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wù)員很快送上了茶水，陶野在徐意萱的指導(dǎo)下，端著酒杯重新又站了起來，局促地敬了全場。她也很想像時麒那樣頗有大將風(fēng)度，或者是像江夢源，不能喝，但撒個嬌什么的，大家也就放過她了。她想在工作的這幾年里，一直都沒把外出吃飯喝酒當(dāng)做很重要的事，大多數(shù)時候是純屬應(yīng)付而已。因?yàn)樗氩坏阶约河幸惶鞎J進(jìn)這樣的一個圈子，就像曾經(jīng)學(xué)跳舞，那也是女人居多，吃起飯來很少喝酒，最多是紅酒果酒之類的。

    但她算是闖進(jìn)了一個江湖。雖渾身不自在，她還是由徐意萱帶領(lǐng)著，下位一個個的敬過去，輪到那個師叔時，她心里實(shí)在膽顫，好在那人也只是說酒量是可以練的，拳打的越好，酒量越好，以后總有機(jī)會喝。對于這樣的話陶野不敢當(dāng)真，就只能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

    終于，酒杯端到了時麒的跟前。

    在她從時散鶴那里開始敬起的時候，她就知道會有這個時刻，她的腦子里根本沒有記住徐意萱介紹的那些人，只想著等會兒面對時麒的時候，敬她酒的時候，自己該說些什么。

    其結(jié)果，酒杯被自己捏死，嘴巴也像縫死了一樣，她無法開口。

    時麒抬頭看到是她，就站了起來。她雖然會喝酒，但并不貪杯，所以到現(xiàn)在為止一杯都還沒有喝完，還留有一指在。她用酒杯輕輕碰了碰陶野的杯沿：“以后……就是自家姐妹?！闭f完抬手就把酒喝光了。

    陶野微垂著頭顫抖著看著時麒放在桌上的那個空酒杯，心里也空空的。自家姐妹……這竟然算是不錯的了。她心里慘淡一笑，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br/>
    徐意萱拍拍她的肩：“沒事，大師姐能喝，剛才那半杯不算什么?！?br/>
    說的那個人和該聽到的那個人心照不宣，知道這聲“對不起”是為什么。時麒想起去年那時那個哆嗦著的十足惶恐的語氣來，不免也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有些可憐和可惜。如果不是那樣的一個情境，陶野這種軟綿綿性格的人，應(yīng)該是很好相處并能完全不給人壓力的。

    她應(yīng)該去結(jié)婚，嫁一個不錯的男人，過十分安穩(wěn)平和的人生，毫無波瀾的。陶野從身邊走開后，時麒還在想著，陶野去做一個賢妻良母，應(yīng)該會是個不錯的畫面。

    等把一桌子人都敬完后，就算是茶水，喝得也很難受了。陶野攤在座位里連筷子都不愿意動。她原以為這飯很快就會吃完，但她實(shí)在是太低估大家了，剛開始時彬彬有禮的入席早都不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空調(diào)越調(diào)溫度越高，總之脫了外套卷起袖子的是一個接一個，還不斷聽到有電話聲響起，繼續(xù)呼朋喚友，門外接二連三的進(jìn)來陌生人……

    有些有事的先撤了，由于不斷有人加入，這桌上的位置就沒松散過。等到兩點(diǎn)多鐘的時候，時麒率先起身，帶著江夢源她們幾個人先走了，陶野這時才忙跟著離開。

    劉成喝得有點(diǎn)多，徐意萱她們就沒再回拳館，直接坐車回去了。而下午拳館里還有小學(xué)員來學(xué)拳，時麒和江夢源還有陶野就回到館里。

    其實(shí)陶野也覺得頭昏腦漲，覺得自己最好是回家睡一覺會好些，但是腳卻不由自主地跟著時麒，一直走回了拳館。

    時麒喝酒有一點(diǎn)上臉，但不像有些人，一沾酒就紅透了，她是像搽了粉一樣，有一層薄薄的顏色在上面，而拳館里的小朋友們一看就熟悉，大叫起來。

    “大師姐你喝酒啦……”

    時麒一邊把外套脫下來掛在入門處，一邊笑容可掬：“是啊，所以今天下午大家要好好練，不然小心我打醉拳哦?！?br/>
    顯然這個時候大家并不怕她，反而紛紛起哄起來：“打嘛、打嘛，我們很想看啊。”

    “小鬼！”時麒低喝了一聲，不理他們一邊朝更衣室去了。

    小孩子們截不住大師姐，就把跟在后面的小師妹給攔下了。

    “小師妹，你也喝了酒嗎？”

    陶野連忙擺手：“我沒喝，我不會?！?br/>
    “真的假的？”有幾個膽子大的都圍到了她身邊，往她身上蹭著，提鼻子聞了幾下，果然是沒聞到什么酒味。其中有個特別膽大的，忽閃著大眼睛，狀似純良地問：“那小師妹，你今年幾歲呀？”

    被小孩子一口一個“小師妹”的叫著，陶野還真是說不出的別扭，她只好躲躲閃閃地回答：“你問這個干什么？”

    “那你結(jié)婚了嗎？”

    陶野腳下被哪個小孩絆了一下，連接扶著身邊的人穩(wěn)住身子：“……沒有……”

    “那你有男朋友嗎？”

    臉上的笑有些快掛不住了，陶野忍不住想現(xiàn)在的小孩怎么這么早熟：“……也沒有……”她抬頭看到江夢源躲在一旁偷笑著，連忙向她投去求救的眼神，可惜江夢源擺明了也想八卦一下，愣是退了幾步。

    “騙人……”小孩們?nèi)缕饋?，圍在她身邊上躥下跳的，“小師妹你比江師姐都漂亮，怎么會沒有男朋友呢？”

    陶野還在想自己是應(yīng)該說謝謝夸獎嗎的時候，又有個小孩又對她無比可憐地說：“那過幾天的情人節(jié)你豈不是連花都收不到?！?br/>
    這下子陶野臉上的笑再支撐不下去了，好在夸陶野的那個小男孩被江夢源怪叫著沖進(jìn)包圍圈里摟在懷里蹂/躪，她就趕緊撤了出去，又磨蹭了兩下，走到更衣室邊時堪堪看到時麒從里面出來。

    陶野換了衣服出來，靠在墻邊等她的時麒彈起身來：“走，我再幫你擦次藥?！?br/>
    抬頭四處看了看，陶野低下眼睫，小聲說：“時教練不是說可以自己回去擦嗎？”

    自己都沒有避開她，她倒好像一直當(dāng)自己是洪水猛獸。時麒微微皺了皺眉：“那不是沒辦法嗎，在這里還是別人方便些。要不然——”她回頭看了一眼江夢源。

    如果一定要選的話，陶野猶豫了片刻，然后幾不可聞的搖了搖頭：“不要?！?br/>
    時麒于是去拿了藥酒，帶著陶野去了小房間里。

    剛把陶野的褲子脫了，兩個人都沉默著，竭力避免著房里慢慢彌漫的尷尬時，江夢源突然闖了進(jìn)來，嚇了兩個人一跳，但時麒本能的又松了口氣。她原是想本著平常心對待陶野的，但沒有旁人在的時候，陶野對著她不由自主露出來的那副小模小樣害羞的樣子，讓她怎么都自在不起來。

    “啊，你們在這??？”

    時麒輕咳了一聲，看著她：“你不會敲個門??？”

    “今天就咱們仨在，其余的都是小孩子，怕什么。”江夢源聳聳肩，關(guān)上門走到床邊，看到陶野大腿后的淤青，嘴里不住嘖嘖有聲。

    陶野咬著牙，臉上漲得通紅的但是也不敢抬頭，只能把自己死死的埋在枕頭里?，F(xiàn)在可好，她這樣子不但給人看了，還不止給一個人看了。好在時麒很快地拉起被子蓋了上來，她也就只能盡量忽視江夢源大刺刺的目光了。

    說起來以前學(xué)跳舞的時候，夏天時也穿得很少，但是除了有些不好意思，她倒沒有太多的感覺，可現(xiàn)在當(dāng)著時麒的面給別人露著，她心里就是有著說不出的無力和懊喪。

    時麒推拿的時候江夢源開始沒事找話說：“小師妹，看不出來你這么喜歡太極拳啊，你才學(xué)沒幾天，怎么把自己折騰得這么慘?！?br/>
    陶野鼻子哼哼了兩聲，沒有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那話里有太顯眼的兩個字眼，當(dāng)著后面那個人，她提都不敢提。

    好在時麒在后面取笑江夢源：“你以為是你，怕痛的要命，剛學(xué)的時候拉筋開胯就沒有一天不哭的?！?br/>
    江夢源頓時很不服氣：“我韌帶天生就差怎么了，要像你一樣隨隨便便就劈叉什么的，那我還會哭嗎?！?br/>
    聽到江夢源說自己韌帶差，陶野忍不住轉(zhuǎn)過頭來：“你的腿抬那么高，你的韌帶還叫差？”

    “那得看跟誰比?！苯瓑粼崔D(zhuǎn)了轉(zhuǎn)眼珠，突然走到床頭蹲下身去，“小師妹，你怕痛嗎？”

    陶野想了想：“應(yīng)該……不是很怕吧?！币蝗焕瓊舜笸仍趺匆膊恢滥?。

    “你要知道，”江夢源一本正經(jīng)地說，“練太極拳一定要練松胯，雖然不是每個人都要求一定要能下一字馬，但是想練好拳，腰胯的松活那是非常重要的。所以，你要不要試著開開胯？”

    陶野聽懂了，但江夢源的表情實(shí)在像個小狐貍，她不敢輕易應(yīng)聲，只能抬起些身去看后面的人。

    時麒伸手推了她一把，讓她繼續(xù)趴好，一邊瞪了江夢源一眼：“你幾歲開的胯，她現(xiàn)在多少歲，能一起比嗎？”

    江夢源笑嘻嘻地說：“徐師妹都堅(jiān)持每天開開胯，人家連孩子都生了，不算小吧，她為什么就不能?！?br/>
    陶野實(shí)在覺得時麒的那語氣里很有瞧不起自己的成分，就忍不住插/進(jìn)話來：“你們說的開胯，是橫一字，還是豎一字？”

    “喲，是個懂行的。”江夢源回答說，“橫豎都要的。”

    “豎胯我以前試過，勉強(qiáng)吧，橫胯就沒試過了……”她揣摩著時麒剛才的語氣，“很難嗎？”

    “只要你不怕痛，能堅(jiān)持，就不算難?！苯瓑粼葱Υ?，“開胯也不是你一個人就能搞定的，要大師姐幫你撕?！?br/>
    陶野聽到時麒會幫她，心跳頓時快了一拍，但聽到最后那個字，心臟不免又騰空了幾秒沒敢跳：“你說——撕？”

    “是，撕?！苯瓑粼匆贿肿?，“那滋味，足以讓你終生難忘?！?br/>
    陶野渾身都僵住了，時麒在后面再度開口，慢騰騰地說：“也不叫撕。小孩子身子軟，韌帶也還不粗，比較容易開。大人嘛，”她定了定才說，“尤其是大腿那的韌帶，”說著的時候她的手正好揉到了陶野的大腿根處，就用了幾分力。她覺得應(yīng)該嚇一嚇這個女人，免得她聽風(fēng)就是雨，總給人很好騙的感覺，“大人這里的韌帶都很緊，很難松，所以要用很大的力，當(dāng)然是有技巧的，不過終歸要靠外力去開，所以我們又叫撕胯。其疼痛程度，”她想了想，“據(jù)徐師妹說，比她生孩子還痛。”

    陶野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她覺得自己是不是掉進(jìn)了什么陷阱，江夢源正在陷阱里朝她招手，而時麒則是站在岸上抱臂看著。

    要跳下去，還是不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