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葉青簡在確認葉東的身份之后,眉頭緊皺,語氣復(fù)雜,似感慨,又像是恨鐵不成鋼,道:“你怎么弄成這個樣子了?”
她沒有問葉東經(jīng)歷了什么不幸的事,吃了多少苦頭,按理說,以她與葉東這樣的關(guān)系,應(yīng)該是面露關(guān)切之色,對葉東如今的樣子充滿了憐憫和同情才是。
雖然料想到了是這個結(jié)果,不過實際感受,葉東心里,還是有些不舒服,畢竟葉青簡,可是他的親姑姑啊。
果然,人心都是經(jīng)不起試探的。
聽聞葉青簡出口相詢,葉東道:“幾年前,我準備離開瓊玉城回到羅禪村,但是,遇到了一個神秘人,將我誘騙到了其他地方,后來我見那地方與他和我描述的根本就是兩回事,那里的人對我也是動輒打罵?!?br/>
“我實在是受不了了,于是伺機逃走,但他們看守很嚴,也是在最近,因為一些其他的事情,他們放松了警惕,我這才逃了出來?!?br/>
陳建冷笑道:“不對啊表哥,你先前可是和我說,你這些年去了一個大地方,現(xiàn)在回來準備干一番事業(yè),莫不是在吹牛吧,這樣前言不搭后語的,如此騙取親戚的同情心可不好吧?!?br/>
聞得此言,陳小林的臉上終于有了表情,那是一種**裸的嫌惡。
嫌棄加厭惡。
葉青簡則露出失望的神色,那模樣,就仿佛,她對葉東墮落如斯,丟了自家和陳家的臉面,是多么的疾首蹙額,痛心疾首。
沒有人問葉東是怎么逃出來的,雖然那只不過是葉東杜撰出來的。
但也是驗證了,葉東的心中所想。
他也曾這樣告訴自己,不應(yīng)有恨,那時的自己還小,很多事并不理解,即使后來心智更加成熟,也依然可能存在著誤解,所以,他才有了試探之意,一窺人心。
到了此時,他卻是發(fā)現(xiàn)了一個很奇怪的現(xiàn)象,人雖然分親疏遠近,但若論忠貞,真誠,血肉至親也未必就如那些萍水相逢之人。
譬如咕嚕嚕。
譬如若惜。
譬如……吳無。
明白了這個道理的葉東,露出了一種釋然的微笑,道:“我被誘騙到的那個地方,的確是個大地方啊,比瓊玉城還要大?!?br/>
陳建一臉不信,又是上上下下將葉東打量了一番,那模樣,仿佛在說,你蒙誰呢,你從大地方來,怎么卻像是一個乞丐一般。
葉青簡道:“你說你想要干一番事業(yè),什么事業(yè)?”
葉東淡淡道:“重振狼旗師。”
葉青簡愣了一下,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隔了一會方道:“你要重振狼旗司?”
看見葉青簡不可置信的樣子,葉東點頭確認,道:“沒錯,重振狼旗司?!?br/>
陳家父子對視了一眼,皆是看見了彼此眼中的戲謔之色,再度看向葉東時,里面終于帶上了一絲同情。
一種對瘋子的同情。
他們都以為,這葉東一定是遭受了太多打擊,精神終于承受不住,已經(jīng)開始亂說胡話了。
“你帶他去胡醫(yī)生那里看看,醫(yī)藥費我出?!标愋×诌@般對葉青簡說道。
太欺負人了,這簡直就是**裸的輕賤,而且不加掩飾地說了出來。
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當然都是聽明白了,陳小林這針刺一般的話語。
葉東看了陳小林一眼,以前只覺得他傲慢,沒想到,竟然還如此的尖酸刻薄。
葉青簡咳了一聲,試圖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假裝沒有聽見陳小林的話,畢竟葉東,已經(jīng)不再是當年那個任人擺布的孩子了。
他如今,雖然落魄,看上去沒什么長進,但畢竟與自己乃是有著血緣關(guān)系的,若是做得太絕,各自臉上不好看,傳出去也不好聽。
雖然葉青簡也覺得,葉東可能是腦袋出了什么問題,不過,起碼多少有了點抱負的樣子。
人,都是喜歡崇拜強者,以及享受弱者的崇拜。
所以,對于葉東的態(tài)度,葉青簡也不會感到十分不滿。
她問葉東,道:“那么,你要如何重振狼旗司呢?”
葉東微笑地看著她,眼神令葉青簡感到陌生。
只聽他緩緩說道:“憑我一人之力?!?br/>
“哈哈哈,”陳建終于忍耐不住,笑了起來,“我說表哥,當初的狼旗司,可是能以一司之力,與整個瓊玉城相抗衡的存在?!?br/>
“它的落敗,乃是盛極必衰,氣數(shù)已盡,你如今,竟然說,要以一人之力重振狼旗司。”
“你可知道,如今的狼旗司是個什么樣子,又有多少人想要重現(xiàn)狼旗司昔日盛況,最終卻都以失敗告終?!?br/>
“若是他們,知道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大放厥詞,不知是佩服你勇氣可嘉充滿自信呢,還是認為你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了?!?br/>
葉東始終面帶微笑,道:“理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xiàn)了呢?!?br/>
然后對陳小林和葉青簡鞠了一躬,道:“姑父姑姑,我此番來,也是為了感謝你們當年對我的收留之恩,我就不多做打擾了,這便告辭?!?br/>
葉青簡道:“屋里坐會兒罷,吃了飯再走。”
“不了,我還趕著去羅禪呢,改日再登門致謝?!?br/>
葉東說的致謝,其實是指還他們一個人情,他知道,對于陳小林這樣的人來說,口頭感謝的話,就算是真心實意,發(fā)自肺腑,他也只會覺得沒意思,須得有實際行動,真金白銀,那才是誠意滿滿,那才值得正眼一看。
陳小林未做表示,葉青簡準備了幾兩銀子,以及陳建的舊衣服,遞給葉東,卻是被葉東婉言拒絕了。
他此來目的,并不是為了錢財,而是證明一些猜想。
富貴之家,最怕窮親戚,而他葉東不同,反而喜歡疏遠富貴的親戚。
窮則獨善其身。
縱然一身落拓,也要瀟灑不羈。
葉東走出陳府大門,正巧碰到十多個個痞子,來找陳家的麻煩。
這些痞子,不是普通人,乃是有著武技在身的,之前嘲笑葉東的那兩個守衛(wèi),被他們打得鼻青臉腫。
這些亡命之徒,把兩個守衛(wèi)嚇得不輕,竟是連呼救都忘記了。
痞子們看見葉東從里面走出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圍擁而上,一頓拳打腳踢。
然而待他們散開后,卻是發(fā)現(xiàn),那個人竟然不知何時走出去了很遠,而自己的同伴,都是一副鼻青臉腫的樣子。
并且全身骨頭都仿佛散了架,呼吸間胸腔都是一陣劇痛,似乎已是受了極重的內(nèi)傷。
他們知道,這是碰上高手了,神不知鬼不覺的,一招之間,便是重傷了他們。
沒有人看見他出手,也沒有人看見他是如何從包圍圈中出現(xiàn)在外面的。
那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乞丐,令他們宛如見了鬼一般,皆是面帶驚恐,相互攙扶著離開了陳府。
兩個守衛(wèi)這才回過神來,急忙跑進去將此事匯報給了陳小林。
“什么,你說葉東轉(zhuǎn)眼之間便將十三太保重傷,令他們落敗而去!?”
聽聞守衛(wèi)的匯報,陳小林,陳建,以及葉青簡皆是大驚。
尤其是葉青簡,她心里五味雜陳,對于葉東,她有一種莫名的感情。
當她得知,當年的那個怯懦少年,如今說出重振狼旗司的豪言壯語,以及擁有著強橫本領(lǐng)的時候。
她的心,忽然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