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括升了主將,令趙恒帶領(lǐng)十萬人馬從邯鄲秘密出發(fā),偷偷進(jìn)兵至故關(guān),掩藏在百里石長城一帶。一到長平,趙括就下令全軍將士,只要對方前來挑戰(zhàn),就出城迎敵,不再堅守不出。王龁聞得趙人改變了戰(zhàn)法,便加強了進(jìn)攻,雙方激戰(zhàn)了十多日,秦兵死了三萬有余,趙人死了五萬上下。
秦王聞得趙國更換了主將,不再堅守不出,心中大喜,便對范雎道:
“應(yīng)侯的妙計得逞了!”
白起經(jīng)過半年的修養(yǎng),身體逐漸好轉(zhuǎn),聞得趙括為將,趕緊來見了秦王。秦王高興道:
“將軍所料不錯,趙人果然憋不住了,眼下不再龜縮不出了!”
“大王錯了!”白起道。
“寡人錯了?大秦就要勝了,寡人何錯?”
“大王不該用計,使趙括為將!”
“廉頗善于用兵,就連上將軍也勝不了他,不是上將軍自己說的嗎?”
“趙括用兵,不在廉頗之下,王龁必定輕敵,十日之類,秦軍必敗!”
“不至于,不至于!廉頗久經(jīng)沙場,又是鬼谷門生,豈能不如趙括小兒!”秦王不以為然道。
趙括不但下令迎戰(zhàn)秦軍,還到處主動出擊,致使漏洞百出。這一日,趙括率領(lǐng)主力部隊二十萬人馬,十萬從故關(guān)出發(fā),十萬從大糧山出發(fā),準(zhǔn)備合力向秦軍丹水沿岸的大營發(fā)起進(jìn)攻。
王龁聞得趙軍主力出動,心中大喜。趙括兵分左右兩路而來,王龁佯裝分兵左右兩路迎戰(zhàn),同時秘密調(diào)動光狼城和二樟城八萬人馬直插故關(guān),試圖截斷趙軍右路十萬大軍的后路,吃掉對方十萬人馬,再占領(lǐng)故關(guān)。
秦軍八萬人馬進(jìn)至百里石長城一帶之時,趙軍突然冒出十萬人馬來,將秦軍阻擊在長城下。秦軍發(fā)現(xiàn)中了計,趕緊回撤,但趙軍攻打丹水大營的右路十萬大軍立即合圍過來,將八萬秦軍團(tuán)團(tuán)圍困在百里石長城腳下。王龁大驚失色,不得以出動丹水大營十萬秦軍,企圖為被困的八萬秦軍解圍,但趙括左路十萬大軍又反圍了過去,將秦軍包了餃子。王龁分析趙軍兵力部署,本以為故關(guān)空虛,看準(zhǔn)了空隙,沒想到突然多了十萬趙軍,中了對方的誘敵之計。
秦趙雙方拼死廝殺了數(shù)日,這一仗下來,秦軍死傷十萬有余,趙軍也損失了四五萬人。這一仗下來,趙軍士氣大振,趙括乘機向秦軍發(fā)動進(jìn)攻,又?jǐn)貧⒘藬?shù)萬秦兵。王龁連連戰(zhàn)敗的消息傳到了咸陽,秦王聞后大驚,悔不聽白起之勸,輕視了趙括。
自趙括掛帥以來,秦軍損失了近二十萬人馬,秦王悔恨之際,不得不立即召上將軍白起進(jìn)宮。
“愛卿身體如何?可能替寡人分憂?”秦王一見白起就問道。
“微臣已無大礙,愿為我王分憂!”白起行禮道。
“那你趕緊披甲上陣,換下王龁吧!”
“┄┄”白起不語。
“愛卿何意?”
“如今趙人增兵,我秦軍受損,此戰(zhàn)微臣難以取勝!”
“只要能勝趙括,什么要求寡人都依你!”
“微臣有三個條件,若是大王都能滿足,微臣方能取勝!”
“你快說啊,跟寡人打什么啞謎!”秦王急道。
“第一,使蒙驁為將,增兵十五萬!”
“如今咸陽城的兵都搬空了,寡人哪里還有十五萬人給你!”
“┄┄”白起不吱聲。
秦王踱來踱去,沉思了片刻道:
“使蒙驁為將,甚合寡人心意,但眼下只有十萬,將軍且先帶上,五萬隨后就到!”
“第二,十萬人馬必須秘密入趙,只能在夜晚行軍,不可暴露行蹤;我方更換主將的消息必須絕對封鎖,絕不能讓趙人得知!”
“這個自然依你!”
“第三,糧草供應(yīng)充足,保證糧道暢通!”
“這也沒問題!”
“多謝大王支持!”白起拜謝道。
“說實話,這一仗打下來,趙人山窮水盡,我秦人也是左支右絀了,還望將軍早打勝仗才是?。 鼻赝鯂@道。
當(dāng)日秦王密令,白起為長平之戰(zhàn)統(tǒng)兵主將,王龁為左副將,蒙驁為右副將,增兵十五萬與趙人決戰(zhàn)。
白起秘密到了長平,只與都尉以上將領(lǐng)見面,傳秦王圣旨,嚴(yán)格封鎖更換主將的消息,泄露者誅滅九族。
白起替換王龁以后,下令秦軍各營寨堅守不出,同時命人在空倉嶺建起了數(shù)百個高大的糧倉,使趙國軍探一眼就能看見。糧倉雖是空的,但趙人并不知情,加上秦人轉(zhuǎn)攻為守,趙軍自然以為秦軍憑借糧草充足,有意久戰(zhàn)。
秦人耗得起,趙人卻耗不起;此時趙括并不知道對方換了主將,便有意再次使計,誘王龁上當(dāng),伺機破敵。
公元前260年初秋,趙括派十萬重兵出大糧山,佯攻光狼城和二樟城二城,企圖繞道空倉嶺后方,伺機攻下秦軍屯糧重地。
此時趙軍總兵力已不足三十萬人,大糧山乃趙軍前線基地,屯糧居所,趙括率主力傾巢而出,大糧山空虛。出發(fā)前,趙軍副將趙恒對趙括道:
“將軍此舉風(fēng)險實在太大,一旦秦軍突襲我大糧山,大糧山可就完了!”
“這么大的空子,誰都能看出來!前番王龁上了一次當(dāng),這次必定以為我故技重施,不敢來襲!”趙括道。
“還是留下三萬兵馬防守為好!”
“空倉嶺乃秦人屯糧重地,要么不取,要取就要一舉拿下!大糧山糧草已經(jīng)不足一月之需了,一旦拿下空倉嶺,丟了也無妨!”
“此言有理!秦人龜縮不出,也只有兵行險招了!”趙恒嘆道。
光狼和二樟二城乃秦人屯兵重地,白起知道趙人缺糧,趙括攻此二城是假,實為突襲空倉嶺。白起加強了空倉嶺的駐防,令蒙驁率兩萬五千精兵繞道至故關(guān)身后,令王陵只率一萬人馬突襲大糧山,留下王龁主力部隊圍剿趙括大軍。此時秦王將最后的五萬兵馬也送到了前線,有的還是不足十五歲的孩子。
趙括派三萬人馬佯攻光狼和二樟二城,意在用這三萬人阻擊二城主力救援空倉嶺,自己親率七萬人馬猛攻空倉嶺。白起早有防備,趙括久攻不下,軍探來報,大糧山丟了!
趙括連忙問是何人帶了多少兵馬攻打大糧山,軍探報知,言王陵只率一萬人就取了大糧山。趙括猛然一驚,斷定此舉并非王龁用兵,秦軍已經(jīng)換了主將!
趙括猜測白起已經(jīng)回了秦軍大營,心中懊悔,急令大軍撤向故關(guān),同時讓軍探向故關(guān)送信,讓趙恒出故關(guān)之兵前來接應(yīng)!白起料到趙括會有此反應(yīng),早已在故關(guān)和空倉嶺之間的韓王山之前布下了五千重甲兵,將趙括阻隔在韓王山以西。
主將被圍,趙恒只得傾出故關(guān)之兵盡力救援。趙恒大軍一出故關(guān),蒙驁率領(lǐng)的兩萬五千精兵就迅速攻下了故關(guān),趙恒大軍也沒了退路。
趙軍兩路主力先后被斷了后路,只得向百里石長城西面的長平關(guān)撤離,然而這條狹長的通道,正是白起留給趙軍的唯一“后路”,也是絕路!長平守將聞得主副將同時身陷戰(zhàn)場,集長平關(guān)和百里石長城守軍一共八萬人馬前來救援,趙括得知后仰天長嘆一聲道:
“趙人休矣!”
北面長平關(guān)失守,趙軍近三十萬人馬被困于西面空倉嶺和東面韓王山之間的狹長地帶,只留下南面一個已被秦人扎緊了的布袋口,是趙軍唯一有一線生機的出口。
趙軍全軍被圍的消息傳到了邯鄲,邯鄲上下一片恐慌,年輕的嬴異人卻充耳不聞。身穿秦服的嬴異人和夏侯瓊剛剛出了茶肆,迎面過來一名邯鄲巡邏衛(wèi)兵,沖過來就將他拳打腳踢了一番,幸好夏侯瓊在旁邊,連忙將他拉回了館驛。
嬴異人無端被打,不知何故,夏侯瓊道:
“眼下趙軍被秦人圍困,怕是要全軍覆沒,你穿著秦服,我趙人自然要拿你出氣了!”
“趙人就是不講理,長平之戰(zhàn),關(guān)我何事?”嬴異人委屈道。
“不關(guān)你事?秦人偷偷換了主將,陰險狡詐,勝之不武!連老子都想揍你!”夏侯瓊佯裝舉手要揍嬴異人。
“趙軍被困,你怎不早跟我說?”
“你小子整天游手好閑的,跟你說有何用?難道你還能幫我趙人不成?”
“大人可要救我!”嬴異人突然拉著夏侯瓊道。
“怎么啦?”
“一旦趙軍全軍覆沒,我命休矣!”
“是哦┄┄這我倒沒想到!可我也救不了你??!”
“那你趕緊帶我去找呂大善人吧,他是我義兄,一定會幫我的!”嬴異人向夏侯瓊求道。
二人當(dāng)晚就到了呂不韋家中,見了呂不韋,告訴了他白天發(fā)生的事。
“你們且先回去驛館,明日我去和許大人說說就是了!”呂不韋道。
“好!大善人跟國尉大人說了,我也就不擔(dān)責(zé)任了!”夏侯瓊高興道。
“我不回去!回去也睡不安份!”嬴異人道。
自嬴異人和呂不韋“結(jié)拜”以來,二人不時走動,相互間又熟悉了許多。呂不韋入齊不成,正不知仕途如何進(jìn)展,此時看著眼前的嬴異人,似乎有了一些想法,于是對嬴異人道:
“王孫在此住下就是了!”
夏侯瓊走后,呂不韋獨自在院中沉思。此時秦王嬴稷年邁,安國君被立為太子,獨寵華陽夫人,而華陽夫人無后,加上他和華明夫人之間的特殊關(guān)系,呂不韋理了一下思路,突然覺得嬴異人是個可以利用的棋子。此時的呂不韋已經(jīng)想到了扶植嬴異人這一步,但如何利用嬴異人,他還沒有明確的計劃。
趙軍全軍被秦軍死死圍困,趙王幾番與群臣商議,都沒有找到救援的辦法。無奈之下,國尉許歷見了趙王道:
“要救我趙國全軍,非動用胡刀騎士不可!”
趙奢對許歷有知遇之恩,趙括被圍,他不能不出來說話。許歷本為胡刀騎士小頭目,后來因戰(zhàn)功才擢升為國尉,又兼胡刀騎士統(tǒng)領(lǐng)。
“前番平原君和平陽君等已經(jīng)說了,要防秦人奔襲邯鄲!如今邯鄲城空虛,長平以東無險可守,秦人隨時可長驅(qū)直入!這數(shù)千胡刀騎士,是寡人的最后的依靠了,國尉大人,難道你想拿寡人的命,去換趙括的命不成?”趙王知道許歷有報恩之意,故而如是說。
趙王這么一說,許歷不能再言。
趙軍三十萬人馬被困了半月,數(shù)次拼死突圍不得出,將士們隨身攜帶的少許干糧早已吃完,開始斬殺馬匹充饑。趙括每日組織敢死隊沖殺,將有限的馬肉都留給了這些敢死之人。
趙人又熬了半月有余,山上的樹葉和野草都被吃光了,開始剝樹皮、挖草根,見什么吃什么。數(shù)日之后,趙恒走過來對趙括道:
“看來將軍和我,都要死在此處了!”
“我死不足惜,只恨死后到了地下,無臉再見父親!”
“今日之?dāng)?,原怪不得將軍,別人不知,我趙恒心中有數(shù)!”
“終究是敗了,世人不會給失敗者留下理由,除了埋怨,就是恥笑??!”趙括苦笑道。
“如今能救我二人的,怕只有我趙國的胡刀騎士了!”趙恒突然冒出了一句。
“以三千胡刀騎士,擊破此口袋自然不難,不過┄┄唉┄┄”趙括話說了一半,只搖頭嘆了一口氣。
“大王為何不派出胡刀騎士來解此圍?難道三千胡刀騎士能抵得上你我三十萬將士嗎?”
“大王要是想派,早就派了!父親對國尉大人有知遇之恩,以他的為人,必會主動向大王提及此事!長平以東,無險可守,一旦秦人直撲邯鄲,這三千胡刀騎士是邯鄲城最后的防線,大王豈肯動用?”
“果真如此,早日跟那秦人拼了吧,戰(zhàn)死終究好過餓死!”趙恒說完,仰天哈哈大笑。
到了四十天往后,趙軍中每日餓死的人不計其數(shù),趙括見救兵無望,召集了尚有余力的將士們道:
“將士們!我趙括無用,對不起大家,讓大家給我趙括陪葬,在此給大家磕頭了!”趙括說完,果真向眾人磕頭賠罪。
“少將軍莫要如此!”“我等不怨少將軍!”“有少將軍陪著,我等死而無憾!”將士們紛紛道。
“臨死之前,我想送大家一份大禮!大家肚子都餓了,這世上什么最好吃?莫過于天上的龍肉,地上的人肉!如今沒有龍肉吃,大家就與我趙括一道,嘗嘗秦人的肉,如何?”趙括大聲喊道。
眾人聞得有人肉吃,個個狂呼起來。
趙括整頓最后的軍隊,向秦軍發(fā)起了瘋狂的進(jìn)攻,混戰(zhàn)之中,拉住了幾個秦軍士兵,拼死將他們拖了回來。
趙人將數(shù)名秦軍士兵洗刷干凈,綁在了光禿禿的樹干上,準(zhǔn)備吃人肉。吃人肉之前,趙括道:
“吃人肉有兩個講究,一是要吃活的,二是要吃生的!”
趙括說完就割下了一名秦兵身上的肉,那名秦兵慘叫一身,嚇得昏死過去,趙括手舉人肉大聲道:
“諸位!有敢生吃人肉,與我趙括一同赴死者,來吧!”
趙括說完就將人肉塞進(jìn)嘴中,大口大口咀嚼起來,嘴角掛著血痕。絕境之中的趙人狂呼不止,紛紛上前生吃秦人之肉,場面不堪入目,駭人之極!山上的秦兵見趙人生吃了秦人,膽小的早已嚇得尿了褲子。
趙人吃完人肉后,趙括再次整頓軍隊,向秦軍發(fā)起了最后的進(jìn)攻。進(jìn)攻之中,趙括身中數(shù)箭而亡,余下的士兵全部戰(zhàn)死,無一逃回。
到了第四十六天,趙恒率全軍投降,長平之戰(zhàn)告終。
白起受降了趙軍,清點人數(shù),活著的尚有十五萬人。王龁和蒙驁問白起如何處置這十五萬人,白起道:
“留著他們,我秦軍也無糧草供養(yǎng)!趙人對秦人恨之入骨,個個想生吃了秦人,不如盡數(shù)坑了吧!”
白起于是坑殺了十五萬趙軍,只留下了二百個不到十五歲的孩子兵,讓他們吃飽后放回了邯鄲。
白起整頓大軍意欲班師回朝,王龁向白起進(jìn)言道:
“邯鄲空虛,將軍何不揮師邯鄲,拿下邯鄲,一舉蕩平趙國,成就千古功業(yè)!”
“不可!”白起淡淡道。
“有何不可?”蒙驁也不解道。
“滅國之戰(zhàn)不同于攻城奪地,若是兵指邯鄲,諸國必來相救!邯鄲城高墻固,我秦軍已是強弩之末,難與諸國兵馬相抗!”白起道。
“將軍何不試一試?若是諸國來救,我秦軍趕緊撤退就是了!”王龁道。
“趙人氣數(shù)未盡,不可用強!”白起道。
王龁不解,覺得白起白白失掉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蒙驁似乎有些明白,對王龁道:
“上將軍說回去,就趕緊回去吧,將軍莫要多想了!”
三日之后,秦軍班師回朝。長平一戰(zhàn),秦趙雙方投入總兵力一百零五萬,趙軍四十五萬人全軍覆沒,秦軍亦付出了三十萬人的巨大代價,戰(zhàn)爭規(guī)模為華夏戰(zhàn)場上有史以來規(guī)模最大的一次。趙括兵敗身死,后人以“紙上談兵”來總結(jié)趙括,忽視了趙括真實的軍事才能,乃因?qū)儇?fù)雙方的習(xí)慣性判斷和評價!
公元前260年初冬,長平之戰(zhàn)結(jié)束,整個長平戰(zhàn)場上留下了近百萬軍民的尸體,長平上空飄起了雪花,雪花落在漫山遍野的荒地之上,掩蓋了早已變色的血跡,遮住了漫山遍野的尸體,一切變得潔白,肅靜,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