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下了火車，莫子涵舒展著酸疼筋骨，隨著茫茫人流擠出了火車站。

    因為沒有身份證，戶口本也沒手中，她無法乘坐飛機，就只得乘坐幾天幾夜火車來到云南。進入云南，便等于是進入了少數(shù)民族地盤。

    到市區(qū)休息了一日，莫子涵再次出，當?shù)刈蟀蛠淼桨退_鎮(zhèn)。

    巴薩鎮(zhèn)是大理縣下一個旅游小鎮(zhèn)，被山水包圍，環(huán)境極佳。近兩年才開始展成旅游線路，當?shù)鼐用翊蠖嗍呛谧迦?，文化素質(zhì)與直線上升經(jīng)濟水平明顯不成正比。

    大巴車就停了鎮(zhèn)子交叉路口處，莫子涵下車后沿著下坡一路找到一家客棧。上一世她曾來過巴薩鎮(zhèn)，是跟李博一塊來。

    客棧條件設(shè)施相對來說有些簡陋，畢竟目前國內(nèi)旅游業(yè)并不達，旅客要求也相對較低一些。尤其是邊境地帶，三教九流聚集之地，住宿條件不高也實屬正常。

    就是如此，要價就現(xiàn)工資水平來說也并不算低。

    之所以選擇這里，是因為她有東西留了這里。

    走進客棧，服務(wù)人員正一臉倦怠趴桌子上午睡，現(xiàn)是大年初四，哪里會有什么游客。

    不過莫子涵之所以敢一路直奔過來，就是因為上次前來也是過年期間，客棧照常營業(yè)。巴薩鎮(zhèn)年期間風俗也算是一道難得景致。

    “你好，16觀景房現(xiàn)有人住嗎？”莫子涵將行李放木臺上。她只帶了一個背包。

    前臺懶洋洋抬起頭來，拿著手中簿子上下翻了翻，然后從柜臺下拿出一把鑰匙扔到桌上，“16有人住，15，198塊，押金兩百塊?！?br/>
    莫子涵交錢，拿了鑰匙提起背包就朝后方走去。前臺這才睡眼惺忪盯著莫子涵背影，眨了眨眼，怎么只有一個小孩子？

    走出前廳，后面就是一個花園似小院子，面朝大海，海是內(nèi)6海，廣闊無際。

    15也是觀景房臨海，價錢不貴，環(huán)境十分悠閑。

    打開門進了房間，房間里都是木制裝飾，落地窗面朝大海，晚上睡覺時候唯有用窗簾拉上，且并不隔音。

    屋內(nèi)只有一張木床，還有一個外木內(nèi)瓷圓筒形浴缸，就放落地窗邊。洗漱臺也就浴缸旁，用一個屏風隔起。整個房間并無格局，顯得干凈簡約。

    “連個桌椅都沒有?！蹦雍洁炝艘痪鋵Υ采希S著背包一起甩到大床上，還有她自己。

    躺床上，窗簾未拉上，可以看到對面遼闊海面，還有就是院子里觀景臺，上面放著幾張玻璃桌，藤木椅，還有兩把藤木秋千。

    不得不說，這里環(huán)境確絕佳，不然也不可能剛剛展成旅游區(qū)，每年就能吸引大批游客專門來此。

    此時淡季，若是趕上旺季，這里客房早早就會被訂光。

    躺房間里午睡了一會，莫子涵起床出門后來到隔壁16室，這間房窗簾也未拉嚴，留有一條縫隙。

    她站窗口從縫隙往里望了望，只見床上躺著一個男人，背沖自己，裸身蓋了一條毯子。一旁椅子上放著一個黑色行李包，屋內(nèi)非常整潔，其他地方看起來并沒有動過。

    抿了抿唇，莫子涵轉(zhuǎn)身走到觀景臺椅子上坐下，思考起下一步打算。

    她拿起電話撥給李博。

    半晌，隔壁房間里傳來了一陣叮當輕響，隨即男人聲音傳出懶洋洋聲音，“我是李博?！?br/>
    莫子涵背脊一僵，轉(zhuǎn)頭看向隔壁房間。木門和玻璃窗組成房間并不隔音，坐這里恰好可以聽到里面說話聲。

    莫子涵拿起電話走出院子來到前廳，付賬吧臺對面是一排沙座，平日里客人可以坐這里觀海喝茶。

    “猴子到底出了什么事？”莫子涵壓低聲音，迎著前臺服務(wù)人員怪異目光開口說道。

    “你聲音怎么那么?。俊崩畈┧坪醮蛄藗€哈欠，開口問道。

    “你哪？”莫子涵瞇著眼睛問了一句。

    “記不記得我以前帶你來藍庭院，我就住你上次住房間里?！崩畈┱f。

    “你倒還真是有閑情逸致?！蹦雍曇裘黠@帶有不悅。猴子出了事，他又言語不清只要求自己前往云南，言道有事相求。

    而她真來了，他卻這里散心？

    “你知道，我從來不愿勉強自己，遇到問題也是勉強不來。像現(xiàn)這樣看看海，吹吹風，多好?！崩畈┞曇粲崎e輕輕一笑，然后電話里傳來打火機聲音。

    莫子涵閉了閉眼睛，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能讓她怒火處于滿值人，那一定是李博。

    “回答我剛才問題，猴子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人哪里？”莫子涵淡淡問道。

    “你不是說要派人過來跟我接頭？見了面我會親自告訴她?！崩畈﹦e有深意笑了笑。

    莫子涵眼中精光一閃，心中劃過一抹不安。李博此舉到底有什么深意？

    略微沉吟，莫子涵就覺得事情蹊蹺。李博這次似乎是打定主意要見自己，或是自己派去人。若說他想見自己，倒也情理之中。但自己已經(jīng)言道會派人過去與他接頭，李博為何還會如此。

    見到她派去人，他又有何打算？為什么執(zhí)意要見？還是他已經(jīng)懷疑了什么？

    可自己借尸還魂一事說起來都匪夷所思，李博又怎可能會有此懷疑？

    “李博?！蹦雍懦谅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電話那頭明顯沉默了一下。隨即莫子涵淡淡道，“我們是朋友。”

    那頭呼吸似乎一滯。

    “你……真是鷹？”李博呼出一口濁氣，聲音有些沙啞。

    莫子涵就瞇了瞇眼，他果然是懷疑了自己身份。

    “為什么？”莫子涵皺眉。為什么他會突然懷疑自己身份？

    “尼克來找過我。他看到你尸體。他對我誓，你確確已經(jīng)死了。”李博聲音似乎壓抑著什么。

    莫子涵閉上眼睛。原來尼克找到了李博。略微一想，莫子涵就猜到是特工網(wǎng)站事情引起了尼克懷疑。

    “他說你死后，有人登6過你賬號。”

    “他想知道那賬號是不是你登6？”莫子涵開口輕笑。尼克知道自己與李博熟識，如果自己真死了，又有人能登6自己賬號，思來想去似乎也只有李博有嫌疑。

    這點，倒是自己疏忽了。

    “嗯?！崩畈┏谅晳?yīng)道。

    莫子涵露出一抹欣慰笑容。李博選擇將事情真相說出，就已經(jīng)證明他是選擇相信自己。

    否則他又怎會一口一個‘你’？

    “你真是鷹？”他再次開口問道。似乎是想確認什么。

    莫子涵起身離開前廳，坐觀景臺上，此刻李博窗簾已經(jīng)拉開，他正背對著落地窗站立，一只手拿著電話，另一只手掐著香煙，光裸著上半身，背部可以見到幾條猙獰刀疤。

    “我是。”莫子涵坐觀景臺看著他背影，緩緩頷答道。

    “幫我救出猴子，時機成熟我自然會露面，你想知道，我也會告訴你?！?br/>
    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

    李博似乎僵了一下，隨即緩緩掛掉電話。他這次本就是想借猴子一事誆騙老鷹前來相見，或是冒充老鷹那人前來相見。

    出了這樣事情，無論是老鷹還是冒充老鷹那人，只怕都會親自來一趟。可現(xiàn)……

    李博自嘲一笑，終是拿她沒有辦法。

    他轉(zhuǎn)過身，望著遼闊海面，目光忽地一凝，落了坐觀景臺上那小小身影。

    小女孩正望著他，見他轉(zhuǎn)過頭來，眼睛彎成了月牙似露出笑容。

    李博微微一愣，定睛望著眼前小女孩。這兩日客棧里并無客人，是今天住了人？

    他轉(zhuǎn)身披上一件外衣走出門來，徑直走上了觀景臺，不過他沒有坐到莫子涵桌子旁，而是落座了隔壁那桌。

    李博穿著長衣長褲，上身是白色長袖襯衫，扣子松散系著，領(lǐng)口敞開。下身黑色長褲，兩條修長腿就那樣搭了防護欄上，整個人悠閑躺靠椅子上，一頭柔順短隨著海風輕輕飄蕩。

    李博不過三十歲年紀，因為有著一半納西族血統(tǒng)，相貌非常英俊好看，略瘦，卻不顯得單薄。

    他轉(zhuǎn)過頭，見小女孩漂亮大眼睛依舊一眨不眨盯著他瞧，他就露出笑容，“小妹妹，過年出來旅游？”

    莫子涵就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清脆笑著道，“哥哥，你怎么一個人這里吹風？”

    李博雙手枕腦后，轉(zhuǎn)頭望著遼闊大海笑道，“沒人陪，只能一個人這里吹風?！闭f著，卻是露出一絲落寞笑容。

    這樣笑容令莫子涵有些心悸。她印象中，李博一直是一個玩世不恭男子，聰明且懂得如何享受生活男人。

    他永遠都笑，而且笑得十分燦爛。

    “哥哥沒有朋友嗎？”莫子涵單手拄著下巴，笑望著他。

    “朋友？”李博似乎心情不錯，轉(zhuǎn)頭看了看瘦小小女孩，點頭道，“當然有朋友。”

    說完，他又笑了笑，喃喃道，“只是不知道她是生是死?！?br/>
    “你們沒有聯(lián)系嗎？”小女孩歪了歪頭。

    李博沉默了。

    聯(lián)系？明明剛剛聯(lián)系過，卻為什么感覺不出一絲真實。想起尼克當日那番話語，他有些頭痛揉了揉額角。

    “你們沒有聯(lián)系嗎？”小女孩似乎不依不饒，又開口問道。

    “有聯(lián)系。但我卻不知道那是不是她?！崩畈┍犻_眼自嘲一笑，自己竟然會跟一個小丫頭探討這個問題。

    “咦？有聯(lián)系還不知道她是生是死？”小女孩驚奇瞪著李博。

    李博就皺了皺眉。不愿再多談。

    “哥哥，你是不相信自己，還是不相信你朋友？”小女孩整個人蹲了椅子上，湊近李博。

    李博側(cè)目看向眼前小丫頭，這小丫頭一番話似乎很莫名其妙，卻恰巧觸動了他此時心境。

    他到底是不相信誰？自己？還是老鷹？

    他相信與自己對話人就是老鷹，那是一種感覺，只是一種感覺。

    他，應(yīng)該選擇相信自己感覺。

    “你說對?！崩畈┠樕下冻隽撕每葱θ荩邕@冬日艷陽，讓人渾身暖洋洋。

    莫子涵雙手拄著下巴，蹲椅子上露出了笑容。

    李博看著她，忽然開口道，“你跟我那個朋友很像?！?br/>
    莫子涵眨了眨眼，眸中似有困惑。

    “長很像。”李博說著，就向前探了探身，仔細打量起莫子涵容貌來。

    一陣海風拂過，吹起她額前凌亂碎，露出巴掌大麥色小臉，大大眼睛，顯得小臉尖細消瘦。

    “真很像。”李博皺著眉頭，又向前傾身，說著還伸手她小臉上捏了一把，疑惑道，“怎么越看越像？”

    莫子涵就一臉嫌棄向后縮了一下。李博卻像是現(xiàn)了什么了不得事情，站起身繞到莫子涵身前，上上下下打量著她，“你叫什么名字？”

    “莫子涵?！彼龘P了揚下巴，露出笑容道。

    “姓莫？莫氏集團董事長是你什么人？”李博眼眸一凝，開口問道。

    “什么莫氏集團？”莫子涵疑惑眨了眨眼，“我是遼東人?！?br/>
    李博詫異挑眉，不是莫氏集團？那為什么跟老鷹如此相像？他險些以為這小丫頭跟老鷹是不是有什么血緣關(guān)系。

    “我跟你那個朋友真很像嗎？”莫子涵站椅子上，比李博高出一點點來。

    李博點了點頭，英俊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真很像，我不知道她小時候是什么樣子，但我猜……”

    說著，李博眼中就泛起笑意。

    莫子涵不著痕跡挑了挑眉頭，自己小時候模樣，很搞笑么？

    隨即李博就坐了椅子上。

    莫子涵告訴李博，她是跟父母一起出來游玩，不過父母有事先行離開一陣，這兩天就把她獨自留巴薩鎮(zhèn)，過幾天會回來接自己。

    李博有些詫異，卻沒有多問，畢竟是人家家事。只不過將一個十四歲大小女孩獨自留云南境內(nèi)，如此膽大父母卻是他沒有聽說過。有什么事，不能帶上孩子同行？

    見李博沉思了一會拿起手機，莫子涵就伸手進褲兜將手機悄悄關(guān)機。

    果然，李博放下手機皺了皺眉。然后他站起身，懶洋洋伸了個懶腰，“看來，只能自己解決麻煩了?！?br/>
    莫子涵就眼睛晶亮站起身來，笑瞇瞇問道，“你遇到麻煩了嗎？”

    李博轉(zhuǎn)過頭，摸了摸她小腦袋，“是啊，我要離開了，你自己一個人呆客棧量不要外出，巴薩鎮(zhèn)內(nèi)有很多毒販流竄，你一個小女孩，很不安全。”

    莫子涵頓時露出害怕神色，咬唇道，“那怎么辦？我少要呆這里一個星期，會不會遇到危險？”

    毒販？眼前這位恐怕才是云南境內(nèi)數(shù)一數(shù)二毒販吧。

    李博皺了皺眉，“一個星期？這樣，我走時跟客棧老板打個招呼，讓她多照顧你一下?！?br/>
    莫子涵略微沉吟，難得有這樣機會遇上李博。如果就此跟李博分別，這一趟來意義就不大了，再者說猴子事情看起來是真遇到了麻煩，不如就跟李博身邊。

    眼珠一轉(zhuǎn)，心下就有了主意，她馬上換了一副擔驚受怕表情，小小臉蛋染上了一抹愁苦，“哥哥，要不然……要不然我先跟著你吧？”

    李博詫異看了她一眼，斷然搖頭道，“不行?！?br/>
    莫子涵埋頭勾唇一笑，抬起臉來已經(jīng)是眼泛淚花，“哥哥！”

    “不……”

    “哥哥！”莫子涵眼中擠出淚水，晶亮亮大眼睛里滿是哀怨神色，“就幾天，我保證不給你惹麻煩?！?br/>
    李博皺緊眉頭，真真后悔剛剛提到毒販之事，嚇到了眼前小丫頭，這下可好，如何收場？

    讓他帶著一個小女孩？開什么玩笑？

    終李博也沒有同意，不過莫子涵已經(jīng)打定主意賴上他了。

    李博到前臺去找老板溝通時，莫子涵見四下無人就閃身進入了李博房間。

    洗手臺下有一塊活木，莫子涵隨身帶了工具將其撬開，伸手里面一陣摸索。

    再次收手，手中已經(jīng)多了一個木盒，盒子外層涂了防腐劑，莫子涵沒有打開里面檢查，而是直接將盒子塞進懷中，又將木板裝好。

    這盒子里面東西，是芯片原始資料拓本，早先她曾將芯片交給李博保管，后者失手搞丟，但那之前，莫子涵來到巴薩鎮(zhèn)就已經(jīng)將拓本寄存于此。

    夾著懷中盒子，莫子涵閃身潛出李博房間，后者正從前廳出來，踏入后院。

    而莫子涵，正悠哉悠哉走進自己房間，將懷中鐵盒子裝入背包中。

    李博抱胸經(jīng)過她門前，沒有逗留，徑直回房收拾東西轉(zhuǎn)身離開。他已經(jīng)與客棧老板打過招呼，會好好照顧這孩子，既然如此，他就沒有再與莫子涵多言必要了。

    卻不想他這邊剛剛拎起背包走出房門，隔壁莫子涵竟已經(jīng)拎著背包站門口，看樣子，似乎是瞪著他。