地使用權,有年限,而且必須有項目才能申請?!币娚倥哪樢呀洶櫝闪艘活w包子,常春話鋒一轉立即安撫地開始畫大餅,“雖然不能買地,但如果只是想買房的話,倒是很容易?!?br/>
鑒真便退而求其次地道,“那,我就買房吧!”
少女,你太天真了。
“買房的話,賞金遠遠不夠,”常春殘酷地戳破泡泡,舉了個例子,“城中心的房子太貴,偏遠一些的城區(qū),房價每平方米4千……六萬五,大概只夠買廚房和廁所?!?br/>
鑒真:“!??!”
幸福破滅得也好突然。
“沒關系,”常春不著痕跡地給予動力,“如果只是買個小戶型的話,70平米就是28萬,只要再多抓幾個通緝犯,不就夠了嗎?”
“是哦……”鑒真頓時鼓起干勁,只是一點小小的困難算什么?她可不能墜了蜀山派的威名。鑒真握住破邪劍,抬頭挺胸道,“其實鏟奸除惡原本就是我輩職責,自當義不容辭!”
常春欣慰地拍拍手,“說得好?!?br/>
鑒真赧然,她朝常春點了點頭,拍了拍揣在胸口的紅米,“那么,我先走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就打此機?!?br/>
“好?!背4耗克椭⒆孙S爽地走進庭院,沒來由的,看著少女在木蘭花下漸漸遠去的背影,他忽然揚起聲,“鑒真,你想去上學嗎?”
鑒真訝然回頭,“我?”
常春話說出口,心下也在這一時刻拿定了主意,“是的,上學,去學校讀書學習。你想去嗎?”像她這般花樣年華的少女,本該無憂無慮的在校園學習,而不是迫于生計,四處緝拿逃犯賺取賞金。
就算是為了自己的私心,還有什么比學校更能教化于人。
鑒真知道這個時代的學校就是書院,中考高考相當于科舉層層選拔的初級關卡,這在從前,是女性的禁區(qū),但現代女性也能擁有和男人一樣的權利,共同參與選拔。
師父日日夸她天資聰穎,她也不免好奇,這個時代的書院是什么樣子?能學到的東西,一定比她自己自學要快得多也豐富得多吧……
“我,可以嗎?”鑒真小聲地又確認了一次。
常春輕輕勾起嘴角,“只要你愿意?!?br/>
與此同時,慘遭女劍俠無情剃頭的開發(fā)山區(qū)迎來了今夜的第三個客人。
手持一根銀鬃拂塵的年輕男人穿著黑色中式斜襟長衫,及肩長發(fā)被仔細束好,以一枚銀環(huán)箍住。他伸手拂過整齊劃一,只剩及膝高的荒草,擰眉,“劍氣?是齊家的人?”
天亮之后,牽著警犬再次來到案發(fā)地的勘察組員們呆愣地看著一夜之間,被不明物統(tǒng)一攔腰截斷的荒草,“難不成有誰組織了一大群人半夜上來開荒除草?”
這話他自己說著都覺得可疑,這么大面積的荒草叢,專門除草勞心勞力又浪費時間,而放火雖然快,但荒草叢邊緣和山林重疊,縱火燒山會被投訴。最后再看這一大片統(tǒng)一的高度和切口橫截面,難道除草的人還有強迫癥不成?
常春只得含糊道,“沒錯,就是一大群熱心群眾……”隨后又努力發(fā)揮出此生最精湛的演技,帶領著大家來到那處灌木叢下,“哎呀!這里有碎布!”
在刑偵科這么多年大家都練出了火眼金睛,見他這般浮夸的演技,看在他是頭兒,又找到關鍵證據的份上,也只得默契十足地捏著鼻子當做沒發(fā)現,紛紛雀躍的表示“太好了!”
以這塊碎布為圓心地毯式搜尋了一圈,他們在西南方向又發(fā)現了一處攀折的痕跡,頓時心中大定,徑直沿著西南方向一路搜尋過去,終于在一處枯井內找到了李瀟瀟失蹤近三個月的尸體。
通過現場輻射性勘察取證,在枯井腳踏處和被攀折的樹根上——
發(fā)現半枚沾血的鞋印。
這晚,正在r市對二號重點嫌疑人游敏緊迫盯梢的劉勇接到了常春的電話。
“有兩個消息,一個好的,一個對你不那么友好,你要先聽哪一個?”
劉勇打了個哈欠,用力抹一把臉,“先聽好的,老子昨晚蹲在游敏樓下守了一晚上,等抓到這孫子我得讓他給老子通通還回來。”劉勇堅決不承認把他列為重點嫌疑人是源自于單身狗對高富帥的羨慕嫉妒恨→_→。
“恐怕是還不回來了?!背4禾裘?,毫無同情之心地道,“好消息是,我們找到了李瀟瀟的尸體。另一個消息是:現場發(fā)現了半枚沾血鞋印,40碼?!?br/>
游敏的腳碼,是42。
他的初始記憶起源得很早。
那時候的媽媽整天抱著他,會對他輕聲細語,微笑,溫柔的手撫摸著他小小的身體,緊緊摟著他,給他最溫暖香甜的懷抱……
媽媽一定一定是這天下最美的女人。
為什么要記得這么清楚呢?
范庸瞇起眼,解開刻板的商務白襯衫,寬大平板的襯衫下看似瘦削的身材,實則肌理分明,他從衣柜的最里層取出一件銀灰色高級襯衣……
從什么時候開始呢?
5歲半,或者6歲?
當人們越來越多的談論他長得像爸爸之后,那一天,媽媽晚歸了,沒有去接他。
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蹲在幼兒園門口等到天黑,強忍著害怕,跌跌撞撞地往記憶中回家的路跑去……
是的,他的記憶一直都是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