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存在憲兵隊長的陪同下走到一間單獨設(shè)立在教導(dǎo)營操場角落的矮房前，守衛(wèi)向兩人敬禮后即遵照憲兵隊長的吩咐打開鐵門放人。

    “他***，終于肯放老子出去了？要不看在十天來好吃好喝的份上，你們這群鳥東西以后出營就小心了?！绷昏T一面走出禁閉室一面罵罵咧咧，當(dāng)他看到劉存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時，一個哆嗦趕緊立正：“報告將軍！原四團少校團副粱鑄向?qū)④娭戮?！?br/>
    “跟我走！”劉存也不還禮轉(zhuǎn)身走向二百米外的總指揮部，粱鑄連忙跟上。

    衛(wèi)兵看到兩人走遠忙問自己的隊長：“長官，我們關(guān)了十天的這家伙叫粱鑄？是不是帶著兩個營橫掃三個縣的粱鑄梁團長？”

    憲兵隊長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草包！你何時見過我們禁閉的人如此自在？我們還得像侍候親爹一樣要吃給吃要喝送喝的，這個梁鎮(zhèn)宇連原情報部的張成長官見了他都要躲，誰敢惹他？也是，自己一個營帶上兩百多個泥腿子就敢打下遍地土匪的三個縣，回來時隊伍變成三個團，***！怪不得劉將軍親自來接他。唉！劉將軍軍令如山，戰(zhàn)功大如粱鑄，違反軍令還不照樣要關(guān)禁閉，真讓我口服心服！”

    衛(wèi)兵張大嘴抽了口冷氣，慶幸自己沒有做出什么得罪粱鑄的舉動，心里對劉存嚴明的軍紀有了一個直觀的認識。

    劉存坐在寬大的桌子后面看文件，粱鑄則老老實實在桌子前低頭立正，十分鐘后他再也忍不住這份壓抑：“大哥，你再不理我干脆再把我送進去得了。”

    劉存抬起頭看著他好一會才說道：“哦？還不知道自己犯的錯？雖然你打下三縣隊伍也壯大了數(shù)倍，可你為什么第六天才將行動報告總指？當(dāng)時左翼若非敵人太弱韋云淞團長和曾、李二位營長勇猛，拿下丹竹后定不可能阻止殘敵逃串，也就不可能有后面順利的智取平南縣城直抵桂平！讓你留下剿匪也是隨時機動以便征召，你自己想想，如果不能智取而強攻平南縣城，該有多少兄弟倒下？”

    粱鑄滿頭大汗嘴唇顫動低頭認錯，劉存這才拿出一張文件：“粱鑄接令！”

    “到！”粱鑄下意識地挺胸回答。

    “茲任命粱鑄為廣西討賊軍特種大隊大隊長，晉升中校軍銜。特種大隊為團級編制，所需人員可在全軍范圍內(nèi)征調(diào)。限令四十五天內(nèi)必須形成戰(zhàn)斗力！廣西討賊軍總指揮部。你自己看看吧?！眲⒋鎸⒚罘诺剿懊娴淖雷由?。

    粱鑄拿起命令看了又看，如此這般的大起大落之后竟然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吹剿@熊樣劉存不由發(fā)笑：“怎么？在白色時你就成天盼著有這樣一個大隊，如今就在眼前怎么話都不說？”

    粱鑄強壓心中的喜悅，回答的聲音略微顫抖：“我太高興了！做夢都盼著。只是……只是時間太短了點，我擔(dān)心有辱使命。”

    “十天前也就是你禁閉之日，我已經(jīng)派出教導(dǎo)營的五十個尖子到各軍選拔，還有你帶回來的那三千多土匪里面也是人才濟濟??！***，連用迷藥**的都有……哈哈……”劉存想起龍墟大營的那群投誠土匪不由哈哈大笑：“我定的標(biāo)準(zhǔn)可能偏高，到昨天為止只有六百多人入選，我打算目前就保持八百人的編制，不夠的你自行征召。還有，你打算要誰做你的副手，要不我想想給你挑一個？”

    “別別大哥！千萬別這樣，我就要蒼梧民團的鄧若賢！”粱鑄對這個和自己并肩戰(zhàn)斗在桂東三縣的搭檔感情深厚，聽到劉存要幫他找個副手立刻著急：“可千萬別小看這個小白臉，勇敢堅強暫且不說，***一肚子壞水陰險毒辣！不信你去問問龍墟大營里的三千多土匪，如今見了他就像老鼠見貓似的，嘖嘖！最囂張狡詐的那伙土匪硬是給他追了三天三夜，最后還不是乖乖鉆進他的口袋？你猜這小白臉抓住這九十多個人后怎么說？他說***老子再給你次機會，你們***現(xiàn)在就跑，老子兩個小時后再追你們，但記住！老子這次可不會像上次那樣因為惜才而不開槍了！結(jié)果這群鳥人全跪在小白臉面前心悅誠服大喊歸順！哈哈……我就要他一個！”

    劉存眼睛一亮，立即對粱鑄說：“好！既然如此我就任命鄧若賢為特種大隊隊副，授少校軍銜！你走之前到逐良的情報局一趟，他要在你的隊伍里面安插幾個人，你的特種大隊魚龍混雜頗難管帶，因此我授權(quán)你可以不按常規(guī)軍紀處理，具體辦法已經(jīng)制定一并寄放在逐良那里。記住，約束這種隊伍的原則是：為害之首堅決鏟除，協(xié)從之人不予追究！你可聽明白了？”

    “明白！”

    “好，你快去吧！時間緊迫你任重道遠啊！”粱鑄應(yīng)了一聲向劉存敬了個長禮，眼睛濕潤轉(zhuǎn)身離去。劉存也舍不得他就這樣離開，兩年多來兄弟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數(shù)，然而形式逼人時不我待??！

    一聲“報告”之后情報局長孫逐良來到他跟前：“將軍，特遣小組發(fā)來報告，駐守于橫縣貴縣交界云表鎮(zhèn)和貴縣南部橋圩鎮(zhèn)之李宗仁定桂軍一個團又兩個營，于今日臨晨五點被陸云高部四個團之主力分別合圍，除兩地守軍官長帶著不到百人分別向賓陽和郁林逃串之外，幾乎全軍覆沒！”

    劉存平靜地點點頭說道：“果然不出所料！”

    孫逐良也有同感：“陸云高身經(jīng)百戰(zhàn)強悍勇猛，所率士卒亦隨之多年堪稱勁旅。然而此人氣量狹窄睚眥必報豈是易與之輩？區(qū)區(qū)口頭之約定豈能束縛于他！想那李德鄰為何有坐山觀虎斗之念？我軍與其向來和睦相處多有來往，此番合擊陸云高部亦是事先雙方面晤約定之事，豈能輕易反復(fù)背棄！是否記恨俞作柏和伍延飏率兩營來投，因而想讓我軍與陸云高拼個兩敗俱傷任其盡收漁人之利？”

    劉存贊許的說：“逐良之分析較為細致頗有道理。然而此事未水落石出之前不能輕易定論！你立即給總指揮和參謀長發(fā)電報，要他們務(wù)必盡快回梧州一晤！”

    “是！”

    ※※※

    秋高氣爽斜陽和暖，劉存與珍妮和杰拉德的幾位同事一同漫步在綠樹成蔭的長堤上，一邊欣賞西江的夕陽美景一邊娓娓而談。

    “比爾，替你選的地方還滿意嗎？”劉存輕聲詢問。

    “比我想象的好很多，謝謝你劉，我有信心我的醫(yī)院是廣西最棒的！”杰拉德高興的說：“哦，對了，一周后你的人就可以來我的醫(yī)院學(xué)習(xí)，但不能太多，每期只能是十人以下。我有個同事月底就回美國，半年后將給我?guī)硪慌骺拼蠓蚝妥o理專家，到那時就可以多安排一些學(xué)員?！?br/>
    “太好了比爾，謝謝你！”劉存高興地向杰拉德致謝：“有件事情不知你能否幫忙？”

    “請說我的朋友?！苯芾潞芴孤?。

    劉存想了一會說道：“我需要年產(chǎn)三千噸左右的海鹽加工設(shè)備，一批重型碼頭裝載設(shè)備，幾套采煤設(shè)備和礦產(chǎn)勘探開采設(shè)備，我辦公室里有份詳細的清單，如果可行明天我就給你送來。”

    “喔！好大一筆生意！”杰拉德較為吃驚：“對不起劉，這些都不是問題，我的家族有不少從事機械制造和貿(mào)易的，明天就可以把清單給我。但我有些疑問：第一、你上哪找到足夠的錢？第二、你的領(lǐng)地沒有海洋，這些海鹽加工設(shè)備和碼頭設(shè)備你有何用？”

    劉存微微一笑自信的回答：“有很多種融資渠道，我們已經(jīng)建立了自己的銀行，明年一月份開始在占領(lǐng)區(qū)內(nèi)發(fā)行自己的貨幣，這就使得周圍六個省大量的白銀集聚到我們這里，同時團結(jié)組合這些省的經(jīng)濟力量均衡發(fā)展。還有其他方式，比如拍賣開采權(quán)、組建股份制公司、標(biāo)的抵押、合作開發(fā)或者特許經(jīng)營等等，不瞞你說，我將要交給丹尼斯的采購訂單是給你的十倍不止。其次，關(guān)于領(lǐng)地問題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如果這批設(shè)備能在十個月到達的話，停泊的地方，就是我已經(jīng)擁有的港口，而且是可以一年四季隨意進出萬噸貨輪的深水良港！”

    說完劉存也不管一臉驚訝的杰拉德，轉(zhuǎn)過頭對身邊的珍妮說：“珍妮，昨天到現(xiàn)在你有些什么收獲？”

    珍妮快樂地回答：“很多很多！梧州很美，人們生活安定幸福，所遇到的人都很有禮貌！還有就是菜肴精致可口，特別是那道叫什么‘紙包雞’的名菜簡直是妙不可言，真擔(dān)心我再住下去會發(fā)胖！”

    眾人發(fā)出一片笑聲，想起盛宴上的東西都留戀不已，杰拉德笑著對珍妮說：“珍妮，留下來是個好主意！不是嗎？劉？”

    大家又是會意一笑，珍妮幽幽的對劉存說到：“存，明天你能陪我一起去參觀工廠嗎？后天我必須回廣州了?！?br/>
    劉存滿懷歉意的看著期盼的珍妮暗暗心酸，直到現(xiàn)在他都沒能好好陪珍妮一起度過哪怕半個小時的時間。他拉著珍妮的手輕輕的說：“珍妮，我很抱歉！明天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參觀工廠的事政府部門和議政委員會已經(jīng)安排好了，你可以隨意到你想要去的地方，問你所想問的一切問題，當(dāng)然，涉及軍事的除外?！?br/>
    “對不起！存，我令你為難了?！闭淠荼M管心里難過卻很通情達理。

    劉存得到珍妮的理解非常感動，看到珍妮微微露出的失望心里更是酸痛，他松開珍妮的手向后方看了一眼，不一會一個三十歲左右一臉平和但雙目幽深的高大漢子無聲無息來到他幾步遠的地方，劉存上去和他低聲說了幾句，又回到珍妮的身邊握住了珍妮的手。

    杰拉德停下腳步，注視著那人一晃而逝的方向，良久從回過頭來問劉存：“我的上帝！神秘的華夏人！劉，能否告訴我們他是誰？是你的保鏢嗎？”

    劉存點點頭對大家說道：“他也是我的朋友。今年六月我們得到梧州以后，施行新的法律制度。我們打開監(jiān)獄，釋放了所有的原軍閥政府關(guān)押的有期徒刑罪犯，重新審核終身監(jiān)禁和死刑未決的案件，在一百多個卷宗里我發(fā)現(xiàn)他的犯罪記錄是謀殺官吏，而且已經(jīng)坐了七年牢，這令我非常不解。于是就到牢房里看看，當(dāng)時他戴著二十公斤重的腳鐐，還有兩條粗大的鐵鏈穿過他的鎖骨，我將他送往城里的診所治療，兩個月后他痊愈來找我，從此就留在我身邊?！?br/>
    “哦！上帝，劉你能告訴我們他的故事嗎？”杰拉德說出了大家的心愿，迫切想知道里面的秘密。

    “很抱歉我不能告訴大家，因為我答應(yīng)過他。做出的承諾一定要履行！不是嗎我的朋友們！”說完劉存拉著珍妮的手溫柔地說：“珍妮，我和你到一個朋友家吃晚飯，你同意嗎？”

    珍妮高興地表示贊同，劉存對杰拉德幾人說聲抱歉，牽著珍妮的手歡快地離開，身后傳來杰拉德生氣的聲音：“劉！你這個混蛋，這是第幾次拋棄我們了？”

    ※※※

    珍妮捧著一束嫣紅的月季花和劉存走進李濟深的家，李夫人快步迎上來，接過花一臉笑容地盯著珍妮，一連串的粵語還多虧了劉存的翻譯，客套一番大家來到寬敞明亮的客廳坐下，品著清香的茉莉花茶珍妮贊不絕口。

    李夫人問劉存：“存仔，她說什么？”

    劉存搖搖頭回答：“珍妮說你的茶很好喝……我不是求你不要叫我‘存仔’嗎？就像叫‘蠢仔’一樣很難聽的！”

    “這是你們這些外地人不會說粵語，其實差得很遠的。哦！我今天算是清楚了，給你介紹那么多好女仔你理都不理，原來有個這么漂亮的鬼妹，這兩天梧州滿街傳我還不信，沒想到是真的！”李夫人心地善良誠摯熱情。

    “存！李夫人和你說什么能告訴我嗎？”珍妮好奇地問。

    劉存連忙回答：“她說珍妮非常美麗，就像天使一樣?！?br/>
    “真的？謝謝！”珍妮非常高興：“存，聽說你們?nèi)A夏流行道教和佛教，如此也有天使嗎？”

    “當(dāng)然有！不過我們稱之為‘仙女’”劉存含笑回答。

    李夫人也好奇地問劉存：“存仔，你們說些什么？”

    劉存笑瞇瞇地回答：“珍妮說你很漂亮，讓我問你下次登門叫你做大姐可以嗎？”

    李夫人嘴里罵劉存胡說八道心里美滋滋的滿臉紅光，這時李濟深和孩子們都回來。于是一餐家宴歡聲笑語其樂融融，令劉存珍妮兩個漂泊之人倍感幸福和甜美……

    月光透過小樓的紅木花窗，化作縷縷柔情無息地纏繞著兩個萌動的精靈，濃濃的愛意猶如西江上升騰的裊裊白霧漸漸將緊偎的身軀淹沒……窗外的秋蟬用那可濾過熒光的雙翼羞澀地捂著自己的眼睛——徐徐的夜風(fēng)仿佛吹送來猶如嬰兒般的囈語——哦！來吧我的弗洛伊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