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典還在繼續(xù),我無心逗留,與晏天說了一聲。晏天不放心我,讓侍衛(wèi)清送我回宮。除了侍衛(wèi)清,我知道暗中魑魅也在,我能感覺到他們兩人的氣息。我的第六感越來越強烈,這讓我感到奇怪,我一邊走一邊思索,還是想不出所以然來,但我隱隱約約感覺到,我來這異界并非偶然。
回宮的路上,我見到關君何走在我的對面。哥哥剛剛不是還在慶典的嗎?我疑惑不解,關君何在我面前停了下來,說道:“不知可與娘娘小敘一會?”
我微微點頭,用余光瞄了一下身后的侍衛(wèi)清,表示他的臉色很嚴峻。
“哥哥,去我永康宮坐會?!蔽疫@話一說完,侍衛(wèi)清立即開口:“啟稟娘娘,這不合時宜,后宮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特別是男人,還望娘娘謹遵格守?!惫徊怀鑫宜希揖椭肋@個侍衛(wèi)清一老古板貨。既然這樣我改口道,“哥哥,不如我們就邊走邊聊吧?!?br/>
“也好?!?br/>
關君何走在我身側,迫于還有個侍衛(wèi)清,我們之間保持著一人的距離。對此我感慨萬分,我和哥哥何須如此見外,在將軍府那會,我還天天往他房間竄呢?,F(xiàn)在想來,那段時光倒是我來到這異界最無憂無慮的日子。
由于路程短暫,關君何開門見山地說道:“娘娘,可容在下問一個問題?”
“哥哥,你還是像從前那樣叫我吧?!蔽彝O履_步,關君何隨后也停下腳步。我轉過身,單薄的身子如風卷殘葉?!案绺纾阋恢倍际俏业母绺?,從未改變,我們之間沒有禮儀之說。”
關君何細究了一會,輕輕喚道:“云裳……”我笑了笑。關君何嘴角微翹,恢復了以前對我的那般口吻,“新凰那些舉措政策,是你的主意嗎?”我點點頭,對關君何我無需任何隱瞞。關君何聽后眉頭微皺,我很少見到他皺眉,不禁一問:“哥哥為何皺眉?”“不要說,不要做,不要暴露你的內在。”關君何鄭重地交代。我心中蕩起了一波驚濤駭浪,久久不能平復。關君何并沒有多說什么便走了,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提倡的這些舉措無不是利民利國,雖然風花月國和如今的凰都依舊水火不容,關君何雖然是風花月國的將軍之子,但我深信,關君何無論對哪國百姓,都有一顆大愛的心。也許,他是怕我鋒芒畢露,招人不測……回到永康宮的時候,上官煙人已經不見了,我估計是被人抬走了。
侍衛(wèi)清留在宮門守侯,不敢進我宮殿。我躺在床上閉寐,翻來覆去,還是睡不著。我的失眠可加重了?不知多久我聽到一個沉重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我沒有起身,也沒有睜眼,但我知道來人是誰。
“敏兒,你越來越不聽話了?!蔽也徽Z,晏天又念了一句,“這兩天你就呆在永康宮休息,好好睡?!标烫烀艘幌挛业念^才離開。他走后沒一分鐘,我便爬起來跑到宮門一望,魑魅人手一把長槍,一派威嚴地站在宮門口,猶如兩大門神。
晏天這家伙,給我設了門禁嗎?
自那次大火之后,我性格變得郁郁寡歡,加上我的容顏被毀,本身也不想被人服侍,永康宮除了上官煙一個侍女并無其他女婢?,F(xiàn)在她走了,只有我一人身處在永康宮這個華麗的虛殿,困如鳥獸。
晚膳依舊豐富,我不惜絕食以表心態(tài)。我就是不吃!對于晏天施加給我的門禁,我很不滿!非常之不滿!我本好自由,如今他卻給我套了一把枷鎖,我這般生活有何意義?
晏天在聽說我絕食的時候,丟下滿堂賓客,就直往永康宮前來。對此,我沒有半分感動。我坐著,承接著他的滿腔怒火。
“敏兒!”
他一把沖到我面前,擋住了大部分光線,我抬頭望著一半陰影一半光亮的他。我有點恍然。不知不覺,初見時那個目空一切的毛頭小孩,如今高大了許多。
“不要惹我生氣!”
“可以,把門禁去了。”我回嘴道。
“把門禁去了,好讓你跑去見他?”晏天妒夫一般地叫道:“我不許!”
“那我就不吃飯,什么時候把門禁去了,我就什么時候吃飯,否則我餓死也不吃!”我索性坐在椅子上,反正站著我也沒什么氣勢。晏天氣息加重,他身體帶著強壓感貼近,我警惕地看著他:“你要做什么?”
“敏兒,你太讓我生氣了!”
一個黑影突然在我眼前放大,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亍宦暰揄?,晏天的拳頭狠狠地砸在我……身前的桌子上!桌子上的飯菜無一不幸免地泡湯了。我嚇得一動不動。這是這一年來,晏天第一次對我真正地發(fā)火。
“來人!”晏天大吼一聲,凰的威嚴氣勢在這一刻顯露無疑。太監(jiān)總管還有一群侍女連滾帶爬,惶恐地跪在地面上,等著晏天發(fā)話。“把這一桌子的飯菜撤了,換一桌新菜,若娘娘不吃,說明飯菜不合胃口,把做菜的御廚拖去砍了,再換一桌,直到她吃為止!”
晏天甩袖離去,其余的侍女分別收拾殘局,我呆呆地坐著不動。
是他對我放縱太久了,久到我忘了,他還是一個至高無上的凰!
晏天,你很難受嗎?
我也很難受啊……
夜晚的時候我睡在床上,晏天帶著一身酒氣闖了進來。我來不及驚呼,他已傾身壓在我身上,蜻蜓點水的吻落在我的脖頸間,手伸進我的內衣里面,不斷地撫摸我的肌膚。
“晏天,你喝醉了,快停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以往就算同床共枕,他也只是抱抱我,最多,偷偷地吻我,吃下軟豆腐,沒有像今天這般突襲而來的強硬。晏天不滿足地由吻變成啃咬,把我的衣服都扯掉了。我死死地抓住我的衣服不放,“晏天,別做讓你后悔的事,別逼我恨你!”
“敏兒,不要再拒絕我了,我的心好痛,我愛你……”晏天邊吻邊哭,帶著哭腔的吻痛擊在我身上,我有絲松動。我欠他太多了,這一年來他對我無微不至的愛護我很感動,可是,感動不是愛!念及此,我狠心地推開他。晏天不慎摔下床,失魂落魄地站起來,痛心地看了我一眼,跌跌撞撞地離開了。
晏天,對不起,原諒我還是無法愛你……
這一夜,我不知何時睡去,何時醒來。晏天早早便出現(xiàn)在我房間,他的黑眼圈很重,雙眼疲憊,一夜之間好像老了十幾歲。
“敏兒,你就不能放開心中的障礙和我相愛嗎?”我望著他憔悴的臉龐,聲音卡在喉嚨處。這話,似曾聽過,但就是想不起來……“呵,不能……”晏天自言自語道,突然大笑起來,他的笑是帶著無奈而悲痛的,讓人聽了很不舒服。他停止了笑,吐出一句:“你走吧?!陛p輕的三個字,卻震撼我的心靈!
“你說真的嗎?”我不確定地看著他,疑是幻聽。
“真的假的又如何?”
“你說真的我就走!”我認真道。
“走!趕快走!我怕我會反悔!”我深深地注視他,把他的容貌記在心中。晏天,欠你的情,我來生還……記牢以后,我毫不遲疑地走掉,連東西都沒收。晏天在后面喊:“別回頭!別讓我找到你,否則我絕不放手!走啊……”我越走越快,最后變成了小跑。如果我當時有回頭,一定能看到晏天身形一顫,吐出一口血流。但是,我沒有回過頭看一眼,我怕我會支撐不了地跑回去……
這一日,關君何正在家中批閱賬單,寫了一會,手中揮動的筆似有感應地停下來。他踏著永遠井然有序的步調走向了大門口。守門的侍衛(wèi)畢恭畢敬地朝他鞠躬:“大少爺,您怎么過來了?”
“把門打開?!?br/>
侍衛(wèi)雖然疑惑,卻也不敢怠慢,馬上把大門打開。隨著門縫的擴大,侍衛(wèi)看到門外站著一蒙面女子,從身形上,大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勢。侍衛(wèi)不禁咦道,這門外何時站了個人,還是個姑娘,他們一群侍衛(wèi)居然沒察覺。
哥哥,沒想到我最后能去的地方,也只有這里……
我靜默著,關君何走過來,牽起我的手往里邊走去。關君何這般舉動不禁讓一群侍衛(wèi)激動萬分,耶?他們的大少爺原來不是短袖,不過,這位姑娘是誰?
“哥哥……”
“先吃點東西再去洗個澡,然后好好睡一覺,有什么話明天說?!甭犞P君何溫暖的話,看著他為我忙碌的身影,我不禁淚流滿面。
有家人的感覺真好!
在家休養(yǎng)的幾天,都是關君何在陪著我。我如以往一樣在他的臥室摸來摸去,關君何一如既往地批閱賬單,我們好似回到了從前,若能保持著這份寧靜倒也不錯。我真心實意地想著……不知不覺,竟然望著關君何出神,直到關君何走到我面前才回過神。
“你又在發(fā)呆了,到底在想些什么?”
關君何重重彈了一下我的額頭,毫不留情,我夸張地捂著額頭大叫:“都怪哥哥魅力無限,害我看呆了!罪魁禍首是哥哥好不好,哥哥還打我,下手還那么重……”我噤聲,因為我突然想起關君何曾經因為我偷溜出府而重重地打了我的屁屁。他打人的時候怎么不想想對方可是個柔弱的女性,一點都不憐香惜玉,雖然我不是塊美玉但自認為也是個稀玉,哎,不好意思啊,自戀病又犯了……關君何靜靜地看著我不說話,我驚奇地撲捉到他嘴角微不可見地弧度,手臂本能地抬起,指著他大叫:“你笑了!哥哥笑了!千年冰山臉終于笑了哈哈……?。∧愀陕锎蛭?!”
“讓你笑我?”
關君何危險地走進一步,我忙從他的大床蹦起,下身微蹲,馬步打開,雙手握拳擺在胸前危險地警告:“別以為你是我哥哥我就不敢打你!告訴你,我可是練過……”
“兩個下午的空手道、一天的拳擊、五分鐘的散打、一星期的跆拳道預備姿勢……”關君何輕松地答道。嘴角邊的笑意更加明顯。我瞪目結舌。我什么時候說了這樣的大話?我只是想說,我練過一些拳腳功夫而已……就在我們僵持的那幾秒,李管家在門外說道:“稟告大少爺,辰王爺?shù)情T造訪?!蔽乙驗椤酵鯛敗侨齻€字而瞬間愣住,關君何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臉上的表情很直接,他在說,你見還是不見?我裝作恍然未聞的樣子,無比自然地收拳收腳,從床上跳了下來。
“哥哥,既然有貴客到了,你就好生接待吧。我就不露面了。”
“好吧。你先玩著,我等等就回來。”說完這句話,關君何便隨李管家離去,屋子變得死一般寂靜。
我痛苦地倒在床上。我不是在做縮頭烏龜。我現(xiàn)在腦子好亂,我無法理智地面對他,我無法理清我的思想。我需要一個可以凈化我所有繁雜的思緒的時間。我到底要如何做,逃離了皇宮又如何,還有一個辰王府,我繼續(xù)呆在這里,早晚會連累關君何,哥哥那么好的一個人,我不想害他……
我已經很對不起晏天了,我不能再讓哥哥受到傷害……
等了許久,關君何終于回來了。他提都沒提夜夕辰,我也就不多問:“哥哥,晚飯我們一起吃吧,就我們兩個人?!闭f完我立即發(fā)現(xiàn)我說錯了,這幾天一直是我們兩個人吃飯,關離出任務沒回來,關之語早出嫁了,關容雪,應該也在辰王府好好地當她的側王妃了。至于將軍大人,估計還在邊關把守。我還強調‘就我們兩個人’,這不是更讓人生疑嗎?
關君何淡淡地回道:“好?!?br/>
“那我們現(xiàn)在就去吃,我肚子有點餓了。”
“好,我讓李管家先去準備伙食?!?br/>
關君何的回答一向言簡意賅,要用心聽,才能聽出里面些許的差別。那里,包裹著寵溺。我已經打定主意了,這頓晚飯,將會是我和關君何一起吃的最后一頓飯,當做告別餐,我一定要吃得開開心心,不能皺眉,不能哭腔,不能讓關君何看出來,我要走的決心!
“哥哥,你怎么都吃青菜啊?吃點肉啊你看你都變瘦了……”
“你變胖了……”
我尷尬地笑。
“呵……呵呵,謝謝哥哥關注,這是我聽過‘最好聽’的話。”
“……”
晚飯過后,直到子夜時分,我才躡手躡腳地從床上爬起來,收拾了一個小包袱,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沒見什么人才敢從里邊走出來。
本小姐要出逃了呵呵……
一路上我大氣都不敢喘,偷偷摸摸地搬出我一早就準備好的梯子,選了一處偏僻的圍墻迅速爬,速速爬……爬到墻頭,立馬又把梯子放到另一邊墻往下爬,快速爬……直到雙腳踏在地面,我仍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這、這也太順利了是吧?!這個時候,我倒是希望有人來攔住我,同時,又毫不猶豫地往前走去,多么矛盾的心里!我只知道,我不能再繼續(xù)呆在這里了!
我的心蹦蹦的直跳,越走心越慌……好似有什么東西從我身上抽離……這一刻我終于明白……我……喜歡關君何……我……還舍不得他……可是,舍不得又能怎么樣呢?我留在他身邊只是個累贅,我的第六感越來越強,那種不安深深地纏繞在我心中使我惆悵萬分。我有預感,再呆下去我會讓我愛的人受傷!我必須逃離!
任心中的空洞蔓延,任痛楚腐蝕我的心臟,任眼淚飛過我的臉頰……
我不斷的奔跑……
前方月華下一個朦朧的身影硬生生地止住我的腳步,不似真切,卻足以震撼我的心靈!
他飄逸的長發(fā)在風中飛舞,他百年不變的眼神依舊淡漠中帶著一絲溫暖,他永遠沉著的步伐不緊不慢地踏向我,直至他有些冰涼的手撫摸上我的臉頰,輕輕地揉掉我的淚痕。我瞬間蒸發(fā)的眼淚再一次爆發(fā),洶涌澎湃。
那是關君何,我的哥哥。
關君何,來生不要再做我的哥哥了……
“云裳,我們回家吧?!彼p啟紅唇,包含著一點顫抖,不知是否夜風陰寒,讓他看起來比以往更加單薄脆弱。
“哥哥,你不明白,我不能……”
關君何也不惱,只是摸了摸我的頭,寵溺地說道:“云裳,你在逃避什么,你在害怕什么,普天之下都是他們的土地,你又能躲到哪去?別鬧了,跟我回家?!?br/>
我看著關君何此時深邃無比的眼眸,倔強地搖搖頭。
“我不能……我不能再害你……”
“傻瓜!”關君何敲了敲我的頭,冰涼的手撫上我的眼,我眼前頓時一片黑暗。我伸手想去抓開關君何的掌心,卻聽見他念道,“睡吧,希望明天破曉前做個美得一塌糊涂的好夢……”隨著他磁迷滋啞的低吟,他的掌心仿佛帶著一絲魔力。我昏昏欲睡,之后意識陷入荒涼,沉淀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昏迷前我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想對關君何暴打一頓!關君何居然對我做手腳!還是在我不知不覺之時。但是,關君何好像不會武功,那剛剛那招是什么?
靠,難道是催眠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