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眼里那可不是一杯酒,那是蕭龍宇的貞操！他要敢喝，看我不拆了他！】

    ------------

    手腕和背上的傷口被一只手輕輕撫過，掌心里有內(nèi)力吞吐，漸漸緩解了劇痛。我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睜眼就看到杜芳坐在床頭，微涼的手指撫過我的臉。

    我這才想起,自己剛才眼前一黑倒在了他懷里。此時清醒了就有點慫，尷尬地要躲開他的手。

    “別動，你的內(nèi)傷很重。”

    聲音不大，卻很強硬。就像當年責備我不練功時的口吻。

    我一把抓起被子蒙住頭，悶聲問：“你干嘛救我？”

    杜芳沒有回答,只是來回在我的傷處輕撫，過了很久才輕聲說：“當年,我在楊府第一回見你。你四歲，從桃樹上掉進了我懷里?！?br/>
    有些莫名的話，卻讓我的身體猛地一僵。

    作為楊凰的記憶，我都是從夢中獲得的。只記得那時在幼兒園常常發(fā)燒，一燒就昏睡一下午。夢里懵懵懂懂，像是離魂一般來到另一個世界。那里青磚黛瓦，烏發(fā)長衫，來來回回的人影顯得陌生又熟悉。大概，那就是我和這個世界最初的接觸。

    可如今能想起來的，只有蕭龍宇，蕭龍宇，蕭龍宇……我的記憶早就被那個小小的人兒占滿，至于杜芳是什么時候認識我的，我根本沒有印象。

    杜芳見我掀開被子一臉茫然，神色有些黯淡，隨即話鋒一轉(zhuǎn)：“那時，教主同蕭廷將軍、楊相是莫逆之交，一同征戰(zhàn)沙場，經(jīng)歷過金戈鐵馬刀劍無情，看過多少人馬革裹尸風吹土掩。戰(zhàn)爭過后，教主便對蕭家和楊家多有關(guān)照，每次他來皇城，我都跟隨他前來拜訪。”

    我愣了一會兒才明白，他口中的“教主”是指重傷昏迷的蓮教教主。

    “我從不窺探教主的私事，也不知他在憂心什么。直到那年蕭府突遭滅門，他不顧一切地趕往皇城，我才隱約猜到發(fā)生了什么事。教主救下你和蕭龍宇，卻路遇埋伏，身受重傷。被救回來時傷情有異，我遣開所有人為他療傷，也只有我知道……他心口有五個血點，每劍都刺得不深，可見是對方手下留情了。你應該知道，這樣的傷……”

    我腦中嗡聲一片，眼前突然一陣陣發(fā)白。木然地抬頭看他，聲音沙?。骸啊撬E門的定坤五十六式?！?br/>
    薊門，薊門。怎么會是薊門？

    我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要炸開，杜芳的聲音像是從幾里開外幽幽傳來：

    “不錯，是薊門之人下的手。那些一直追殺你的人，還有那年的山林大火……都是薊門做的?！?br/>
    我突然感到后脊發(fā)冷，因為這個驚人的真相。如果事實真如他所說，那個為首的，很可能就是林千南……否則，還有誰能把蓮教教主傷得那么重？

    “你和蕭龍宇失蹤后，我遍天下地尋你們，不成想那年在蓮教后山你竟又落進了我懷里。后來蕭龍宇也陰差陽錯地來了。時間一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告訴自己，照顧你是為了完成教主的交代。可后來我竟控制不住……我不想你痛苦，不能把你往火坑里推，我不能告訴你真相……”杜芳睜開眼，眼神突然變得復雜，“可我沒想到你竟然會定坤劍法。”

    “……”

    “你可知，那年的山林大火里，遠遠看到你那招一擲乾坤時，我心里有多怕。我怕你已經(jīng)和薊門有了聯(lián)系，怕他們已經(jīng)加害于你。等我擺脫那些殺手的糾纏，卻發(fā)現(xiàn)你已經(jīng)被人救走，再見時，你已經(jīng)入了薊門……”

    他仿佛極度疲憊似地閉上了眼。我回憶起那年和查至極小白毛趕回蓮教，卻被他逐出師門的情景。

    “我別無他法，只能將你從身邊趕走。他們知道我奉教主之命護你，再將你留在身邊，等于向世人宣告你便是楊凰。可惜……最終卻還是沒能瞞過去?！?br/>
    “無論你信不信，火燒相府的人不是我。那些扮成家仆混入楊府的人，才是兇手。我趕到時已經(jīng)晚了，來不及救下你爹娘……后來破軍司的人來了，場面變得極其混亂。蕭龍宇的離功散又毒發(fā)，我只能先帶他離開解毒……”

    我又一次開始發(fā)抖，只有把手指放在嘴里用力咬，用疼痛讓自己冷靜、冷靜。終于是受不住了，幾乎尖叫出來：“杜芳，你騙我！你肯定又騙我！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都盯著我？我明明什么都沒做……”

    “你那時是個癡兒，林千南過來診治，說是魂魄不全，到八歲后自會痊愈。時候他同楊相商量了許久。林千南為你診治時便說……你是不死之身。也許就是這一點讓這么多人窺探。”

    +激情我難以置信地抬頭看他。

    “我本來并不相信，直到那年你失蹤后突然憑空出現(xiàn)，我才信了。我知道你不會死。只有毀去楊凰的身體，那些人才會放開你。亡命的那幾年里，我作為細作留在叛軍營里，楊鳳一直跟著我，我答應娶她……可我沒想到，你竟還會再回來……”

    他低低笑了一聲，好似嘆息一般：“造化弄人。這是報應?！?br/>
    我沒有說話。杜芳忽然起身走到窗邊，靜靜望著窗外的樹，過了許久才又說：“你……安安靜靜留在我身邊吧，不要再做危險的事了。這不是你該承擔的?！?br/>
    我心中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眼睛漸漸酸澀發(fā)疼，只因曾經(jīng)有一個少年在很多年前就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他說：我想讓你過一個女人該過的日子，我不會讓你變成一個人人爭奪的工具。

    他的眼睛里有三百里流火，蘊藏了許多我看不懂的深沉心事。我忽視了他許多年，他待我再好，也不過是我稍稍歇腳的一個小島，毫不留戀就可以離開。這種殘忍，聞所未聞。可他依然那樣默默等待著，等過七年，等過一生，從一個青澀少年長成能夠保護我的年輕男子，卻在死亡即將來臨前與我纏綿繾綣，然后靜靜離開。

    我怔怔坐在床上，指節(jié)早已是鮮血淋漓一片，因為用力太甚，整個手掌都尖銳地疼痛，突然無法承受地痛哭出聲。像是心里突然像被戳了個洞，我把臉埋在膝蓋里，哭得歇斯底里，聲音顫抖：“你不要再把我困在身邊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杜芳猛然轉(zhuǎn)身，臉色驟然變得鐵青，很快就變成慘白，聲音粗啞，一字一句地說：“不想再看到我？你還要走？！我都說得這么清楚了，是你恨我，要殺了我？還是我給蕭龍宇下毒，你要為他報仇？”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把喉頭的痛楚和傷心壓下去。抬起頭，臉上已經(jīng)沒有淚水了。

    曾經(jīng)我以為杜芳的溫柔就是一切，可如今我才懂得，這世界上沒有一件事可以大過和蕭龍宇在一起的快樂和自在。

    杜芳喜歡我，所以他想摘下我。而蕭龍宇愛我，所以他離開我。

    摘花只是私欲，放手才是感情。

    我從來沒有像如今這樣看清過。

    我聽到自己平靜的聲音：“杜芳，我以前真的喜歡過你，也想過要嫁給你。這都是真心的，我沒有騙過你?！?br/>
    他沉默了，突然笑了幾聲，眼睛緊緊閉著，過了許久才微微點頭：“我知道……我也是真心的?！?br/>
    我又說：“只是現(xiàn)在什么都變了，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你喜歡的楊蘭心已經(jīng)死了，我喜歡過的那個杜芳在我心里也早就死了。你已經(jīng)娶妻，我也早晚要嫁給蕭龍宇。你再強迫我留在你身邊，是羞辱你自己。我們……不要吵了，就這么分開吧，給彼此留個面子?！?br/>
    他緊緊捏著拳頭，低聲道：“你還要報仇？”

    我知道他指的是滅門之仇，可我只是說：“我要去找他。他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br/>
    杜芳的手慢慢松開了，表情漸漸平靜下來，只剩睫毛劇烈顫抖著。他忽然轉(zhuǎn)身，低聲道：“有些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年沒有遇到你，或許更好?！?br/>
    我沒有回答，起身倒了兩杯茶，遞給他一杯，沉聲道：“以茶代酒，喝了這一杯，從此再無瓜葛。”

    他僵硬地接過茶杯，我抬手就在他杯子上一撞，清脆的一聲響，像極了心底什么東西碎裂的聲音。

    再也不會完整了。

    我一口喝干杯中的茶，一抹嘴，把杯子放回桌上，決然地拉開房門。

    走出去的那一刻，身后傳來輕如嘆息般的聲音：

    “他……大概在漠北?！?br/>
    ------------

    這是杜芳在西涼鎮(zhèn)上的一處別院，出門后走了不久便是一條繁華的大街。我漫無目的地走了好久，一直覺得有人跟在我身后。那人明顯不會武，跟蹤得很笨拙，我這么粗神經(jīng)的都發(fā)現(xiàn)了。

    我嘆了口氣，猛地一個剎車。一回頭，正好對上了楊鳳那張憔悴又帶著幾絲慌張的臉。

    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露出一抹笑：“我就奇怪，杜芳在這里，你怎么會不在。原來一直躲在外面偷聽?！?br/>
    楊鳳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憤，隨即冷冷打量著我，突然開口：“姐姐，你知不知道你現(xiàn)在的樣子丑得要命？怎么好意思出來見人？！”

    我突然想起蕭龍宇上月跟我打招呼時說的“這位女俠，你胖得不輕??！”，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對臉色發(fā)青的楊鳳笑了笑，懶懶地說：“我變丑了不是正合了妹妹的心意么？”

    楊鳳恨道：“你這女人當真是鐵石心腸！”

    我掏了掏耳朵，毫不在意：“我鐵石心腸不正是你希望的么？”

    “沒錯！我更希望你馬上消失！你都死了，為什么還要再回來折磨他！”

    我疲憊地嘆了口氣，靜靜打量著她，低聲道：“楊鳳，雖然我們不熟，但好歹我也當過你姐姐。你也該長大一些了，別再這么幼稚。不然只會讓我更加看不起你……雖然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看不起你了?！?br/>
    她的臉色變了好幾變，眼睛里都快噴出火來?？晌覒械酶嗾f什么，身型一晃，直接離開了。

    ------------

    順來的大馬慢吞吞地在土路上前進，發(fā)出悶悶的“嗒嗒”聲。

    我腦子里空空的，不知道為什么，什么也不愿想，任由馬隨便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從杜芳那里聽了那么多，我頭一次不知如何是好。

    不死之身？他們追來追去就是為的這個？真是笑話，穿越這種事情還能傳功研究的？要不你給我建個廟啊，以后想長生不死的人都拖家?guī)Э谶^來拜：“看看，這就是咱們的楊郭穿越大神，你們多拜拜，信楊哥得永生！”

    我突然覺得實在有些累了。

    正唉聲嘆氣著，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聲中年大媽般的嘶吼。我一轉(zhuǎn)頭，果然看到陸離隔著老遠就在那里指著我，一副“你別跑”的討債模樣。

    我翻身下馬，在原地等他跑過來。

    “昨天好端端地喝喜酒呢！你死哪兒去了??！害我一頓好找?。　彼麤]好氣地運功閃到我跟前，一開口就吼了一嗓子。

    我不想提被薊門追殺的事情，低下頭不說話。就在他快要炸毛的時候，突然抬頭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陸離，我們?nèi)ツ卑伞！?br/>
    陸離被我的眼神看得汗毛全豎起來，做了個隨時準備大退三步的姿勢，插科打諢道：“……怎么？不吃扒雞了，想吃烤全羊了？”

    “陸離你別裝傻了，我要去找蕭龍宇?！?br/>
    陸離默了。過了很久才說：“他已經(jīng)死了?！?br/>
    “陸離，行李你帶著嗎？”

    “……龍死不能復生，施主你要挺住啊?！?br/>
    “你看我們要不要先去鎮(zhèn)上買點日用品？哎對了，昨天婚宴好吃嗎？你打包了沒？”

    我轉(zhuǎn)過頭的時候陸離正在深呼吸。見我盯著他，馬上轉(zhuǎn)了一臉“我不是不帶你去我是真的為你好”的表情開口道：“小郭，我們孤男寡女實在不方便去，萬一……”

    “我知道我年輕貌美，你難免要起歹意?！蔽疑斐鲆桓种福谒媲皳u了搖，“放心，你現(xiàn)在打不過我?！?br/>
    陸離眼一閉：“嗯，其實我就是怕你對我怎么樣?！?br/>
    我：“……”

    ------------我是大換地圖的分割線------------

    一路上，在我的威逼利誘下，陸離終于把事情和盤托出了。原來蕭龍宇的病情倒真沒夸張，的確是快掛了，已經(jīng)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給朋友寄訣別書了。結(jié)果寄給羊揚揚的時候，她回復說她在漠北有一個隱士朋友，**疑難雜癥，從卡魚刺到中毒全都手到病除。

    于是這傻人就去找羊揚揚跑漠北去了。聽說成功率不高，怕萬一真掛了害我傷心，干脆瞞著我，讓陸離跟我說他死了。臨走前還交代說，如果我失心瘋了拿刀抹脖子，必須要攔著；如果我在他死之前移情別戀，必須通知他回來詐尸。

    我聽完覺得蕭龍宇真是腦補帝。

    早知道我就移情別戀了，還省得大老遠跑一趟。

    到達漠北已經(jīng)是半個月后的事情了。我雖然堅信禍害遺千年的道理，但還是有點擔心蕭龍宇的身板熬不住，到時候我一過去就當寡婦了，這心里該多郁悶……

    踏進羊揚揚開的客棧的時候，我心里還一直在為這個問題焦慮。直到看到大堂里坐著的那個鮮衣男子時，我感覺自己的心才重新跳動了起來。就好像被綁了好幾個月的身體突然松開，隨著放松一起到來的，還有疲憊。我站在門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可我怎么也沒想到，他旁邊竟然會有個女人。

    那女子長得人模人樣的，靠著他說說笑笑，胳膊都快挽到他脖子上了。幸好蕭龍宇沒搭腔，否則我不敢保證我不會直接上去一掌斃了那女人，再斃了他以謝天下。

    “蕭公子怎么又一個人坐在這兒喝酒？不是說悶了就叫奴家來陪你么？”

    蕭龍宇還是沒搭腔，臉上青色的胡渣襯得他憔悴又落魄。

    女人倒了酒湊到他唇邊，聲音嬌媚無比：“來，蕭公子，喝酒。”

    我死死盯著那女人手里的杯子。在我眼里，那可不是一杯酒，那是蕭龍宇的貞操！他要敢喝，看我不拆了他！

    我?guī)子锨?，卻只能忍著，心里又急又慌，順手就扯過旁邊一塊袖子就使勁攪爛。過了不久就聽到一個陰測測的聲音：“……你在抓誰的袖子？”

    一轉(zhuǎn)頭就看到陸離那張發(fā)青的臉。我連忙撒了手，又急忙去撫了撫那塊皺巴巴的衣料，尷尬地賠笑：“抱歉抱歉……”

    再回過頭的時候，屋子里的蕭龍宇還在目光呆滯地盯著那杯酒，像是魔怔了。

    就在這時，我們身后突然旋起一陣冷風。我和陸離連忙朝一邊閃開。只見三個虎背熊腰的男人闖了進來，抬劍就指著蕭龍宇：“蕭龍宇，那天你使詐，今日我們再公平較量一回！”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看到黃碧云一句話：你要很堅強，很堅定，也要很清晰。

    共勉。

    我繼續(xù)去看司考書了……

    【在我眼里那可不是一杯酒,那是蕭龍宇的貞操！他要敢喝，看我不拆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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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腕和背上的傷口被一只手輕輕撫過，掌心里有內(nèi)力吞吐，漸漸緩解了劇痛。我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睜眼就看到杜芳坐在床頭，微涼的手指撫過我的臉。

    我這才想起,自己剛才眼前一黑倒在了他懷里。此時清醒了就有點慫，尷尬地要躲開他的手。

    “別動，你的內(nèi)傷很重?！?br/>
    聲音不大，卻很強硬。就像當年責備我不練功時的口吻。

    我一把抓起被子蒙住頭，悶聲問：“你干嘛救我？”

    杜芳沒有回答,只是來回在我的傷處輕撫，過了很久才輕聲說：“當年,我在楊府第一回見你。你四歲，從桃樹上掉進了我懷里?！?br/>
    有些莫名的話，卻讓我的身體猛地一僵。

    作為楊凰的記憶，我都是從夢中獲得的。只記得那時在幼兒園常常發(fā)燒，一燒就昏睡一下午。夢里懵懵懂懂，像是離魂一般來到另一個世界。那里青磚黛瓦，烏發(fā)長衫，來來回回的人影顯得陌生又熟悉。大概，那就是我和這個世界最初的接觸。

    可如今能想起來的，只有蕭龍宇，蕭龍宇，蕭龍宇……我的記憶早就被那個小小的人兒占滿，至于杜芳是什么時候認識我的，我根本沒有印象。

    杜芳見我掀開被子一臉茫然，神色有些黯淡，隨即話鋒一轉(zhuǎn)：“那時，教主同蕭廷將軍、楊相是莫逆之交，一同征戰(zhàn)沙場，經(jīng)歷過金戈鐵馬刀劍無情，看過多少人馬革裹尸風吹土掩。戰(zhàn)爭過后，教主便對蕭家和楊家多有關(guān)照，每次他來皇城，我都跟隨他前來拜訪。”

    我愣了一會兒才明白，他口中的“教主”是指重傷昏迷的蓮教教主。

    “我從不窺探教主的私事，也不知他在憂心什么。直到那年蕭府突遭滅門，他不顧一切地趕往皇城，我才隱約猜到發(fā)生了什么事。教主救下你和蕭龍宇，卻路遇埋伏，身受重傷。被救回來時傷情有異，我遣開所有人為他療傷，也只有我知道……他心口有五個血點，每劍都刺得不深，可見是對方手下留情了。你應該知道，這樣的傷……”

    我腦中嗡聲一片，眼前突然一陣陣發(fā)白。木然地抬頭看他，聲音沙?。骸啊撬E門的定坤五十六式。”

    薊門，薊門。怎么會是薊門？

    我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要炸開，杜芳的聲音像是從幾里開外幽幽傳來：

    “不錯，是薊門之人下的手。那些一直追殺你的人，還有那年的山林大火……都是薊門做的。”

    我突然感到后脊發(fā)冷，因為這個驚人的真相。如果事實真如他所說，那個為首的，很可能就是林千南……否則，還有誰能把蓮教教主傷得那么重？

    “你和蕭龍宇失蹤后，我遍天下地尋你們，不成想那年在蓮教后山你竟又落進了我懷里。后來蕭龍宇也陰差陽錯地來了。時間一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告訴自己，照顧你是為了完成教主的交代?？珊髞砦揖箍刂撇蛔　也幌肽阃纯?，不能把你往火坑里推，我不能告訴你真相……”杜芳睜開眼，眼神突然變得復雜，“可我沒想到你竟然會定坤劍法?！?br/>
    “……”

    “你可知，那年的山林大火里，遠遠看到你那招一擲乾坤時，我心里有多怕。我怕你已經(jīng)和薊門有了聯(lián)系，怕他們已經(jīng)加害于你。等我擺脫那些殺手的糾纏，卻發(fā)現(xiàn)你已經(jīng)被人救走，再見時，你已經(jīng)入了薊門……”

    他仿佛極度疲憊似地閉上了眼。我回憶起那年和查至極小白毛趕回蓮教，卻被他逐出師門的情景。

    “我別無他法，只能將你從身邊趕走。他們知道我奉教主之命護你，再將你留在身邊，等于向世人宣告你便是楊凰?？上А罱K卻還是沒能瞞過去?！?br/>
    “無論你信不信，火燒相府的人不是我。那些扮成家仆混入楊府的人，才是兇手。我趕到時已經(jīng)晚了，來不及救下你爹娘……后來破軍司的人來了，場面變得極其混亂。蕭龍宇的離功散又毒發(fā)，我只能先帶他離開解毒……”

    我又一次開始發(fā)抖，只有把手指放在嘴里用力咬，用疼痛讓自己冷靜、冷靜。終于是受不住了，幾乎尖叫出來：“杜芳，你騙我！你肯定又騙我！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都盯著我？我明明什么都沒做……”

    “你那時是個癡兒，林千南過來診治，說是魂魄不全，到八歲后自會痊愈。時候他同楊相商量了許久。林千南為你診治時便說……你是不死之身。也許就是這一點讓這么多人窺探?！?br/>
    +激情我難以置信地抬頭看他。

    “我本來并不相信，直到那年你失蹤后突然憑空出現(xiàn)，我才信了。我知道你不會死。只有毀去楊凰的身體，那些人才會放開你。亡命的那幾年里，我作為細作留在叛軍營里，楊鳳一直跟著我，我答應娶她……可我沒想到，你竟還會再回來……”

    他低低笑了一聲，好似嘆息一般：“造化弄人。這是報應。”

    我沒有說話。杜芳忽然起身走到窗邊，靜靜望著窗外的樹，過了許久才又說：“你……安安靜靜留在我身邊吧，不要再做危險的事了。這不是你該承擔的?！?br/>
    我心中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眼睛漸漸酸澀發(fā)疼，只因曾經(jīng)有一個少年在很多年前就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他說：我想讓你過一個女人該過的日子，我不會讓你變成一個人人爭奪的工具。

    他的眼睛里有三百里流火，蘊藏了許多我看不懂的深沉心事。我忽視了他許多年，他待我再好，也不過是我稍稍歇腳的一個小島，毫不留戀就可以離開。這種殘忍，聞所未聞。可他依然那樣默默等待著，等過七年，等過一生，從一個青澀少年長成能夠保護我的年輕男子，卻在死亡即將來臨前與我纏綿繾綣，然后靜靜離開。

    我怔怔坐在床上，指節(jié)早已是鮮血淋漓一片，因為用力太甚，整個手掌都尖銳地疼痛，突然無法承受地痛哭出聲。像是心里突然像被戳了個洞，我把臉埋在膝蓋里，哭得歇斯底里，聲音顫抖：“你不要再把我困在身邊了……我不想再看到你?！?br/>
    杜芳猛然轉(zhuǎn)身，臉色驟然變得鐵青，很快就變成慘白，聲音粗啞，一字一句地說：“不想再看到我？你還要走？！我都說得這么清楚了，是你恨我，要殺了我？還是我給蕭龍宇下毒，你要為他報仇？”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把喉頭的痛楚和傷心壓下去。抬起頭，臉上已經(jīng)沒有淚水了。

    曾經(jīng)我以為杜芳的溫柔就是一切，可如今我才懂得，這世界上沒有一件事可以大過和蕭龍宇在一起的快樂和自在。

    杜芳喜歡我，所以他想摘下我。而蕭龍宇愛我，所以他離開我。

    摘花只是私欲，放手才是感情。

    我從來沒有像如今這樣看清過。

    我聽到自己平靜的聲音：“杜芳，我以前真的喜歡過你，也想過要嫁給你。這都是真心的，我沒有騙過你?！?br/>
    他沉默了，突然笑了幾聲，眼睛緊緊閉著，過了許久才微微點頭：“我知道……我也是真心的。”

    我又說：“只是現(xiàn)在什么都變了，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你喜歡的楊蘭心已經(jīng)死了，我喜歡過的那個杜芳在我心里也早就死了。你已經(jīng)娶妻，我也早晚要嫁給蕭龍宇。你再強迫我留在你身邊，是羞辱你自己。我們……不要吵了，就這么分開吧，給彼此留個面子?！?br/>
    他緊緊捏著拳頭，低聲道：“你還要報仇？”

    我知道他指的是滅門之仇，可我只是說：“我要去找他。他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

    杜芳的手慢慢松開了，表情漸漸平靜下來，只剩睫毛劇烈顫抖著。他忽然轉(zhuǎn)身，低聲道：“有些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年沒有遇到你，或許更好?！?br/>
    我沒有回答，起身倒了兩杯茶，遞給他一杯，沉聲道：“以茶代酒，喝了這一杯，從此再無瓜葛?！?br/>
    他僵硬地接過茶杯，我抬手就在他杯子上一撞，清脆的一聲響，像極了心底什么東西碎裂的聲音。

    再也不會完整了。

    我一口喝干杯中的茶，一抹嘴，把杯子放回桌上，決然地拉開房門。

    走出去的那一刻，身后傳來輕如嘆息般的聲音：

    “他……大概在漠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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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杜芳在西涼鎮(zhèn)上的一處別院，出門后走了不久便是一條繁華的大街。我漫無目的地走了好久，一直覺得有人跟在我身后。那人明顯不會武，跟蹤得很笨拙，我這么粗神經(jīng)的都發(fā)現(xiàn)了。

    我嘆了口氣，猛地一個剎車。一回頭，正好對上了楊鳳那張憔悴又帶著幾絲慌張的臉。

    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露出一抹笑：“我就奇怪，杜芳在這里，你怎么會不在。原來一直躲在外面偷聽。”

    楊鳳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憤，隨即冷冷打量著我，突然開口：“姐姐，你知不知道你現(xiàn)在的樣子丑得要命？怎么好意思出來見人？！”

    我突然想起蕭龍宇上月跟我打招呼時說的“這位女俠，你胖得不輕?。　?，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對臉色發(fā)青的楊鳳笑了笑，懶懶地說：“我變丑了不是正合了妹妹的心意么？”

    楊鳳恨道：“你這女人當真是鐵石心腸！”

    我掏了掏耳朵，毫不在意：“我鐵石心腸不正是你希望的么？”

    “沒錯！我更希望你馬上消失！你都死了，為什么還要再回來折磨他！”

    我疲憊地嘆了口氣，靜靜打量著她，低聲道：“楊鳳，雖然我們不熟，但好歹我也當過你姐姐。你也該長大一些了，別再這么幼稚。不然只會讓我更加看不起你……雖然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看不起你了。”

    她的臉色變了好幾變，眼睛里都快噴出火來?？晌覒械酶嗾f什么，身型一晃，直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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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來的大馬慢吞吞地在土路上前進，發(fā)出悶悶的“嗒嗒”聲。

    我腦子里空空的，不知道為什么，什么也不愿想，任由馬隨便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從杜芳那里聽了那么多，我頭一次不知如何是好。

    不死之身？他們追來追去就是為的這個？真是笑話，穿越這種事情還能傳功研究的？要不你給我建個廟啊，以后想長生不死的人都拖家?guī)Э谶^來拜：“看看，這就是咱們的楊郭穿越大神，你們多拜拜，信楊哥得永生！”

    我突然覺得實在有些累了。

    正唉聲嘆氣著，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聲中年大媽般的嘶吼。我一轉(zhuǎn)頭，果然看到陸離隔著老遠就在那里指著我，一副“你別跑”的討債模樣。

    我翻身下馬，在原地等他跑過來。

    “昨天好端端地喝喜酒呢！你死哪兒去了?。『ξ乙活D好找！！”他沒好氣地運功閃到我跟前，一開口就吼了一嗓子。

    我不想提被薊門追殺的事情，低下頭不說話。就在他快要炸毛的時候，突然抬頭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陸離，我們?nèi)ツ卑??！?br/>
    陸離被我的眼神看得汗毛全豎起來，做了個隨時準備大退三步的姿勢，插科打諢道：“……怎么？不吃扒雞了，想吃烤全羊了？”

    “陸離你別裝傻了，我要去找蕭龍宇?！?br/>
    陸離默了。過了很久才說：“他已經(jīng)死了?！?br/>
    “陸離，行李你帶著嗎？”

    “……龍死不能復生，施主你要挺住啊?！?br/>
    “你看我們要不要先去鎮(zhèn)上買點日用品？哎對了，昨天婚宴好吃嗎？你打包了沒？”

    我轉(zhuǎn)過頭的時候陸離正在深呼吸。見我盯著他，馬上轉(zhuǎn)了一臉“我不是不帶你去我是真的為你好”的表情開口道：“小郭，我們孤男寡女實在不方便去，萬一……”

    “我知道我年輕貌美，你難免要起歹意?！蔽疑斐鲆桓种?，在他面前搖了搖，“放心，你現(xiàn)在打不過我?！?br/>
    陸離眼一閉：“嗯，其實我就是怕你對我怎么樣。”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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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在我的威逼利誘下，陸離終于把事情和盤托出了。原來蕭龍宇的病情倒真沒夸張，的確是快掛了，已經(jīng)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給朋友寄訣別書了。結(jié)果寄給羊揚揚的時候，她回復說她在漠北有一個隱士朋友，**疑難雜癥，從卡魚刺到中毒全都手到病除。

    于是這傻人就去找羊揚揚跑漠北去了。聽說成功率不高，怕萬一真掛了害我傷心，干脆瞞著我，讓陸離跟我說他死了。臨走前還交代說，如果我失心瘋了拿刀抹脖子，必須要攔著；如果我在他死之前移情別戀，必須通知他回來詐尸。

    我聽完覺得蕭龍宇真是腦補帝。

    早知道我就移情別戀了，還省得大老遠跑一趟。

    到達漠北已經(jīng)是半個月后的事情了。我雖然堅信禍害遺千年的道理，但還是有點擔心蕭龍宇的身板熬不住，到時候我一過去就當寡婦了，這心里該多郁悶……

    踏進羊揚揚開的客棧的時候，我心里還一直在為這個問題焦慮。直到看到大堂里坐著的那個鮮衣男子時，我感覺自己的心才重新跳動了起來。就好像被綁了好幾個月的身體突然松開，隨著放松一起到來的，還有疲憊。我站在門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可我怎么也沒想到，他旁邊竟然會有個女人。

    那女子長得人模人樣的，靠著他說說笑笑，胳膊都快挽到他脖子上了。幸好蕭龍宇沒搭腔，否則我不敢保證我不會直接上去一掌斃了那女人，再斃了他以謝天下。

    “蕭公子怎么又一個人坐在這兒喝酒？不是說悶了就叫奴家來陪你么？”

    蕭龍宇還是沒搭腔，臉上青色的胡渣襯得他憔悴又落魄。

    女人倒了酒湊到他唇邊，聲音嬌媚無比：“來，蕭公子，喝酒?！?br/>
    我死死盯著那女人手里的杯子。在我眼里，那可不是一杯酒，那是蕭龍宇的貞操！他要敢喝，看我不拆了他！

    我?guī)子锨埃瑓s只能忍著，心里又急又慌，順手就扯過旁邊一塊袖子就使勁攪爛。過了不久就聽到一個陰測測的聲音：“……你在抓誰的袖子？”

    一轉(zhuǎn)頭就看到陸離那張發(fā)青的臉。我連忙撒了手，又急忙去撫了撫那塊皺巴巴的衣料，尷尬地賠笑：“抱歉抱歉……”

    再回過頭的時候，屋子里的蕭龍宇還在目光呆滯地盯著那杯酒，像是魔怔了。

    就在這時，我們身后突然旋起一陣冷風。我和陸離連忙朝一邊閃開。只見三個虎背熊腰的男人闖了進來，抬劍就指著蕭龍宇：“蕭龍宇，那天你使詐，今日我們再公平較量一回！”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看到黃碧云一句話：你要很堅強，很堅定，也要很清晰。

    共勉。

    我繼續(xù)去看司考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