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預報里說最近幾天會有一場雨夾雪,天氣一直不算晴朗,今晚更是陰云密布,月亮被掩埋在層云中,拼命地想要發(fā)出一絲光。
昏暗的小巷里,瘋狂奔跑的少女與背后窮追不舍的醉漢,看著著實叫人心驚,忍不住捏著一把汗。
耳畔的風呼嘯而過,孟祥婷已經(jīng)沒有什么力氣了,只是因為內心的恐懼一直硬撐著。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寒氣從她的口鼻處大量涌入,刺得她胸腔里生疼。
背后的男人嘴里罵罵咧咧地追著,她一步都不敢停。
見到小區(qū)居民樓里的燈光,孟祥婷的理智才恢復了一點。
男人提著酒瓶很快就追了上來,竟然跟著她到了小區(qū)門口!
那人見她拼了命地跑,頓時火冒三丈,對著她破口大罵,一個箭步?jīng)_上來,扯住了孟祥婷的校服衣角,生生把她拽了回來,惡狠狠地罵道:“賤人,你竟然敢騙我,這下被我抓到了,你就去死吧!”
他憤怒地大吼著,臉部的肌肉止不住地顫抖,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一切發(fā)生得太快,孟祥婷沒想到男人會這么暴躁,被掐著脖子的時候腦子登時又是一片空白。
胸腔里的空氣越來越少,因為剛才跑得太急,疼得像是有人拿著刀子在她胸腔里開刀。
她手腳并用地廝打著,用盡全部的力氣尖叫著救命。
掙扎過程中有好幾下打到了男人的鼻子和下巴上,男人憤怒更甚,一邊罵得更難聽一邊像是覺得不解氣似的,忽地撿起手邊的酒瓶朝她砸了過去。
孟祥婷閉上眼睛那一刻,覺得今天她大概要死在這里了,這酒瓶子砸下去肯定會疼死吧,一瞬間,連害怕都沒來得及——
有人把她緊緊抱在了懷里,調轉了位置。腦袋被人死死扣住,那人衣服上的拉鏈硌著她的鼻尖和嘴唇。
她頭腦完全放空,死死閉著眼,耳畔忽地傳來一聲玻璃破碎的聲音和摻雜在其中的悶哼聲。
預期中的疼痛并沒有傳來。
陷入狂躁的男人怒吼著,已經(jīng)失去了理智,又砸了幾下。
那人發(fā)出幾聲隱忍的悶哼,手臂死死地環(huán)住她的肩膀,生生受了這幾下。孟祥婷感到他站得有些不穩(wěn),接著,重量忽然全都朝她壓過來。
對方的衣服上的氣味她總覺得很熟悉,卻一時也沒時間思考到底是在哪里聞到過,這氣味便被淡淡的血腥氣掩蓋了。
她茫然地睜開眼睛,無奈她被那人禁錮在懷里,無法抬頭。
剛才的呼救聲引來了小區(qū)里的居民,醉酒的男子被居民們制服住,嘴里依舊不依不饒地罵著臟話。
黑暗中,她感到臉上蹭上了什么溫熱的液體,一股濃烈的腥氣染入她的鼻息。
她聽到那人用極微弱的聲音在她頭頂一直重復著什么。
她的腦袋里轟地一聲,背后泛起一陣陣的寒意,伴著這冷風,姑娘的臉色瞬間慘白。
孟祥婷極力掙脫了他的懷抱,林聽失去支撐點,脫了力,直直倒了下去。她在最后一刻托住了他的背,癱坐在地上,借著昏暗的燈光終于看清了他的臉。
少年的膚色本就偏白,即使是常年在室外訓練的體育生,卻看著比一般的男生都要蒼白。眉間總是散不去的憂郁感此刻也看不出了,因為痛到極致,他的眉毛擰得很緊。
鮮紅的血液從他的額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流,與慘白的臉色形成鮮明的對比,觸目驚心。
這么冷的天,他身上只穿了一件長袖外套和一件短袖,額前的碎發(fā)卻早已被冷汗打濕。
周圍充斥著男人的叫罵聲,居民的報警聲,以及居民對他們兩個的關切聲……
可此刻的孟祥婷仿佛失聰了一般,周遭的聲音她什么都聽不到,只能聽到懷里的少年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什么。
她湊近了才聽清,他說的是:“對……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孟祥婷大口呼著氣,卻怎么也壓制不住內心的慌張,眼淚在她慘白的臉上瞬間鋪開。
耳邊嗡嗡地響個不停,孟祥婷一直認為自己是個極其理性的人,任何時候她都能保持理智,哪怕是面對林聽,她也能從長遠的角度認真考慮之后,毫不留情地回絕。
可到了現(xiàn)在,控制不住的眼淚和無法平息的慌張無一不在提醒她,她面對林聽根本無法理性。
她幾乎說不出話來,“你不是……要回家了嗎,為什么……會在這?”
她看著少年動了動嘴唇,最后卻什么也沒說,他臉上的血色漸漸地在消退,連帶著看著她的目光也變得渙散,他只抬手擦了擦她臉上的眼淚,唇角彎了了一個清淺的弧度。
他什么都沒說,可孟祥婷頃刻間明白了所有事。
門前從不重樣的早餐,永遠不見開門的鄰居,那天和剛才在身后悄悄跟隨后來又消失不見的人影……
所有奇怪的事忽然都在她的腦海里和面前的這個虛弱的少年聯(lián)系在了一起。
“門口的早餐是你放的對不對?對門的鄰居和之前跟著我們回家的人也是你對嗎?”她泣不成聲。
她明明對他說了那么多絕情的話。
她說別對我這么好,我還不了。
她還說算我求你了,別再喜歡我了。
她以為他終于被她傷透了,以后都不打算理她了。
原來這個傻子一句也沒聽進去。
確實,他一向對她有問必答,連微信聊天都永遠是他在結尾,唯獨那天,她看著聊天框上方的備注處變了又變,卻始終沒有消息發(fā)過來。
他的態(tài)度很明確了,傻的是她,一直沒察覺。
懷里的少年冷汗涔涔,面白如紙,已經(jīng)沒有力氣回答她的問題了。她這才看清他的后腦勺鮮血直流,連他的校服領子都被染紅了。
眼眶里不斷有眼淚涌出,眼前的血色在她眼里連成一片,滿眼都是觸目驚心的血色。
救護車,對,救護車!
孟祥婷絕望地對著周圍的人群喊著,哀求著:“救救他,求求你們幫我叫120,救救他!求求你們!”
她抱著他,手卻抑制不住地顫抖著。
好多血,紅色的校服上已經(jīng)被染得顏色重了好幾分,他的氣息漸弱。
701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