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易林突如其來的恭喜讓童夏和陸嘉佳都有些摸不著頭腦,好在她并沒有賣關子,緊接著就說出了緣由。
“其實,剛才讓你上手術臺,并不是因為什么人手不夠,而是一場特地安排的考驗,希望你不要介意。
雖然你是國外歸來的頂尖人才,但是實踐出真知,醫(yī)院里的幾個前輩臨時決定要給你安排一場手術,觀察你的反應能力、執(zhí)刀操作的能力以及在手術臺上應對突發(fā)情況的心理素質。
不過你很優(yōu)秀,不但順利通過了考驗,還得到了前輩們的一致贊賞,他們讓我跟你說聲抱歉,而且還祝你以后走的更穩(wěn)更長久。”
喬易林說的很詳細,而且?guī)状伪磉_歉意,童夏聽完以后既覺得不可思議,又覺得驚險。
不過能得到前輩的肯定,對她來說就是最好的回報,哪里還會在意這些?!澳憧汕f別這么說,在你這個位子,我理解你的?!?br/>
全程當了聽眾的陸嘉佳同樣明白童夏被肯定的好處,立刻賀喜,卻被指責不盡心,兩個人一不留神就開始了打嘴仗。
“算了算了,我不和你一般計較,原諒你了?!?br/>
陸嘉佳看似大方地一揮手,卻被童夏狠狠嘲笑,喬易林看著兩個人就和小孩子一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個,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見沈君瑜和童馨了,他們……”
玩笑過后,陸嘉佳忽然想起來自己看見的沈君瑜,忍不住提了一嘴,不夠看見童夏眼神不對之后,立刻停止了。
倒是童夏發(fā)現(xiàn)陸嘉佳的避諱,直接表示自己沒事,甚至主動提及自己和他們之間已經見過面了。
“真的?什么時候,發(fā)生了什么?”
很好奇的陸嘉佳下意識地就問出口,卻沒看見喬易林極力向自己示意的眼神。對他實在是覺得無語,喬易林只好主動說起。
“沈君瑜受傷,正好童夏去外科串門,兩個人就碰見了。至于童馨,應該是擔心沈君瑜,所以才會追到醫(yī)院來,不巧的是沈君瑜追著童夏到了我們神外……”
童夏剛回醫(yī)院就和沈君瑜鬧出了這么大的風波,即使喬易林沒有親眼見到,光是聽醫(yī)院內流傳的各種版本也能大致描繪出樣子。
對于喬易林的描述,童夏沒有任何意見,因為跟事實相差無幾。倒是陸嘉佳聽完以后很是激動。
“這個沈君瑜,真是丟盡了我們男人的臉,還搞死纏爛打這招!還有童馨,真是豁出去了,這么招搖?!?br/>
一直站在童夏這邊的陸嘉佳,本來就對沈君瑜當初的行為感到不滿,現(xiàn)在聽到他依舊和童馨有所牽扯,實在是忍不住了。
童夏面上無所謂,比起陸嘉佳的氣憤,她更像是一個局外人,和喬易林一般冷靜,反而讓陸嘉佳覺得不對勁兒。
“你沒事兒吧?”
陸嘉佳不會忘記三年前童夏被沈君瑜傷害的樣子,正因為這樣他才會這么擔心,就怕童夏受不了。
“當然沒事了,回國前我就想通了,放心吧?!?br/>
陸嘉佳看著童夏不像說謊的樣子才稍稍放心,只是對沈君瑜真的是記恨上了,決心下次見面一定要好好諷刺一番。
知道童夏不喜歡提起這個話題,喬易林主動談起剛才和學生討論的那個案例,覺得剛從國外回來的童夏說不定會有不一樣的想法。
“這個我聽教授提過,我自己也曾經研究過,不過只能說可行性太低,并沒有運用于臨床的價值,不過他說的那個倒是第一次聽到?!?br/>
成功被轉移注意力的童夏對專業(yè)問題很重視,說到剛才那個學生的疑問,也給出了自己的見解。
不過這讓陸嘉佳覺得很苦惱,自己再一次體驗被忽視的感覺,真的很不好,但是也只能忍著。
“下車吧,我還有事?!?br/>
對于突然出現(xiàn)的童馨,沈君瑜強壓著內心的不滿,冷聲吩咐道。還想說些什么的童馨見狀也只能乖乖下車,但是眼神中滿是幽怨。
“君瑜,你……”
下車的童馨還想叮囑沈君瑜開車慢點,結果只見到車子揚長而去,絲毫沒有留戀,氣惱的她只能在原地狠狠跺了跺腳,對童夏的恨意更甚。
律所里大家都在專注工作,倒是沒人注意到童馨進來,不過她渾身的冷氣卻不容忽視,有些人剛想上前關心一下就被邊上的同事拉住,暗暗地搖了搖頭。
“童馨,出什么事了,怒氣沖天的?!?br/>
不過即便是這樣,還是有人上前詢問,只是結果卻有些差強人意,童馨草草地繁衍,眼神都沒給一個。
“什么態(tài)度啊,活該沈律師到現(xiàn)在都沒接受你,哼?!?br/>
好心安慰卻被忽略的女同事對著自己的好友暗自吐槽,一想起童馨不搭理人的樣子就覺得生氣。
“行了,你消消氣,她這個人一向這樣,再說了你可別把沈律師扯進來,我聽說啊,他可是一直對自己前妻忠心耿耿……”
茶水間里,兩個人的說話聲漸漸消失,但是童馨卻聽的一清二楚。她沒想到就連一個普通的職員都這么想沈君瑜和童夏。
“童夏,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好端端地回什么國?!?br/>
怒不可竭的童馨完全沒有想過自己的問題,滿心思的全是埋怨童夏,憎恨別人。
不想再和那些人一般計較的童馨索性直接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桌上等待處理的文件堆成小山,她卻無心處理。
“媽媽,什么事?”
正在煩惱中的童馨接到媽媽的電話,語氣有些沖,讓電話另一端的人不免擔心,急忙問發(fā)生了什么。
被關心的童馨并不覺得什么,剛準備說出來的童馨腦子一轉想到童夏回國的事情,瞬間沉默了。
之前自己出國又回國,爸爸媽媽輕易地理解了自己,那么童夏呢?如果是別的事情,她還有點兒把握讓爸爸媽媽好好教訓一下,但是這件事她卻不敢肯定了。
“馨兒,怎么了?快告訴媽媽啊,誰欺負你了?”
遲遲得不到回答的媽媽,在電話另一邊快要著急死了,恨不得立刻到童馨的身邊,就怕童馨受傷了。
“沒什么,媽媽。只是童夏回來了,您知道嗎?不過她好像不太愿意見到我……”
似是而非的話給人留了很大的想象空間,在被媽媽催促的時候,童馨就想到了怎么說出童夏回國的事情。
雖然一樣是說出來,但是這樣的引導一下子讓媽媽的怒火飆升,完全沒有女兒回來的高興。
“她還知道回來,簡直不孝!”
當初童夏的突然出國讓他們在沈家面前丟盡了面子,現(xiàn)在一回來就讓童馨這樣傷心,媽媽自然沒有好心情,更不要說開心了。
成功達到目的的童馨忍不住露出了難得的笑容,“童夏,有我在,你休想在爸媽面前搶走我的光環(huán)……”
“媽媽,你別這么說,不管怎樣,童夏能夠回來就好,那些過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再說,我相信沈家會體諒的?!?br/>
媽媽越是擔心什么,越是在意什么,童馨越是不經意間往那里安慰,只是究竟最后是讓人消氣還是更生氣就不得而知了。
果不其然,一切都在童馨的預料之內,童馨的話讓那些曾經被遺忘的記憶一下子變得鮮活,曾經被沈家怎樣責備,如今媽媽就有多惱怒。
“行了,馨兒,你也別替她說好話了,媽媽知道你是善良的孩子,不過媽媽心里知道童夏是什么樣子的。你告訴媽媽,她現(xiàn)在在哪?”
媽媽的語氣里充斥著怒火,童馨滿意地聽著媽媽對她的贊美,對童夏的詆毀。不過聽到媽媽打聽童夏的去處時,童馨倒是不明白了。
“媽媽,你想要干什么啊,千萬別沖動?!?br/>
不清楚媽媽計劃的童馨只能出口試探,卻沒想到媽媽的做法比她還要火爆,竟然想直接去童夏工作的地方。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童馨一邊擔心,一邊假裝無意說漏嘴,著急勸告無果之后,滿意地掛斷電話。
另一邊得知童夏回國第一時間竟然不是回國而是回醫(yī)院的媽媽怒氣沖沖,拎著包就要去醫(yī)院,被爸爸看見之后,若有所思的他索性一同去了。
“您好,請問你找誰?童醫(yī)生,哦,不好意思,她現(xiàn)在正在手術中,你們可以去她辦公室稍微等下。”
對醫(yī)院不太熟悉的爸爸媽媽只能在醫(yī)院前臺那里詢問,卻被告知童夏正在做手術,無奈之下只能先等著。
本來就帶著一腔怒氣的爸爸媽媽,眼看著快要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心里更是惱恨,對童夏的不滿越來越大。
“你們是誰,在這兒干什么?”
本來童夏是不用手術的,但是喬易林忽然有事才擺脫她的。剛忙完回來接班的她一進童夏辦公室就看見一對明顯怒氣不小的中年夫妻,不禁懷疑。
“你不用管我們,我們是來找童夏的?!?br/>
一向心高氣傲的媽媽聽著喬易林毫不客氣的質疑,瞬間脾氣就上來了,覺得童夏醫(yī)院的醫(yī)生果然都不是什么好相與的。
“不好意思,我是神外科的主任,你們說的童夏正好是我的下屬,所以我不得不管。”
眼看著來者不善,喬易林不想再鬧出什么意外,只好強硬地解釋道。最重要的是,童夏剛回醫(yī)院,如果第一天就鬧出那么多事,對她對醫(yī)院都不好。
“主任?那正好啊,我問你,當初是誰同意童夏出國的,得到我們批準了嘛?”
看著喬易林鎮(zhèn)靜自若的樣子,媽媽努力回想著,忽然想到有人提過童夏之所以能出國就是一個領導的推薦。
一想到面前這個看起來和童馨差不多大的女人很可能就是讓童夏出國的罪魁禍首時,媽媽整個的口氣都不對了,隱隱有些逼問的架勢。
“你們是她的父母。童夏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不管去哪里都不需要再經過任何人的同意?!?br/>
看著媽媽怒發(fā)沖冠的模樣,喬易林很肯定的說出了他們和童夏的關系。不過即便這樣,喬易林絲毫沒有退縮,相反還更加平靜,說的話讓人挑不出一絲錯。
“真好笑,成年又怎么樣,我們是她的爸爸媽媽,她要去哪里都必須征求我們的同意,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嘛?”
喬易林從來沒見過這樣不講道理的父母,一時間只覺得可憐童夏,要一輩子和這樣的父母糾纏。
“這是你們的家務事,但這里是醫(yī)院,不是看病的人麻煩你們出去吧,不要耽誤我們的工作。”
深知和這樣的人是無法講道理的,喬易林索性放棄了交流,直接對兩個人下逐客令,然而她還是想得太美好了。
“你這什么醫(yī)生吶,竟然這么對我們!我告訴你……”
第一次被人攆的媽媽一下子就怒了,直接沖到喬易林的面前,氣勢兇悍,就差動手了,還好童夏及時阻止了。
“媽,爸。你們怎么來這兒了,還有,你們這是干什么?”
剛剛下手術的童夏本來打算回辦公室好好休息一下,卻老遠就看見自己的爸媽,甚至還想對喬易林動手。
啪!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媽媽一看見童夏就給了她一巴掌,看到童夏臉上立刻浮起的手指印就知道打的力氣不小。
“怎么打人???伯母,有話好好說啊。”
一起跟著下手術臺的一位男醫(yī)生挺身而出,雖然無法理解身為母親卻動手的原因,但是作為同事,還是要保護的。
“你是誰,讓開!童夏,我問你,當初為什么不說一聲就走,現(xiàn)在回來還是一聲不吭,你到底有沒有把我和你爸放在眼里?”
受著三年沒見的母親一巴掌,聽著她聲聲控訴,童夏只覺得陌生?;叵氘斈甑驼{離開的原因,不正是因為他們嗎,現(xiàn)在卻在這兒鬧著要理由,真是可笑。
童夏低低地嗤笑,猛然抬頭看著爸爸媽媽的眼神有些空洞,充滿悲傷和失落。身后是自己的同事上司,如果剛才第一時間看見爸爸媽媽,童夏尚且有回避的想法,那么在挨打之后,便什么就顧不上了。
“為什么……難道你們不清楚嘛?怎么,你們想聽到什么答案呢,在你們心里,是不是覺得是我錯了,錯的徹底?”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大吼大叫,童夏一直都是平靜、壓抑的,但卻讓在場的人都感受到了她的憤怒,不甘還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