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何必傷及無辜?冰玉,我縱然你寄生于一花一木,我也視若珙珍。”
“哦?既然這樣,那就讓我的魚兒食盡你的血肉,保有你的命魂。你變成白骨之軀在天河陪我可好?白骨之手拈天河玉蓮,倒也是仙界一景?!杯嚤衤朴频恼f道。
她的話陌生得讓西虞昊震驚。他苦笑道:“你不相信我的話?”
河里響起瓏冰玉瘋狂的大笑聲。水墻之中光芒驟亮,一朵拳頭大的玉色蓮花娉婷浮現(xiàn)。蓮花中心飄起縷縷青霧,聚為人形。
西虞昊激動得面部微微抽搐。他向前邁出一步,把手伸向了玉蓮:“冰玉,過來。”
“站??!”瓏冰玉尖聲斥道,“你別想騙我。你是西地太子,何等尊貴。你怎么可能不娶妃生子,甘心陪著這朵玉蓮修煉千年?不過是天河困住了你的靈力,你想哄著我放過你們。等你上了岸,靈力回復如初,你哪里還記得寄生于天河玉蓮里的我?”
“冰玉!”西虞昊低呼一聲,傷痛的望向那朵小小的玉蓮,“為何你不信我?當初我倆相識于天河,真心相對。何以會成這樣?”
瓏冰玉喃喃說道:“何以會成這樣?為何你不肯幫我奪舍?難道在你心里,我連這個莫名其妙摔到仙界的小凡仙都不如嗎?昊,你憐她無辜??晌夷兀磕銥楹尾粦z我一星半點?”
他沒有嗎?一壺靈華瓊液灌醉了他,醒來后被囚在極夜海地宮中。三個月,每一天都念著凡界十年已過。每一刻都想著身在凡界的她。西虞昊低垂下眼簾,掩住眼底澎湃的情緒,啞聲說道:“要我如何做,你才肯信我?”
瓏冰玉急不可待的指著地上的唐淼:“我把我的驅水之靈都給了她。只要你肯助我奪舍。我雖然變成她的平凡面容,我還是愛你的瓏冰玉!”
西虞昊失望的搖了搖頭:“你要我助你奪舍?讓你驅使她的魂魄,占用她的肉身。我還能娶你為妃,坦然做一對仙界眷侶?”西虞昊臉上浮現(xiàn)出濃濃苦意,“幾萬年前的仙界之主壽元將盡。他不甘心元神消散,施奪舍之法噬上仙元神為食。仙界頓成煉獄,哀魂四浮。九重天眾上仙反出仙庭。四地王族與之交戰(zhàn)幾百年,終令神君服侏。我狻猊皇族為仙祖復了仇,也憑著誅神君的戰(zhàn)功受眾仙擁戴統(tǒng)馭西地。我不懼與北地結仇,當?shù)钋笕⒂谀?,自問真心無愧于天。能再看到你,哪怕只有一縷殘魄,我也高興。冰玉,我愿意陪你重修元神重煉魂魄,縱千萬年我也等你修煉成功幻化人形。但你叫我助你奪舍,我辦不到。”
玉蓮上青霧冉冉,看不清瓏冰玉臉上的神色。玉蓮浮在水中,淡淡吐著光暈。
她的沉默讓西虞昊重新升起希望。他溫柔的說道:“冰玉,跟我回西地吧。天河清冷,你一個人會修煉很寂寞。忘了歷煉十世的苦楚,我不會再讓你受人欺辱?!?br/>
他堅定的邁向玉蓮。手指觸及蓮瓣的瞬間,身后尖嘯聲大作,西虞昊回頭一看。成千上萬條玉色小魚瘋了似的沖向地上的唐淼。霎那間裹在她身上的外袍被魚群掀開一角。群魚如遇美食,齊齊釘向那角白裙。鋒利的背鰭劃過,鮮血自白色裙裾下沁出。
西虞昊大怒,回身一拳擊下。擁擠成團的魚被砸得四濺飛散。他抱起唐淼重新將外袍裹好,望著玉色蓮花浮起重重的悲傷:“為什么今日重逢你會變成這樣?冰玉,你還是認識的那個天河精靈嗎?”
“你果然……在意她!你背棄我們的誓言,西虞昊,你好的狠心!枉我……”玉蓮上的青霧飄動,瓏冰玉聲音哽咽。身影本已如霧,瞬間竟難以維系,四下散開。聲音攸得變得飄緲,難以捉摸情緒,“西虞昊,你陷身在天河里,靈力盡失。以為可以辟水就能走出這八百里天河?我得不到的,她姬瑩休想得到!這個小凡仙更別想得到!我寧肯驅天河萬千之魚凌遲于你,也絕不讓你擁美快活!”
長九千里,寬八百里的天河里有多少魚?都像剛才那樣瘋狂擠于無水空間飛掠啃食,不消片刻,他和唐淼都將成為累累白骨。
西虞昊定定的看著她,輕聲說道:“瓏冰玉,瓏冰玉……你哪里還是瓏冰玉?!?br/>
玉色蓮花于水中隱沒。水墻上突然伸出密密麻麻的魚頭。魚唇微張,甚是猙獰。
西虞昊長嘆一聲,內丹在體內緩緩運轉,胸口拳頭大小的光芒一點點變大,形成道光罩將他和唐淼護在中心。
四周水墻像轟然倒塌。成千上萬條魚急射而出。觸及光罩的瞬間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彈射開來。還未等摔落,后面的魚已擠身而上。
西虞昊艱難的抱著唐淼一步步向河岸的方向走去。先前小魚劃破的傷口閃動著暗金色的光芒,傷口已然愈合。
一蓬又一蓬撞擊聲不絕于耳。遠遠望去,河底已看不見西虞昊和唐淼的身影。而是一個笨重無比的魚球在河底挪動。
光罩內西虞昊面容堅毅,深邃的眼里沒有焦距。只是眉皺得緊了,額間那道緊緊的紋泄露出他心底里的情緒。
帶著萬千條魚的沖擊阻力,他走得很慢。每一步如墜千金。
苦等她歷劫十世,苦尋她的痕跡。一個擁有她驅水之靈的小凡仙,也叫他看得目不轉晴。
北地公主幻身算計,他無視。東極地居心叵測的撩撥,他也無懼。如今親耳聽到她熟悉的聲音,卻陌生得令他厭倦。
八百里天河,拖著沉重的魚群走到何時會倒下?西虞昊不知道。他麻木的踏出一步又一步。
魚越聚越多。天河河底群魚涌動,龐大如球。滾動的速度越來越慢。
西虞昊額間細汗涔涔,他長嘆一聲,盤膝坐下。揭開外袍,露出唐淼睡熟的臉。西虞昊將手放在她咽喉之上。只需輕輕用力,她便可以在睡夢中不知不覺滅了命魂,元神消散。這樣,她就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群魚分食了。
“未到最后,我西虞昊豈是認輸之輩?大不了毀了金身內丹,重修三千年?!泵加铋g傲氣陡生,西虞昊吐出內丹。
掌手寶光吐芒,宛如托著顆太陽。他正要捏碎內丹,頭頂突然傳來細碎的聲響。西虞昊抬頭望去。河中竟有人撒網捕魚。
一團銀白色的絲線撒下,收落迅速。一網又一網的撈走撞擊向西虞昊和唐淼身邊的游魚。
群魚驚慌四散。不多時西虞昊眼前便出現(xiàn)了缺口。他吞回內丹,并不急著離開,抱著唐淼坐在河底,仰頭觀看從天而降的網魚奇觀。
那絲網甚是靈異。在水底如臂驅使,靈活之極。細絲線像觸角似的追捕著逃散的魚。盡管魚想飛快的逃走,游到絲線撒出的范圍卻再也游不出去,乖乖的被絲網捕撈。
一柱香后,西虞昊身邊幾乎一條魚也看不到。是什么人破了瓏冰玉的局替他解圍?他是否該帶著唐淼浮出水面去?
西虞昊想了想打消了這個念頭。來者是友還是敵尚未得知。浮出水面,登不上云舟,他和唐淼都無靈力,只能任其宰割。
“仙緣到時,自會得知今日之幸拜誰所賜?!彼氲竭@里,揭去唐淼額間符紙,伸指一彈,“小凡仙,天亮了。睡醒了,咱們就趕路!”
“哎喲!”唐淼先是摸了摸額頭,又呲牙咧嘴的捂著腳。白裙上血跡斑斑,她驚道:“我的腳怎么了?”
西虞昊看到白裙上的血跡,苦笑著蹲下身:“差點忘了你傷了腿。我還是背你的命吶!咱們再不走,傷的就不是腿了!”
唐淼趴上他的背,緊張的問他:“我睡著的時候有人攻擊?我怎么受了傷都沒醒?”
西虞昊笑道:“是呀,你連受傷了都沒醒,睡得真夠死的!”
唐淼狐疑的說道:“是嗎?我怎么會睡得這么死?還真有點疼呢!喂,是不是你做了手腳步?發(fā)生過什么事?啊,我明白了!瓏冰玉是天河生的,她一定在天河里找到寄主,然后由愛生恨……”
“閉嘴!再說我掐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